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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佛子般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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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初升,天边云彩染上橘色光晕,自内而外,层层晕染,转眼半边天已红。鸟啼阵阵,林间虫鸣不绝,微风轻拂过后,晨露滚落叶片,融入略微潮湿的泥土。草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摇晃柔软的身躯,似与微风共舞。林深处有条小溪,从小山夹缝处流淌而下,聚集在林中央的空地,形成了浅浅的小湖。湖边有几只饮水的白毛皮幼崽,粉色舌头舔舐着清澈的湖水,带有几分憨态。
那几只幼崽突然停下喝水,警惕地盯着东南方向。它们一步一步退出湖水区域,准备趁东南方向的威胁来临之前离开。最年幼的那只幼崽脚步踉跄,啪的一下跌进了湖里,湖水不深,小幼崽挣扎两番便站了起来,可它挣扎间闹出的水花声已被听见。小幼崽求助似的看向它的同伴,但同伴也与它一样惊慌,四散逃开,不敢做多停留。小幼崽跟着迈开四蹄,踏着水花冲上岸,追随同伴一起慌张地离开了小湖。
没过多久,东南方向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穿灰色僧袍,一手拿着钵,腕间缠着佛珠,另一手持禅杖,驻地而行,不急不缓地走向小湖。发无青丝,是个佛门子弟,观他禅杖顶端的咒文,兴许还是个佛修。
他来到小湖边,将禅杖和钵放置地上,拂起僧袍下摆,弯腰蹲下,一手牵着衣袖,一手探入湖水,清冷的湖水浸湿手掌。他手作勾状,舀起一捧水,凑近鼻端,轻嗅片刻,松开手,任水流下汇入湖泊。随即,他又拿起地上的钵,盛了半钵水,放回原地。做完这些后,那人将衣袖折了三番,确保不会被水沾染后,俯身倾向湖畔,湖面为镜,清洗面庞。
与此同时,放置在一旁的钵身发出幽幽亮光,钵内的水剧烈波动,形成小型漩涡。漩涡中心是一颗褐色的种子,种皮紧皱干瘪,钵身闪动的光芒正是由这小小种子发出的。它好似呼吸般吸收着钵内的水分,贪婪的进食速度使得水面形成小型漩涡。
僧人注意到钵内的变动,从袖口掏出布巾,擦干脸上的水滴后,收回布巾,转身拿起钵,看了眼正在进食中的种子,思考片刻,又盛了半钵水,拾起禅杖,起身离开。
如来时一般,他离去时也拄着禅杖,自东南方向来,到西南方向去。
他走后,湖泊便又恢复了宁静。鸟啼依旧,虫鸣不绝,被惊扰的幼崽也颤颤巍巍地回到湖泊,小口小口地饮着湖水。风轻轻拂过,湖面波光粼粼,鸟兽虫鱼一派安宁,宛如仙境。
般若寺。
这是一座古寺,白灰色的墙壁,红色的瓦顶,黑褐色的房梁,在这些建筑物的边角处,许些裂纹蔓延而上,绘出古寺年久日深的韵感。梵钟立于钟楼上,有一僧人跪坐蒲团,默诵经文。寺前院内,一年轻僧人手持扫帚,正清扫寺内。他行一步,便念一句经文;每走三六九步,便双手合十行一佛礼。态度虔诚,礼仪端正,一举一动皆透着老成。
年轻僧人行至寺院门槛,正要跨门而出,一扫门前灰尘,抬头间不经意一瞥,见山间小路处一人影,面上一喜,抱着扫帚跑向那人。这一喜一跑,倒打破之前的老成,显示出年轻僧人这年纪该有的活泼来。
随着年轻僧人的跟进,那人的面容也入了眼帘。
正是湖泊清洗面容的僧人。
年轻僧人远远叫了句:“师叔祖!”
而被称作“师叔祖”的僧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他不似年轻僧人那般激动,继续不紧不慢地行走着。两人很快相遇,年轻僧人先行了佛礼,接着绕到他师叔祖身侧,保持半个身位,跟着师叔组一起走向寺庙。
年轻僧人一边走一边问道:“师叔祖又下山修行去了吗?可见识什么新鲜事物没有?师叔祖这钵里又是什么花草种子?干瘪苦涩的,怕是养活不了。”
师叔祖一一回应:“是;未曾;不知;死活皆天意,尽力即可。”
问答间,两人已到寺院。年轻僧人停在门槛前,弯腰行礼:“师叔祖请,方丈师父在殿内讲禅,大致两刻钟结束,师叔祖若想找方丈师父,可在讲禅之后。”
“不必。”师叔祖摇头,“继续修行吧,成年之前,不可怠慢每日修行。”
“净空知晓。”年轻僧人点头,待师叔祖进入寺院,才继续之前的清扫。
师叔祖走回自己住处,推开房门,先是将禅杖放在桌上,接着从房间内盛水的水缸里舀了半钵水。钵内的种子一接触到水,便又发出光,咕噜咕噜地喝着。他将钵也放在桌上,扫视一圈,房间干净整洁,几处容易积灰的地方被擦试过,床铺干爽,他走上前拍了拍被子,松软的触感显示出床被经历过骄阳的洗礼。看来在他离开的这半年内,他的房间有被人精心照料过。
这倒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
他脱下鞋袜,上床打坐,闭眼诵经的同时,经脉也在运转着功法。
般若寺是一座普通的寺庙,这座古寺里生活着很多虔心念佛吃斋的僧人,这些僧人都是凡人,并非修真之人。般若寺又不是一座普通的寺庙,因为在这座寺庙里,生活着一个修真界的大能。
大能是个佛修,在修真界逐渐没落的年间,靠着自身天赋及坚毅的心境,他一路突破瓶颈,仅五百四十三岁,便突破合体期,成为万年来第一个修佛的渡劫期大能。这位大能被人尊称为“佛子”,意为“真佛转世之子”,同时因为大能法号般若,也被人尊称为“般若尊者”。
这位般若尊者就是师叔祖。
准确来说,他应该是现任方丈的师祖的师叔祖,和现任方丈差了足足五个辈分。为了简便称呼,般若寺内所有僧人都唤他师叔祖。但寺内所有僧人包括现任方丈,都不知晓一件事:般若并非尊者的法号,而是他的俗名。
这事又得从他幼时说起。
般若尊者是个弃儿,他的师父收养了他,并为他取名般若。般若一意,既是念在般若寺门前收养他,令他重获新生;又是希望他能如佛教“般若”一词般,习得大智慧。当时师父并未想让他遁入空门,而是想让他成年之后下山入世,娶妻生子,做一个普通人。可般若自小便表露出向佛之心,成年之后更是固执剃度出家,专心修习佛法。师傅无奈,只好应允,却并未给般若取法号,说是要历练他三年。可惜三年未过,师父圆寂升天,般若这法号也就一直空着,直到今日。
般若边念经边修炼,时间流逝极快,转眼骄阳已颓,西下斜照,天边也泛起霞光。他停下修炼,起身穿好鞋袜,走到桌边,看那钵内的种子。
钵内的水早被种子吸干,那干瘪的种子却也不见饱满,依旧种皮紧皱,颜色黑褐。般若尝试着舀了一瓢水,一点点撒入钵内,观察那种子吸水的情态,发现这种子吸水速度不比一幼儿饮水慢。他这才确认,这偶然拾得的蕴含灵力的种子,确实是个妖花种子。
凡间花草他见过不少,修真界的药草他也用过些许,但这妖花种子体内蕴含的灵力,不似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
或许是可以成妖的花草,灵力自得诡异些。他这样想着。
一瓢水很快被种子吸干,般若见这种子吸水极快,怕是满满一钵水也不过它吸一刻的,索性不一瓢一瓢喂,直接放进水缸,让它痛快吸。于是他伸手拿起种子,准备放进缸内。谁知他刚接触到这种子,便感到手指一痛,张开一看,这种子竟刺破他的手指,正在吸着他的血液!
这是什么种子?
饶是见多识广的般若尊者,也从未见过这般邪异之物。要知道,修习之人的□□自带修为凝集的护体真气,而他又特地修习过佛门金刚经,他的护体真气,怕是除了与他同等修为的渡劫期大能外,别者无可破之。小小种子却能轻易刺破他的手指,绝非等闲之物。
不仅能够刺破手指,还粘附在他的伤口处,不停吸食着他的血液。他试图运功震开,然灵力刚一接触种子,便四散而去,他甚至感觉到种子正在吸收他的灵力。他撤回灵力,暂且不知如何处理这种子。
还未等他想到对策,种子突然自身脱离他的手指,掉进水缸。般若收手,看向被吸血的手指,伤口已经消失,也并未留下什么痕迹。他又看向水缸里的种子,透过干净清澈的水面看去:掉进缸底的种子此刻已与之前大有不同。
它褐色种皮褪去,露出内里饱满翠绿的种肉,周身闪着青绿色的光芒,一闪一灭,如若呼吸。它似乎喝饱了,也不再喝缸内的水,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缸底,幽幽地亮着绿光。
般若皱紧眉头,看着缸内景象,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