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69、第 69 章

　　十几日的风餐露宿，傅云朝与殷才堪堪接近了北地的边缘。甫一踏上那弥漫着风雪的冰冷土地，傅云朝心中一动，暗道:这不就是自己在醉饮天光的回忆中看到的那片大地吗？
　　风雪吹落了殷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他遮掩了许久的美丽容貌。
　　傅云朝赶忙将斗笠捡了回来放进储物袋中，道:“殷啊，北地此时应该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修士。凌云山必然也派人来了。还有云巅，肯定至少也会出一支队伍来碰运气，我们寻机缘的同时，不要忘了注意他们的情况。”
　　殷没有回答，只定定的眺望着风雪交加的北地深处，似乎在怀想着什么。
　　傅云朝没有打扰殷的回忆，只默默的从储物袋中又拎出一件大氅，轻轻的披在殷的肩上。
　　殷抬肩，还未系上绑带的大氅便自他肩头脱落:“我不冷，你穿吧。”
　　傅云朝没有坚持，自己披上大氅系上带子，挺拔的身姿伴着飞落的白雪，活脱脱风雪中一位俊朗青年。
　　二人向北地的深处行去。
　　一路上，果然有三三两两又或是成群结队的修士出现在视野中。他们一边谈论着关于此行的猜想，一边又互相敌视戒备着。
　　殷一袭红衣的单薄衣着在这冰天雪地中极其惹眼，再加上他冷冽却美丽的容貌，将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修士的注意力皆吸引了过来。
　　休整之时，傅云朝忙于应付每一个前来搭讪的修士，而殷则毫无自觉的看着周围的景色，任由铺天盖地的飞雪染上他的黑发。
　　但当某一位修士向他们走来时，殷向他微微侧目了。
　　傅云朝心中一紧，忙也看去。
　　只见那人手中端着一个巨大的八卦盘，背上背着一柄巨大的桃木剑，腰间挂着一把一把巨大的符箓，被风吹的零零落落的摆动。
　　傅云朝强忍笑意，朝来人作了个揖:“这位壮士，不知何故作这般打扮？”
　　那人摇着另一只手中巨大的白羽扇，颇感仙风道骨的微微一笑:“自然是因为有用，才作这般打扮。”
　　一阵狂风吹过，那白羽扇似是不支，两根白羽竟从扇骨上就这么脱落下来，瞬间被狂风挟裹着不知去了何处。
　　傅云朝偏过头咳了一声，总算没有当场笑出声来:“果真……有用。”
　　那人尴尬又懊恼的一笑:“那是，这白羽扇用来测试风向是极准的。”
　　傅云朝转头去看殷的反应，但见他只凝视着那柄白羽扇，面上没有分毫笑意。
　　殷抬眸，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本想与你们一道同行，不过刚见面就出了这么一个大丑，老道我是没脸再和你们一起了。”
　　那人摇摇头，自称‘老道’，年轻的脸上却无半点皱纹沟壑，光滑的肌肤宛如剥了壳的鸡蛋，又白又嫩。
　　傅云朝这一次没有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哪里哪里，您过谦了。”
　　那人摆摆手，拍了拍傅云朝披着厚重大氅的肩膀，道:“后生，你的道侣这么美丽，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你真是走的一脚好狗屎运。”
　　“……”傅云朝先是一喜，而后面色一僵，立即冷淡道，“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没咯，没咯。”那人继续摇着自己巨大的白羽扇，转身离去了。那本就为数不多的几根白羽在狂风中疯狂摇摆，让人担心这扇子下一刻就会分崩离析。
　　“什么人啊，说话这么不中听。”傅云朝低声骂道，却见身旁的殷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不远处。
　　傅云朝也跟了过去，就见适才从那白羽扇上脱落下来的两根白羽，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雪中，任凭风雪吹拂，也岿然不动。
　　殷拾起一根白羽，傅云朝惊愕的看到那雪地里原本白羽飘落之处，竟清晰的印出了一根长长羽毛的形状。就连白羽梗边的细细毫毛，也分毫不差的显现了出来。
　　没一会儿，那雪地中被羽毛压出的深深痕迹便被白雪再次覆盖，消失不见了。
　　傅云朝伸手去拿另一根白羽，触手的重量让他狠狠地皱起了眉:“怎么会这么重？”
　　他运转灵力，才将那白羽握在了手中。手中的羽毛看起来与普通的孔雀羽毛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大上了几倍，可重量却完全不可能是羽毛的重量，甚至比之同等体积的金块都要重上些许。
　　“这是凤羽。”
　　殷细细抚摸着羽毛，开口道。
　　“凤羽！？”傅云朝直起身找寻那个怪人的身影，可风雪飘摇中，哪还有那人的半点身影。
　　“他为什么要给我们两根凤羽？”傅云朝皱着眉思考，对这珍贵无匹的凤羽爱不释手。
　　“你一根，我一根，岂不就是两根？”
　　傅云朝一愣，没想到殷这时候倒开起玩笑来。
　　“殷！”傅云朝无奈的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殷将手中凤羽插在腰间，摇摇头:“很久之前，白曾带领大宗师与我去过一次镜湖，那一次我无功而返，大宗师得到了属于他的机缘。在白的庇佑下，我们走了捷径，所以除了里面可能会出现的机缘种类，别的我也没有可以告诉你的更多信息。”
　　傅云朝敏锐的察觉到殷用词的怪异:“白……带领大宗师和你？”
　　殷点头:“恩。”
　　两人收拾好了东西，再次向风雪深处行进。
　　“白……究竟是谁啊？”
　　“白，是裁风之剑骤雪的剑灵。”殷面上露出淡淡回忆之色，“白太强大了……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他们究竟谁是剑主，谁才是剑灵。”
　　“大宗师分魂之后，白毁约离开了。我不知他是如何抗下反噬的，但以他的强大，必定还在他的故乡凛地雪原，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凛地雪原，不就在北地的另一个边缘吗？”
　　“恩。”殷点头，“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去寻访他。我想告诉他，殷殷……很想念他。”
　　静默了一会，傅云朝听着风雪在自己耳边呼啸，回想着醉饮天光回忆之境中的情形，又道:“九阴口中的那个神秘的‘他’，是否就是白？”
　　“对。九阴对白……有很莫名的情愫。可白强大如神祗，他又怎么会有资格追随其后。”
　　“殷，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傅云朝不赞同道，“人人都有追求的权利。而且，我看白，对九阴也不是无心的。”
　　殷皱眉看向傅云朝。
　　傅云朝暗笑自己总算也掌握了殷不知道的‘秘闻’:“镇妖塔中，九阴信誓旦旦的说白会去救他的。既然白那么强大，看来我还得修灵书一封回去，让师父们不要做傻事。”
　　“不可能。”殷斩钉截铁的道，“白从不插手世俗之事，绝无可能为了九阴而出手，更不可能去云巅救他。”
　　“可九阴真的说了……”傅云朝回想了一下，意识到九阴说的白的原话确实不是‘救他’，而是‘带他走’。
　　“他说，若有朝一日，九阴的血契解除，也不愿意再留在这肮脏的人间，白就会去带他走。’”
　　殷同情的看了一眼傅云朝，低声道:“他是让他死。”
　　“什么？？”傅云朝目瞪口呆。
　　“白的命格特殊，除了他的剑主，他不能与这世上的任何人有过多的牵扯。如果九阴真的成长到了可以自行解除大宗师给他下的血契，并且执意放弃人间追随于他，他只能让他死。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九阴在他身边了无牵挂的死去。”
　　傅云朝震惊的说不出话。
　　“太过于强大的代价，便是被苍天剥夺双目，以及被迫斩断所有亲缘情缘。”
　　“这强大的毫无意义。”傅云朝感叹道，“这是不被天地允许的强大啊。”
　　话未说完，视野中忽然地动山摇起来。傅云朝踩着不受影响的玄铁长剑，悬在半空中朝远方看去，只见苍茫飞雪中，一段异象在风雪中升腾而出，瑰丽非常。
　　天地成为承载那异象的巨幕，有龙鸣凤啼之声远远的传来，好似有无数珍禽异兽在其中踏山穿林，争斗不休。
　　一道银光从异象中央激射而出，仿佛要冲破苍穹，直扑宇外。
　　银光之中，一头长近千尺，身披玄冰的白龙长啸着盘旋而上。它全身龙鳞呈霜白之色，其上覆盖着极厚的冰晶，在银光中折射出银亮的色泽。它就像是从冰雪中诞生的神龙，通体晶莹雪白，仿若由一整块巨大的寒冰铸造而成，又在体表浇铸了一层冷冽冰霜。那双银瞳开阖之间，银色的光束不断的冲击四方。它庞大雄壮的龙尾在虚空中不停的奋力抨击着什么，沉闷的撞击声声声传来，几乎要叫人头疼耳裂。
　　“这是要成就仙位的异象啊！”傅云朝面色凝重，同时又很是兴奋，“虽然很遗憾这一辈的仙位没了，但被一条龙抢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这头龙要成仙，怎么可能允许修士们进入他的地盘呢？更别说还要抢他的机缘……算了，整理行装回去吧。”
　　傅云朝说着，伸手在储物袋中摸索着什么。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什么东西，叫道:“噔噔！能暴涨修为的符箓来咯！”
　　“走吧殷！我傅云朝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屠龙’！”
　　殷颇为无语的看着傅云朝自问自答，又听他道:“这符箓是真正的好东西，不但可以让修为快速提升，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提升多少修为，事后就会损失多少修为。不过殷，想必那条龙不会对同样不是人的你抱有那么大的戒心吧？”
　　“你多虑了。”殷推回符箓，“那是那异宝出世的景象，这龙升仙的异象，只是它不知多少年前记录下的一副稀奇画面罢了。”
　　傅云朝笑了起来:“那敢情好，省的我真要燃烧修为去屠龙争夺唯一仙位。”
　　“一百个你也不够去冰夷口中送死的。”殷嘲讽道。
　　傅云朝恍然大悟，观那条冰龙的模样，可不就是冰龙冰夷嘛。
　　通天异象持续了很久。天地巨幕上，除了冰夷击天的景象，其后又有巨猿崩山拔林，朱雀展翅碎云的奇异景象接连出现，但没有一头异兽的动静之大，能与那头冰夷相比。只是一直到异象结束，都没有再出现那头冰龙了。
　　傅云朝轻轻一叹:“看来冰夷是失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