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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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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傅云朝定定的看着殷,忽然极为夸张的抹了一下眼睛,作出擦泪的样子,还抽了抽鼻子,假作哽咽道:“殷,虽然我根本不会铸剑之术,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一定好好研习,争取学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就为你重铸!”
“……”殷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冷的看着傅云朝。
“我不是你的铸造师,为你重铸的风险可是很大的。”傅云朝拍了拍殷的肩膀,“事情还没有这么糟,整个云巅都会为你寻找方法的。现在,我带你去看看藏在我洞府下的秘密。”
说完,傅云朝从储物袋中掏出了许多的石头,又飞离洞府,察看了四周确实没有其他人在场了,便开始四处放置石头。
他放置每一块石头的地点都蕴含了特殊的奥妙,当最后一块石头放在了它该在的地方,傅云朝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道:“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俩能看,我一定要慎之又慎。”
殷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默默的跟着傅云朝进了洞府,又进了他平日歇息的石室,最后到了那张白玉榻边。
傅云朝双臂使力,生生用蛮力将那厚重无比的白玉榻给搬了起来,放到了石地上。看那玉板的厚度,足有四五寸,将傅云朝是累的够呛。
没有了白玉榻的掩盖,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便呈现在了二人眼前。
傅云朝单手一撑便跳了下去,殷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黑暗的通道内,傅云朝在手心燃起道火照明,道:“这里藏的人,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但是我得把他与四叔叔放在一起,让四叔叔看看。”
听起来,这洞府下似乎藏着不止一个人。
这暗道不深,通往着地底中的另一座石室。石室中央,停放着一座通体由寒冰打造的棺椁,还在不断散发着寒气。
一个英俊的中年人,被寒冰封住了所有生机,静静的躺在其中。
“这是我的四叔叔,如果不是他,我从一开始就活不下来。”傅云朝感叹着将手放在棺椁的边角处,轻声道,“四叔叔,云朝来看你了。”
“四叔叔不是修真者,岁月无情,丹药又或多或少的带有毒性,我便只能将他封进冰棺里,等待有一天,再还他一个秀丽江山。”
“至于这个……”傅云朝看向一处黑暗的角落,容色阴沉,“这是那个在我丹田做手脚的卑鄙小人。”
殷走近了些。
只见那个阴暗角落处,摆着一个不大的牢笼。牢笼之中,一个几乎已经称不上是人的‘东西’,正在其中缓慢的蠕动,间或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咕哝声。它仿佛有半边身体被黑暗吞噬了,但殷仔细看去,发现那是因为这个东西只有半边身体。
“对一个才十多岁的小孩下此狠手,做成人彘也是便宜他了。”傅云朝冷哼一声,打开笼门,随手扳开那东西原本嘴所在的地方,往里塞了一颗丹药。
傅云朝甫一靠近它,那东西就剧烈的挣扎起来,牵动了脖子上紧缚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你又在怕什么呢?”傅云朝踢了踢那东西,“你放心,给你吃的丹药都是毒性最低,最好的丹药。在我成仙之前,我都不会让你死的。”
“我要让你活着看着我登顶仙路。”
傅云朝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完,转而又将眉宇间的阴沉之色撤去,换上一派轻松自然:“殷,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我知无不言。”
殷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似乎那冰棺,那人彘,都不能够对他造成丝毫影响:“我说了,我只需你坦诚,而无需坦陈。”
傅云朝闻言,又踢了那人棍一脚,气道:“垃圾东西,竟然一点儿都没能让殷好奇,要你何用!”
他连连踢了那人彘好几脚,那已经烂成一坨的东西在原地小幅度的挣扎扭动了几下,便气喘吁吁的瘫在那里,喉咙处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傅云朝转头看殷的红眸,原以为至少会在其中看到一分怜悯,再不济也是厌恶,却见殷红眸中的神色依旧冷漠如前,从未改变。
等了好一会儿,他沮丧的发现殷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想要问他,但自己已经决定了要与对方坦诚相见,就不能够再敷衍对方,也敷衍自己。何况在洞府下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在这世上终于有了第二个人能够与他一同承担保守,那个人还是殷,傅云朝就觉得有些微兴奋。
倾诉的欲望已然涌上,傅云朝轻咳了一声,便指着那模样极为恶心的人棍,将自己凌云山的遭遇和盘托出。
事还是那件事,但傅云朝在其中添加了许多个人感情色彩,导致若这唯一的听众不是无动于衷的殷,定会叫人痛哭流涕,指天骂地的与傅云朝一道同仇敌忾起来。
“……我盗走了沈清煌的令牌,易容潜入了凌云派,将这个小人引出凌云山之后,用阵法困住削弱他,又用偷袭的法子将他制服。修士和普通人的年岁不同,沈清煌可没他外表的那样年幼,而且在沈清辉的庇荫和众高层的默许之下,他在凌云山可谓是山大王,出了名的横着走,也无人敢于置喙。这几乎是我计划中决胜的一环。不过最后一次去凌云山,我将令牌偷偷还了回去后,就没再去过了。”
“但这个人只是对我动手的那个人,是谁指使他做的,那种阴毒的手法又是由谁教授,这东西嘴硬得很,就是不肯说。我想搜索他的识海,意料之中的触动了禁制,更是徒劳无功。我想,凌云山应该知道是我将这人掳走了,但为了平息我的怨恨和怒火,而且这只是一个虾兵,才装作不知。”
“我之所以将他放在这里,是因为四叔叔曾经告诫过我,道体是我一个人的机缘,没有人能够夺走。无论是谁想要夺我道体,毁我机缘,他都会将他们赶尽杀绝。这个人使我丹田开裂,道心有损,我就将他囚于地下,等待有一天四叔叔醒来时可以亲自结果他。”
“你可真可怜。”傅云朝朝着人棍惋惜的说了一句,见那人棍再次蠕动挣扎起来,便踢了笼子一脚,迫使它安静。
他画蛇添足的说完,只觉口干舌燥,于是清了清嗓子,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殷,你会不会觉得我报复的太过了?”
殷静静的听完,道:“是什么让你畏手畏脚?云巅山,难道不是你的后盾吗?”
“偌大一座云巅山,尽管我天资卓绝,又怎会为我与另一宗齐名门派为敌?云巅老祖亲自上门兴师问罪查处奸人,已经是云巅能为我做的所有了。”
傅云朝摇头感慨着,又道:“我颓废了很久,凌云派虽表面没有承认,但也补偿了我很多东西,但好多我都没要,都上交了高层,让他们培养其他的苗子。不过我的师父们,教主和老祖都没有放弃我,他们耗费了大量的心血,才将我丹田的裂痕勉强修补,让我得以再行修炼之事。云巅对我的恩情,我早已是没齿难忘。”
“其实有一件事,我当时骗了你。”傅云朝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才低声继续道,“我不是为了记住云巅的恩情而选了剑道,而是我不想为了精进道行而放下仇恨。仇恨,是支撑我渡过那段难关的精神食粮。纯粹的无情道,则会使我忘记仇恨。”
此刻的怅然若失,带走了傅云朝总是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人心的明朗笑容。他低垂着眼眸,让殷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他的情绪外露。
在此之前,无论傅云朝是高兴,激动,还是恐惧,犹豫,殷却总是觉得那些都不是他内心真正的感受。这些情感表现的都太过于刻意,令他觉得傅云朝一直都在伪装,因为心底极度的不信任与焦躁不安,让他从不泄露自己的真情实感,因此才能够极快的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给人一种他本性乐观积极的错觉。
殷冰冷的眉目不知为何,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那冰冷如面具般无表情的表情,也在这一瞬悉数崩塌。殷看着傅云朝,竟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他轻轻的拢在了怀里。傅云朝错愕的抬头,只来得及捕捉到殷眸中一闪而逝的心疼之色。
瞬间,什么怅然若失,什么抑郁气馁,什么冷静自持,都被傅云朝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用力的箍住了殷劲瘦的腰身,将头埋入他线条优美的颈项,呼吸着他身上冰凉的气息。
他知道,有一件事,从此便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