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51、第 51 章

　　接下来的一段路，都在傅云朝的抱怨声中度过。
　　“脑壳疼……”他揉着自己的脑袋，总觉得头皮还隐隐作痛。
　　傅昕接了傅云朝的水袋，却迟迟不见他归还，傅云朝转头看去，傅昕两手空空，已不见了水袋的踪影。
　　“水袋呢？”
　　傅昕声音低落：“适才……我不小心松了手，水袋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傅云朝低头一望，“还好是无人的湖泊。”
　　傅云朝摆摆手，见傅昕依旧神色阴郁，便安慰道：“一个水袋而已，没什么好可惜的。”
　　傅昕垂了头，不再言语。
　　「这几日傅昕很奇怪，殷，他一直跟你在一起，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傅云朝向殷传音，疑惑于傅昕比之往常更为冷淡的反应。
　　「不知道。」
　　殷简单的作了回答，红瞳瞥了傅昕一眼，毫不关心。
　　脚下的飞剑忽然一阵震动。傅云朝前后分别揪住了殷和傅昕的衣衫，稳住他们的身体，道：“这座山有些高，你们抓紧我。”
　　谁也没有主动去抓他的手。
　　飞剑一个剧烈的颠簸，殷果断伸手握住了傅云朝的手腕，差点将傅云朝推下了剑去。
　　而身后传来一声惊叫，傅云朝回头看去，原本傅昕站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糟了……”
　　傅昕往剑柄处走了几步往下看去，只见一截翠绿的蛇尾紧紧缠绕着剑柄，一圈一圈的缠了三圈，而那蛇头则朝下吊在空中，正努力的扭动身体，试图自己爬上剑身。
　　“原来傅昕是竹叶青啊……”
　　傅云朝半蹲下身体伸出手臂，让那小蛇顺着手臂攀上自己宽阔的肩膀稳稳盘住，又用指尖戳了戳它同样颜色翠绿的小脑袋：“你就这样盘着吧，省的真个掉下去就麻烦了。”
　　过了这一段颠簸的空中路途，傅云朝也没有放下傅昕的意思，反而不停的抚摸它生长着粗糙鳞片的身体，一边啧啧称奇。
　　“原来蛇摸起来是这种感觉。”
　　他又将竹叶青递给殷，示意他也摸摸。
　　殷觉得傅云朝甚是无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傅云朝嘿嘿一笑，扬声道：“抓紧咯～我要加快速度啦！”
　　飞剑果然再次震颤起来。狂烈的风吹的虚弱的殷脚步不稳，再次倚靠上傅云朝的身体。
　　傅云朝顺势搂住他，神色奇怪的“嘿嘿”笑个不停。
　　怀中的竹叶青却有一些异动。
　　此刻，傅云朝与殷靠的很近，竹叶青就在他们身体中央，安静的吐着蛇信。但傅云朝注意到那小小的蛇头，几次都尝试着去靠近殷的身体，悄悄的去蹭那大红衣袂。
　　当蛇头足够贴近，竹叶青便会减缓伸吐蛇信的速度，用没有人能够感觉到的力度，轻轻蹭着那艳红色的衣物，仿佛那样能给予它莫大的安心感一般。
　　那双棕黄的竖瞳之中浓的快要溢出的渴望之色，不容傅云朝错认。蛇目眼底深藏的自卑，也让傅云朝心中的一根弦，被莫名拨动。
　　或许只有在身为竹叶青时，怯懦的傅昕才能够鼓起勇气，轻轻触碰他从来连靠近都不敢不能的人。
　　……原来如此。
　　若是蛇类能够闭上双眼，傅云朝猜测它也许会贴着殷闭目，孤独却满足的享受这独属于它的，没有第二个生物能够察觉和分享的片刻安宁。
　　见到这一幕，傅云朝瞬间联想了许多。不是没有任何端倪的，他只是顺着那些端倪继续揣测下去，便明白了什么。于是他与殷靠得更紧，状似恶作剧般将蛇头拎起，凑到殷脸颊旁，还配合着竹叶青吐信的动作，给它配音道：“嘶嘶……咬你！”
　　傅云朝举着蛇头往殷脸上戳去，却在离他苍白的肌肤方寸处遭到了竹叶青的剧烈抵抗。那翠绿的小小蛇头回过头来，朝着傅云朝凶狠的发出“嘶嘶”的声音，而后一口咬在傅云朝手掌上，怎么也不松口了。
　　“哎哟！傅昕，松口啊！”
　　傅云朝在细长的剑身上跳脚，而殷转身，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傅云朝完全明白自己在殷眼里是多么的幼稚，并且实力也弱，所以对于与他缔结了剑灵契约的自己，殷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到殷面前自己就会变成这样，更可怕的是，每每被殷嘲讽，他竟会更加乐此不疲的继续。
　　所以就算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能够得到他哪怕一小会儿的关注，若是还能够博得美人一笑，傅云朝便觉得很是值得。
　　他可以随意揣测傅昕的心思，但对于自己的心，他却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许多事情，就算只隔着一层薄纱，也还是不要捅破的好。
　　那样，就还能够留有足够他自身转圜的余地。
　　连草木修成之后，也能够懂得人世间的情感。可一柄金铁铸就的长剑，他从来都不敢奢望什么。
　　殷一捏竹叶青的腮帮，迫使它松口，道：“傅云朝，你还是三岁小孩吗？”
　　傅云朝迅速运功驱除了体内的毒素，只能苦笑：“我可是在帮它，谁知道它居然这么抗拒……”
　　殷并不知道傅云朝所说的“帮它”到底是在帮什么，他显然也不感兴趣。他只是极度嫌弃的瞪着傅云朝，任由他用拇指轻柔的擦去自己嘴角缓缓涌出的嫣红鲜血。
　　傅云朝心痛的捧着殷的脸，痛心疾首的忏悔：“再有下次，你剁了我吧……”
　　殷真的已经连理都不想理他了。他扯过罪魁祸首竹叶青，目光冰冷：“再有下次，我剁了你。”
　　“傅云朝。”殷又将浑身颤抖的竹叶青扔回傅云朝身上，“我在你身上才看到一丝希望，你最好不要这样快就让我失望。”
　　“绝对不会了。”傅云朝郑重保证，“天地作证，日月可鉴！”
　　接下来的路途中，傅云朝果然安静乖巧，就连话也不多说一句，生怕又说错了什么，惹得殷不快。
　　而竹叶青盘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巨大的翠玉雕件。那本能吐信的“嘶嘶”声似乎也被刻意压低了。傅昕对于殷喜静的性格，本就是十分了解的。
　　气氛静默。傅云朝百无聊赖的盯着殷的背影，偶尔低头看看风景。肩颈处的竹叶青保持着傅昕惯有的垂头姿势，傅云朝却分明从那双竖瞳中清楚的看到了殷的倒影。
　　竹叶青发觉傅云朝的目光，忙把蛇头转到了另一边。
　　傅云朝无意打扰傅昕欣赏美人，只是见天边晚霞绮丽，霞色未退，弯月已然挂上了天边，便自言自语道：“山中夜景才好，最近浮躁，不如再去一趟深山之中。”
　　“殷？”傅云朝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次回了云巅处置好九阴，我们便去极北之地。如果你身体不适，我就独自带着罂粟花前往，按照你的吩咐，以道火将之燃成灰烬，再投入寒潭之中。”
　　殷微微点头：“我会和你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