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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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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一刻,便是一条鲜活人命的消亡。傅云朝扳住迟泽的肩膀,迫使他停住脚步,低声道:“你信我么?”
“什么?”迟泽疑惑。
“你也看到了,我可以治好你们的伤病。那瘟疫,或许我也能够治好。你若是信我,就带我去瘟疫爆发的源头……”
“胡说什么呢?”迟泽反对,“瘟疫哪能是这样治好的?你贸然过去,自己也染上瘟疫可怎么办?”
“不会,我有足够的把握……”
“我不会陪你去冒险。”迟泽面无表情的道,“我还有父母亲和妹妹要照顾。”
“……”
傅云朝一时语塞。
“你母亲不是身上还有伤?我把她也治好,你总该信我了吧?”
“我一直信你,修士永远都是神通广大的。”迟泽认真回答,又道,“但是那样的话,我们染上瘟疫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与其得病而治,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不让自己得病呢?”
傅云朝皱眉,“你只要带我去那里,剩下的,你不用操心。”
迟泽思考了片刻:“平心而论,我不愿意冒这个险,但是若你答应我几个条件,我就将你带到那里,然后我就离开,一刻也不会多呆在瘟疫爆发之地。”
傅云朝颇感无奈,点了点头。
“第一,你先将我母亲的伤治好,第二,若你还能活着回来,来帝都找我,教我你的术法。”
傅云朝有些讶异于迟泽此时表露的自私,但他行动不能,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全部答应。
此时,男人粗犷的嗓音在庭中响起:“儿子,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出来,快走了!”
迟泽背着傅云朝走出房门,就见男人一个人站在大门口,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
“母亲和婉儿呢?”
“娘们连路都走不动,管她们做什么?”
迟泽面上浮现出愠怒的神色,但他握了握拳,强自忍了下来。
但傅云朝是真的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皱起眉,恶声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什么!?”男人终于注意到迟泽背上的傅云朝,他双目一瞪,语气比之傅云朝更为激烈,“小子,看来你的不仅不要剑了,连衣裳细软都不要了!”
他说着,撸起袖子就走上前来,一把揪住了傅云朝的衣领,要将他从迟泽背上拖到地上。
傅云朝怒从心头起,双手从迟泽肩上移开,仿佛不满于男人揪他衣领的动作般虚虚搭上了男人的手腕。而后他猛然身体一沉,同时两手捏紧男人的腕骨,霎那间便放松了全身本靠在迟泽脊背的力道。
一股霸道的力量仿佛有千钧重,一瞬间便全数压在自己的腕骨之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擦”声,男人凄厉的惨叫便贯入迟泽耳中。
见了父亲凄惨疼极的模样,迟泽猛然愣住。
傅云朝瘫在地上,伸出手示意迟泽拉自己起来,一边道:“这只手,算是给你忘恩负义,违背人伦的一个教训。”
然迟泽在一旁却迟迟不动。
傅云朝疑惑:“愣着做什么?”
出乎他意料的,迟泽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冷冷道:“将我爹治好。”
“该给他一个教训,否则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错。”傅云朝面色同样转冷,这样答道。
迟泽双目微红,再次朝着傅云朝低声道:“将他治好。”
傅云朝狠狠皱眉:“他可不愿意带上你的母亲和妹妹……!”
“将他治好!”
双目通红的迟泽猛然抬头,朝着傅云朝大吼出声。
傅云朝一惊。
他直直的盯视着迟泽通红的双目,等待他收回自己的话语。
两人默然对视着。
男人凄厉的嚎叫渐渐平复,本不停打滚的身体也在地上静止不动了,只余粗重的喘息声,和恶狠狠的咒骂声还回荡在身边。
“你……你没事吧?夫君?”
令傅云朝更为吃惊的是,走路都困难的女人被小女孩搀扶着,从主屋内一步步极慢的走至男人身边,而后自然而然的就地跪下,强撑着疲累询问男人的伤情。
“看看你救回来的白眼狼!”
男人大力甩开女人无力的手,恨声骂道。
女人弓着腰,费力的搀扶起骂骂咧咧的男人,轻声安抚道:“夫君,我扶你去房里休息吧?”
“滚开!”男人再次甩开女人的手,“那边瘟疫爆发,我和阿泽要离开这里了!”
女人闻言,伸出的双手默不作声的又垂回了身侧。她微微转了脸,不愿再看男人气急败坏的表情。
事已至此,看着女人和迟泽隐忍的模样,傅云朝也不再多说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如此视男人为天,一切无尤打骂都情愿逆来顺受,那么他真的也不希冀自己能够改变什么了。
“爹,等你手好了,你自己去吧。”
迟泽架起傅云朝,将他挪到女人身旁,同时让女人就地坐下,让傅云朝能够方便探查女人的伤势。
“臭小子,你说什么?”
男人怒极,扬手便朝迟泽脸上挥去,但当手掌接近迟泽的脸颊时,他顿了顿,又收回了手。
“混小子!不许再说这种话。你是我们老迟家的香火,还要做状元的。不能断了。”
“我不会丢下母亲和婉儿自己逃走。”
迟泽目不转睛的看着傅云朝治疗女人的伤势,一边冷静的说道。
傅云朝利索的治疗完毕,欣慰的看了一眼迟泽,又微笑着摸了摸在一旁乖乖等着也不哭不闹的小婉儿毛茸茸的脑袋。
“带着这两个拖油瓶,你哪儿也去不了!”男人瞪着双目,上前一把拽住迟泽的手臂,强硬的拖拽。
但迟泽的力气却出乎他意料的大。两人争执之际,迟泽一时没有控制住力道,也因男人一手不能行动之故,将男人推的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反了你了!”
男人狼狈的立即爬起,还未站定身子,张开的手掌已经狠狠地掴在迟泽苍白的半边脸颊上。
“看来只废一只手还不足以令你悔改。”傅云朝冷嘲。
男人却再顾不上他,他又发狠的踢了并不还手的迟泽几脚,恼羞成怒道:“你既然这么不知好歹,就和她们一起死吧!”
接着,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快速而仔细的搜了一遍女人和迟泽的身,见只掏出了几个铜板,便不甘心的最后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自生自灭吧!”
男人将这间破屋中仅存的一点金银细软揣进怀中,又动作粗鲁的扒下了女人脖子上那色泽发黑的首饰塞进了怀中,至此才骂骂咧咧的转身。
见男人毫不留情的就要独自离开,女人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那令人生厌的男子紧紧捂着胸口怀中这个家庭的唯一财产,头也不回的,就这么走远了。
“我就不懂了,这种人渣,你们居然这么重视他?”傅云朝骂道。
女人依旧在默默哭泣。迟泽抿着唇,过了良久,才低声道:“他是生我养我的父亲。”
“这种人渣就不配做人!还父亲?”
迟泽摇了摇头:“娘,你带婉儿往南走,我先带傅云朝去办点事情,回头就追上你们。”
“阿泽!”女人抓住了迟泽的手臂,急切道,“你快带着婉儿跟上你爹,去考个功名,娘就留在这儿,守着这个家……”
“娘!你说什么傻话!”迟泽厉声打断女人的话语,“这个破屋有什么好守?你跟着我们一块走!”
女人摇着头,大滴的泪水从苍白皲裂的面颊滑落:“这是娘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啊……无论如何,娘也不会抛弃这里。”
“那你就要抛弃我和婉儿!?”迟泽质问着,喉间却有了一丝微微的哽咽。
“其实你们大可不必这样,这所谓的瘟疫实际上是……”傅云朝忍不住插了句话。
“阿泽,听娘的,带着婉儿走。”女人将小婉儿的手塞进迟泽手中,使劲推着他的手臂,催促着。
“要走你就和我们一块走。”迟泽依旧坚定的握着女人的手臂,“若爹再打骂你,要先过我这一关。”
傅云朝又忍不住提问:“为什么一定要和那个人渣一起?你们自己可以生活的更好。”
“他是我们家的天啊……”女人擦拭着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
“哈?”傅云朝颇感好笑,“他是你们家的蛀虫还差不多!你家真正的天是谁,你们自己还不知道吗?”
“即便他变成现在这副惹人嫌恶的模样,也改变不了他是一家之主的事实。”女人看着傅云朝不屑一顾的表情,唯有苦笑以对。
傅云朝哂笑,摇摇头长叹不已。
“没时间再耽搁了,我们得快走了。”
迟泽一把背起傅云朝,朝着女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道:“你和婉儿就在这里等我,我一回来我们就走。”
不等女人再次拒绝,他便回头,背着傅云朝快速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