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38、第 38 章

　　傅云朝喘了几口气，小心收起了剩余的邪火，暗道以自己现在的道行，还不足以控制驾驭它，便好生收着，等来日研究透彻。
　　他在原地盘坐下来，足足静心吐纳了有大半个时辰，才感觉稍稍恢复了些气力。
　　雷道之术耗费甚大，傅云朝未修成金丹，无法同金丹修士一般，一边消耗一边运转金丹补充，因此他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掏空了身体，丹田气海空虚，没个几天几夜的修炼调息恐怕是回复不过来的。
　　虽然面色还是苍白发青，但傅云朝心中担忧殷，因此他便停止了调息，勉强行路。
　　现在殷魔气缠身，若是遇上危险，即便他勉力击退了敌手，但那如附骨之蛆的魔气也定会趁虚而入，破坏他的身体。没有自己像上次小屋中那样为他输送灵力，那种痛苦，一定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傅云朝勉强站起身来，可才没走几步，脚就忽的一软。他迅速伸手，扶住了身旁的一株大树，才得以稳住身形。
　　符蝶在不远处扇着小翅膀，焦急的飞来飞去，似乎是在为傅云朝担心。
　　没有办法，傅云朝只得再次盘坐在地，静心恢复。
　　天色渐渐暗了。
　　“咦？这里有个大哥哥坐在那里，娘，他是不是生病了？”
　　“婉儿，别管他，我们赶紧走。”
　　相较于那清脆轻快的童音，母亲的回答显得焦急而无奈。
　　女人牵着小女孩的手，步履匆匆，就要视若无睹的经过树下盘坐的傅云朝。
　　就在母女二人快要远离闭目盘坐的青年之时，小女孩却突然挣脱开了母亲的手：“大哥哥一定生病了，娘，我们不能扔下他不管，万一他被野兽吃了可怎么办。”
　　“婉儿，再不回去，你爹又要发脾气了，听话，跟娘走。”
　　大手又要抓起小手，可小手在半空挥舞了两下，便往下一放，扒在了傅云朝的肩膀上。
　　“大哥哥？”
　　小女孩轻轻的叫道，小手微微用力，轻晃傅云朝的肩膀。
　　然原本稳稳盘坐的青年人却被这孩童力道晃的身体不稳，在小女孩的惊叫声中，一头栽倒在地。
　　“娘！”
　　女人见状，连忙将原本挎在手中的竹篮一放，将青年扶起，轻轻拍他的脸：“小伙子，你怎么了？小伙子，醒醒……”
　　“娘，我们带他回去吧，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女人拍打着傅云朝的脸及身体，见他始终没有反应，又想到这深山野林中夜半出没的各类猛兽，只得同意了小女孩的央求。她将青年抬起放在自己背上，用手架着他半个身体拖动着前行。而原本她手中的竹篮，则交给了小女孩抱着。
　　这时，随着身体的移动，一只金色的小蝴蝶从青年胸口衣襟处慢慢悠悠的飞了出来。它的翅膀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流光，看起来漂亮极了。
　　小女孩跟在后面，奶声奶气的自语：“好漂亮的小蝴蝶。”
　　她说着，踮起脚尖就要扑蝶。
　　小蝴蝶似乎受到了惊吓，身子一歪，便斜斜飞远了。
　　但它并未飞走，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时不时还要躲避小姑娘的‘追捕’。
　　母女俩不言不语的走着。女人虽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但她常年干农活，力气并不算小，由此她背了傅云朝好一段路，才感觉到有些疲累。她想着小女儿年岁尚小，抱着那么大一个竹篮也该累的气喘吁吁了，便停下来，准备让女儿和自己都休息休息。
　　女人吃力的回头一看，吃惊道：“金色的蝴蝶，倒是头一回见。婉儿小心些，莫摔着了。”
　　然语毕，她便沉下了脸色：“婉儿，娘交给你的竹篮呢？”
　　小女孩顿时停下了扑蝶的脚步。心知自己闯了大祸，她站在原地扭着袖子，不敢吱声。
　　眼看着天色愈来愈暗，山路本也崎岖不平，回头路更是难走，女人叹了口气，忧心道：“这下糟了，赶不及回去做晚饭才花钱买的馒头连着篮子一块丢了，两个男人都饿着，你爹少不得要大发一阵脾气。”
　　小女孩本安静的站在原地，闻言，她竟一下子哇的哭出了声：“呜！我不要爹打你！娘，好可怕，我不要爹打你！”
　　“呜呜呜……”小女孩哭着，抹着眼泪往来时的方向跑去，“我去把篮子找回来，爹爹就不会打你了……”
　　“婉儿别去！”
　　女人一急，猛地直起腰阻止小女儿往回路跑去。她背上的傅云朝顺着土坡软软的滑下，跌落在地。
　　女人抓住小女儿，一把将她抱起，温言相哄：“乖婉儿，别怕，娘不会被爹打的，别怕……”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哭着，通红的眸直直的看着女人的双眼：“真的？”
　　“……真的。”女人无奈，亲了亲小女孩红肿的眸子，使她痒的一缩头，又咯咯笑了起来。
　　看到小女儿不再哭泣，女人才松了一口气。她放下女儿，转头去看被她心急之下扔在地上的青年，就见他无知无觉的躺在地上，长袍下摆和两条裤腿都被粗糙的沙石磨的褴褛，而小腿处的皮肤也是血肉模糊，看起来惨不忍睹。
　　“哎呀，小伙子，不好意思……”女人为难的看着傅云朝的腿，有心想要帮他包扎一下，随后又想起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就算现在包扎了，等会还会被沙石磨的皮开肉绽。这般想着，她便没有采取措施，继续背着他，招呼着女儿朝家走去。
　　一轮弯月升起，远处开始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母女俩加快了脚步，朝着家门快步走去。
　　甫一进家门，女人还未来得及放下背上的傅云朝，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的一个趔趄，扑倒在一旁的桌角上。
　　身后的小女孩站在门外，吓的呆住了。
　　“臭娘们，这么晚还有脸回来？想饿死我们吗？”
　　一个粗犷的男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顿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
　　女人紧缩着身体，靠着桌角，沉默的承受着。
　　那些拳头和脚印落在她的脊背上，透过她单薄的身体，震的破破烂烂的桌子都在抖动。
　　小女孩后退了几步，惊恐的捂住嘴，尖叫起来。
　　“闭嘴！”男人朝她大吼，“再叫连你一起打！”
　　小女孩却似乎并未听到，仍旧尖叫连连，晶莹的泪水如决堤般，一串一串的落下。
　　女人忽然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小女孩。背后紧接着飞来的一个脚踢，使她不由得闷哼了一声，更紧的抱住了泪水满脸的小女儿。
　　“哟？不回来做饭，还带回来一个野男人？”
　　男人冷笑着嘲讽，脚尖重重的踢在傅云朝的小腿部位。
　　女人怕男人将本就气若游丝的青年折磨死，便小心的回头看去。这一回头，叫她惊讶的连身体上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哪有什么小腿上的血肉模糊，虽裤腿已成了破布一块，但那光洁白皙的小腿，却俨然一丝伤痕也无。
　　“臭小子，还想白住我们家？门都没有！”
　　说完，面目狰狞的男人便抬起脚，重重的朝着傅云朝的胸口踩去。
　　“咔嚓”
　　“娘！！”
　　小女孩凄厉的叫喊出声，伸出小小的手，小心翼翼的擦拭女人嘴角边缓缓流出的血迹。
　　女人痛苦的趴伏在傅云朝胸口，艰难的咳嗽着。每咳嗽一次，她唇边的血沫就多一些。
　　男人似乎没有想到女人会为这个面目俊朗清秀的青年挡下这一脚。看到她嘴角边触目惊心的血迹，男人心底微末的不忍之情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就被恼羞成怒所取代。
　　“臭婊子！为了个小白脸要造反了？啊？”
　　他还待动手，身后却无声的走来了一个少年。他轻轻的握住了男人高高抬起的手腕，声音冷冷淡淡的：“爹，我饿了。”
　　男人瞬间转身，心疼道：“哎呀，我们未来的状元郎饿了，饿了就读不进书了，不读书就考不了状元，考不了状元，我们家的前程就毁了……”
　　他又转身踢了女人一脚，恶声道：“臭婆娘，饭呢？”
　　小女孩吓得全身都僵住了。
　　今日在外干活晚了来不及回来做饭，娘便咬牙花钱买了馒头放在竹篮里当做晚饭拿回来，可那竹篮却被自己扑蝶所忘！
　　她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女人咳了两下，没有抬头，低声道：“没有。”
　　“没有！？”男人勃然大怒，女人身子一抖，似乎自暴自弃般放松了身体，看起来是已经准备好要迎接男人狂风暴雨的打骂了。
　　“算了吧，爹。”
　　少年再次开口，他将一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之上拍了拍，又接着道：“我饿着，也能学进去。今日天色晚了，你就不要再打骂她们，省的扰我心绪。”
　　他的态度依旧冷冷淡淡的，好像男人的打骂，女人的逆来顺受，都无法让他有一丝情感波动。
　　“也是，不能吵着我们状元郎读书。”
　　男人赞同的点头，又踢了女人一脚，骂道：“还不快滚？去烧洗澡水，儿子得洗个热水澡。”
　　女人从地上艰难的撑起身体，小女孩则满面泪痕，一声不吭的扶着母亲，两人摇摇晃晃的朝屋后走去。
　　“至于这个小子……”
　　男人低头看向傅云朝，刚想说什么，又被身旁的少年打断：“这几日我读书乏了，正缺个伴解闷。这个人看着也是读过书的，就给我做个伴吧。”
　　男人想了想，点了点头粗声粗气的说：“做伴行，别玩的忘了读书。”
　　少年轻声“嗯”了一声，便弯下腰去抓傅云朝的手臂和腿。看似单薄消瘦的身体只是微微施力，便一下子提起了傅云朝半边身子，而后将他轻轻松松的扛了起来。
　　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嘱咐了一句，面上带着油腻的笑：“放那别管他，让他自己醒就是了，别耽误了你读书考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