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23、第 23 章

　　殷再闯暗道。
　　这一次，因为没有生人气息，暗道的机关并没有启用。
　　这个暗道原本就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而那些机关设置，是为了杀死那个用血开路的修士。
　　殷想起自己来时不假思索的脱下外袍与内衫来保傅云朝的生命，就觉得有些不解。
　　自己明明并不知晓暗道的存在，也不了解此地的凶险，为何却极其自然的认为傅云朝若没有自己的保护，很可能在暗道之中就会丧命。
　　还有当时自己无意识便施展而出的‘流云步’，明明并不知道当时的箭阵可以用此法破解，却也极其自然的施展且果真破了箭阵。
　　以及适才九阴言“你最熟悉之地”之时，自己脑海中下意识的便想到了这个地方。
　　就好像自己曾经来过此地一样，并且确实极度熟悉这里一般。
　　殷仔细的思考，无果。
　　摇摇头，他不再纠结于此事，转而去想另外一件事。
　　大宗师确实为了罂的死而几欲疯狂，但比起遥遥无果的爱情，他果然更重视自己的剑道。
　　否则，他不会煞费苦心去做一个阵法，一个需要耗费无数时光才能有所成效的阵法。那无数的时光，便是让自己炼心的过程。而最终必须作出的选择，即是炼心的结果。
　　这炼心的结果过于无情，这炼心的过程也过于残酷，因此大宗师一定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外人知道。
　　所以，不相干的人要死。
　　所以，无论是暗道的机关，或是最后的考验，必定都有针对傅云朝的部分。
　　殷几步闯入冰室，却见空无一物，唯有森森寒气逼人。
　　稍微感应一下，他便察觉醉饮天光并不在这里，而是在附近的另一处。
　　脚步急转，殷衣带飘舞，如飞如扬。
　　四周场景变幻，回忆接踵而来：有自己最初凝聚成灵之时，有在大宗师的带领下第一次接触剑法之时，还有……他无心留意自己早已经历过的回忆，但看到那些场景，思绪还是有一瞬间的飘远。
　　曾几何时，于雪山之巅，三人或躺或立，一者把酒论剑，且饮且醉；一者衣带猎猎，剑舞铮铮；还有一人，如高天观雪，松下之风，高而徐引。
　　而如今，一人生死不知；一人沉溺苦痛；一人消失无踪。
　　“都是因为你……罂……”
　　殷喏喏自语，冲向醉饮天光所在之处。
　　“是你毁了他，是你毁了我们……”
　　****
　　第二阵眼处，傅云朝摩挲着碧波荡月的剑柄，依旧犹豫不决。
　　他本抱着游戏的心态自愿卷入这些事端，怎料现下却是无法抽身了。
　　“若出不了这里，何谈什么以后什么未来什么大道？无论结果如何，首先我不能被困锁这里啊！”
　　犹豫良久，他终是心一横，取出灵剑，将锋利的剑尖抵在那古篆小字上，微微用力。
　　“你确定要替他做出选择吗？”
　　大宗师残魂的声音依旧那么虚无缥缈，带着一丝异样的蛊惑。
　　“若是你破坏了阵眼，这一镇人命死亡的罪孽，可就全加注在你身上了。你不要成仙了吗？”
　　“我说服殷将此事交给我，就不能让他失望。”
　　傅云朝手下微动，在剑柄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点。
　　“何况若出不去，谈何成仙。”
　　说完，他决心果断行事，将‘荡月’一笔划花。
　　一道劲风将他突然推离。站立不稳之下，手中的剑柄‘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那红衣身影在身侧出现，带出一阵冷酷的风。
　　他只是五指虚握，掉落在地的碧波剑柄，便就此化为一小捧灰土。
　　与此同时，大宗师残魂也随着那一捧尘土失去了声息。
　　“殷！”
　　傅云朝大惊失色。
　　“怎么？”
　　殷淡淡的转过头，黑暗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们都在这里，就没人阻挡结界外涌入的东西了！”
　　此时，地上的残剑尘土却发生了些许变化，一道道黑色水迹从其中流出，慢慢的‘爬’至傅云朝靴边。
　　殷拂袖将傅云朝推开几步，道：“有毒。”
　　“有毒？”傅云朝问完，看着地上那黑色的水迹，又想到暗道里的机关，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致自己于死地，只是都被一个殷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这里好像不欢迎我。”
　　“你说对了。”殷点点头，“所以走吧。”
　　“你的伤……”
　　“无碍。”
　　不待傅云朝多问，殷雷厉风行的抓起傅云朝，原路返回。
　　不被压制的灵力澎湃而出，两人广袖狂舞，离开的速度极快。
　　“刚才……大宗师的残魂……”
　　傅云朝在途中将在暗室内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殷静静听完，没什么反应。
　　“醉饮天光带我经历了它的‘剑生’，虽然没有看到最后，但残魂都有了，所以最后大宗师确实死了是吗？”
　　见殷沉默，傅云朝仍不依不饶的问道：“但就算是残魂，也不可能对发生过的事情一无所知。难道他使用了‘分魂’？”
　　分魂，即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多，常用于修士想要斩断妄业登顶大道之时。其代价自然也是巨大的。
　　“……”殷仍旧沉默。
　　“醉饮天光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性，大宗师不愧是立于剑术顶峰之人……想必那碧波荡月也不是凡品，但就这样断裂，剑柄都被消磨甚至喂了毒，真是可惜……看来大宗师虽潇洒不羁，也是个狠心冷情之人。”
　　“殷，你是大宗师的儿子吧？醉饮天光是他专为你打造的灵剑？”
　　傅云朝不住的追问，那求知若渴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殷，简直叫他自己也觉得汗颜。奈何殷不动如山，连个眼神也不回给他。
　　“有的时候我真想打你。”傅云朝揪紧了殷的袖口，咕哝道，“说句话会死吗？”
　　“自然不会死。”
　　殷斜睨了傅云朝一眼，总算回答了他一句。
　　“……”傅云朝气恼的转过了头去。
　　“怎么还没有出暗道？”
　　过了许久，眼前还是一片昏暗。傅云朝察觉到暗道的长度有异，便问道。
　　“莫非是阵法改变，这条暗道会直接将我们带离乌镇！？”
　　傅云朝想起适才大宗师残魂在他将要做出选择而未选之际所说的“你与殷可以安然无恙的出镇”之语，脸色微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乌镇的居民可怎么办？
　　还有他那不成器的傻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