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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梦靥 ...


  •   林思齐从不认为自己平庸的人生能翻起什么大波浪,波澜不惊是她前二十年人生的切实写照,她应该也会庸庸碌碌过完剩下的六十年人生。

      然而,就如倒霉的人会意外走运,顺遂的人也难免阴沟里翻船,也许是上天再也看不下去林思齐无为的日子太过安逸,于是林思齐被噩梦缠上了。

      一切的开端起始于一只玉镯。

      那是四月的一天,天空灰蒙蒙覆了一层薄纱似的,一片云都没有。间或几阵轻风吹过,带起细小的雨珠飘摇,临时搭起的塑料棚就豁喇喇地响,想要冲破沉闷的气氛。可惜在哀乐的包围下,这点响声微不足道。

      这是为林思齐的曾外祖母举行的葬礼。老人走得很突然,睡梦中突发哮喘,一口痰塞住气管,活活憋死了。

      据第一眼看见尸体的人说,不知是因为死前太痛苦还是有太多心愿未了,老太太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手臂伸直,五个手指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在指着什么。

      死不瞑目。

      按照当地习俗,这样的死法被认为是凶兆,不能简单地下葬,得请道士做法,消除她的怨气。

      变故就发生在一众道士围着棺材坐下,准备念经作法的时候。

      殡仪馆统一配发的环保棺材突然自燃,熊熊而起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灵堂。

      在场的人手忙脚乱地救火,有去车里找灭火器的,有拿盆接水的。还未等他们把东西取来,火又自行熄灭。

      目睹了全程的人目瞪口呆,林思齐的两个舅公甚至领头“扑通”跪下,对着棺材不停磕头,还念念有词,惹得聚在灵堂里的人纷纷效仿跪下一起磕头。

      一时间,灵堂里只剩下了砰砰的磕头声。

      道长站出来制止道:“你们别慌,这是有科学依据的自然现象。赶紧起来。”

      大家这才将信将疑地起身。

      果真,火熄灭后没有再出现任何诡异的事情,法事做得很顺利。

      葬礼结束后林思齐一家没有多留,很快驱车回家。和来时的两手空空相比,回去的时候她的怀里多了一个木匣子。

      是一个边长约15厘米的正方体木匣,通体涂上黯沉的红漆,雕刻着她看不懂的复杂花纹,只看得出刀工极是精巧。拿起来沉甸甸的,凑到耳边轻轻晃动,毫无声响。一把蛇盘枝条形状的花旗锁垂在匣子正面,牢牢守着门。

      外婆说匣子是曾外祖母留给她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现金、房产任他们分配,只有这只木匣,一定要给林思齐。

      林思齐对此一头雾水,表舅作为曾外祖母的孙子都没有明确的分到遗物,却要特别指明给她这个曾外孙女一只木匣,何况她不是唯一的曾孙辈。

      手指划过锁面,冰凉凉的。昂起的蛇头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好像在冲她示威,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闪出渗人的光芒。

      林思齐不自觉地靠近妈妈,强迫自己看窗外飞驰的景象,希望快点忘掉刚才脊背发凉的瞬间。

      回到家,林思齐抱着木匣直奔房间。把木匣安置在书桌上后,在杂物箱里找一把钥匙。

      去年春节去探望老人,曾外祖母背着人悄悄塞给她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林思齐美滋滋以为压岁钱见长,回家后发现,红包里只有一把钥匙——老式的澄黄色钥匙,与年代剧里的别无二致,但是它尾部的圆环上,盘踞着一条细长的铜蛇。

      看到匣上的那把锁,林思齐就马上想起了这把钥匙。

      拿着钥匙再次和木匣上的蛇对视,林思齐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手心滑腻得握不住两者,攥着钥匙伸向锁孔的手微微颤抖,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咔嚓”声过后,锁舌弹开,她轻易就把锁取下。

      匣子里铺就一层厚实的软绒,上面罩一层黄色垫布,正中间是一只扁木匣,颜色花纹与外面的木匣一样,只是换成小一号的长方体。

      打开小木匣,黑色的丝绒垫布上躺着一只羊脂玉镯,晶莹剔透的镯身在灯光下泛出淡淡红光——一只凤血玉镯。镯子通体鲜红,不是矿物般暗沉的铁锈红,是如新鲜血液般触目惊心的红,镯身遍布着交错纵横的鲜红纹路,像血管一样。定睛凝视,里面似乎有温热的血似乎在流动,想冲破镯子的禁锢漫延、沸腾,直至世界淹没在红色中。

      林思齐摩挲了几下,不作他想,把它套在左手腕间。

      就是从这晚开始,诡事逐渐发生。

      梦境日复一日,都是同样的内容:她身着火红的古代嫁衣,光脚站在一幢老宅的大堂内。

      清冷的月光洒下,照亮了堂中央的黑漆棺材。一阵阴风吹过,两侧白色的招魂幡晃晃荡荡拂过棺木,金漆描上的“奠”字现出奇异的冷光。

      这是一个灵堂!

      林思齐吓得心惊胆战,想跑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地砖上升起的寒意从脚底一直钻到心窝。

      而后场景转换,她被放入棺材里,隐约看见几个黑影抬起棺盖慢慢阖上。

      她在红盖头下惊惧地瞪大双眼,手脚并用地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麻绳绑住,而且不管怎么用力,只能干张着嘴,嗓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就这样躺在棺材里,静静等待死亡,耳边是铁锹与沙土填埋的单调声音,沙土落在棺木上带来轻轻的颤动。

      每动一次,林思齐心里的绝望就扩散一分,她默念着:谁来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填埋的声音停止,万物归于沉寂。

      棺材里黑魆魆的,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暗。林思齐小心地用绑在一起的双手探索周围,触及处光滑冰凉,能摸出手指的轮廓。

      她旁边是一具尸体!

      她不管不顾地挣扎,脚踢手挠,直到精疲力尽,手指鲜血淋漓,腿酸得抬不起,棺盖依旧纹丝不动。

      指甲折断处细碎地疼着,呼吸间肺部也有辣辣的痛感。

      脖子上突然覆上一只手,冰凉。

      手猛地发力,掐住林思齐的咽喉。

      “啊——!”她终于能叫出声。

      每到这个时候,林思齐就感到身体猛地下坠,睁开眼,发现自己一身冷汗躺在床上。

      她捂着脖子喘气,虽然只是梦,濒死之感却如此真实。

      已经一个月了,每天晚上林思齐都要被这个梦折磨一遍。

      第一次做梦后,林思齐仔细排查了一个月内看过的书籍、电影、综艺、纪录片,完全没有恐怖元素,梦境却如此诡异。

      她找不到解决方法,只能任由这毛骨悚然的梦境一夜夜纠缠。
      早八也不例外。

      照例被噩梦折磨了半宿,早上七点整,林思齐挣扎着从被窝里伸手按掉闹钟,闭着眼坐起来,对着灰色的床帘一动不动地发呆。

      早起五分钟,发呆两小时。

      直到第二个闹钟响起,林思齐才从神游中回神,目光呆滞地摸到衣服穿上。

      洗漱后,林思齐勉强睁开干涩的眼睛,瘫在椅子上继续发呆。

      然而无论有多困倦,课不能缺。

      所谓的“不翘课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在林思齐看来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的大学怎么能跟过去同日而语,他们随口一说,知道翘一节要被拉去思想指导多久,一个学分多贵吗?说这话的人真是作孽!

      好不容易昏昏欲睡地熬过早课,教授前脚踏出教室,林思齐很想立马提起书包往外冲,但是人太多,两扇门都挤得水泄不通,只能等着队伍慢慢缩短。

      路过人工湖时,林思齐无意间一瞥,向来清静得只有情侣光顾的湖边,今天密密匝匝围满了人。人头攒动间,吵吵嚷嚷,入耳一片嘈杂,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思齐犹豫一会,抬脚走向人群,然而她低估了人群的密度,高估了自身形体,还没跳进人海,就被浪花扑了出去。只好守在外圈找知情人士打听。

      她轻轻拍身边一个高个女生的手臂,礼貌地问:“你好同学,请问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高个女生收回高举着手机的右手,热心地给林思齐看她拍的照片:“你刚下课不知道这事儿。八点半左右,学校论坛上看到有帖子说老槐树成精了。跑过来一看还真是!给你看我拍的照片,高清正版加大特写。”

      照片里,槐树与以前没有二致,耸立在花圃中,只是树身裹缠了厚厚一层鱼线,放大些可以看到,线隙间红色的液体汩汩而下,透明的鱼线在红色液体的浸没中染上妖异的活力,而它似乎还在缓缓收紧,增加力度,更深地陷入树干。

      槐树流血了。

      林思齐觉得头皮有点麻,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梦里那身火红如血的嫁衣。

      她哆嗦了一下,不愿多留,心里升腾的恐惧感催促她不断加速,还要一边安慰自己:不知道谁那么无聊拿老槐树恶作剧,它年岁不小,在招生手册上可是被当做校园景点介绍的。查出来肯定得完蛋!

      一路碎碎念到宿舍,准备摸出钥匙开门时,林思齐被自己蠢哭了,她没带钥匙。

      正想拿出手机给云岚打电话,拨号键还没按下,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喻烟雪背着书包走出来。林思齐本想打个招呼,发现对方正低头沉迷游戏,对她视若无睹,也就闭了嘴。

      擦肩而过时,林思齐听见喻烟雪喃喃自语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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