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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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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如大梦三生。食丹者忘却一切,如梦初醒,其梦珠失色,不辩真假。
“殿下,陛下派人召您去省经阁。”邝露在门外说道。“我知道了。”我将有关噬梦丹记载的书卷放入袖中,邝露不知为何要来我璇玑宫当值,只怕又是天后派来的耳目,我还是小心为上。
省经阁,天帝正看着一幅画出神。
“拜见父帝。”我恭敬行礼。
“免礼。”天帝抬头看向我,问道,“最近在看什么书?”
“最近看一些药理道学方面的书,有利于修身养性。”我低头回道。
“不错不错,作为男儿,也要多看一些兵书、史书为好。”天帝叮嘱道。
“润玉谨遵父帝教诲。”
“你可还记得,多年前我为你定下的婚事。”天帝话锋一转,扯到了我的婚事上面。
“润玉记得。”
“锦觅便是水神长女,我希望你可以保全这桩婚事。”天帝淡淡地声音响起,“你势单力薄,鸟族一脉日渐昌盛,打破了各族之间的平衡。天后向来野心勃勃,只怕鸟族不日会成为第二个花界。我希望你利用水族势力,牵制住鸟族。”
“润玉惶恐,配不上锦觅仙子。”我下意识便拒绝,天帝收起了慈善的面具,放出了威压。
“你是我的长子,谈何配不上。润玉,我对你寄予厚望,你莫要叫我失望了。此事便定下了。你退下吧。”天帝又低头开始观赏画作。
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我却像是被人抽了浑身的气力,我从来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我退出省经阁,已入深秋,可为何阳光还是这么毒辣刺眼。
天帝得了件宝物,凤首箜篌。邀众仙来九霄大殿上共享上古仙音。
“润玉,这便是你坐实婚约的机会。你莫要错过了。”天帝派人传来这么一句话,又递给我了一本《龙鱼族本纪》,“你的生母,必定也希望你这么做。”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如千斤坠般砸入我的心间。我的生母,竟就是龙鱼族公主簌离。
九霄云殿的台阶下,我背手站立,踏上去,便是一条不归路了。
“你可想好了,一旦踏上九霄云殿,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我对邝露说道,“在这之前,你可以选择离开,明哲保身。”
“殿下去哪,邝露就去哪。”邝露眼神坚定地看向我。
我不再劝她,一步一步走入天帝布置好的棋局中。我与水神联姻,旭凤与鸟族联姻,各方势力仍旧是相持平。
“殿下,接下来回璇玑宫吗?”邝露问道。
“你先回去吧,我出去一趟。”我对邝露吩咐道。
“是。”邝露转身离开。
青丘狐帝精通药理,眼下怕也只有他能告诉我如何解了这噬梦丹。
无论何时去青丘,青丘总是这一派郁郁葱葱繁荣景象。我随着迷谷进到狐狸洞,在药房外专心候着。好在前几日递了拜帖,狐帝不一会儿便从炼药房中出来,乐呵呵地看着我:“今日怎得有空前来,不与我家雀娃缠缠绵绵双宿双飞了。”我一愣,问道:“雀娃?”“当然是我家穗禾啦!你平日里有空多和人交流交流,书读傻了。”面前少年模样的狐帝一脸嫌弃。而我则是一脸茫然。狐帝突然静了下来,盯着我左看右看:“你这个负心汉,莫不是抛弃了我家雀娃吧。”“我与穗禾公主......”我话还没说完,头上挨了狐帝一个爆栗。“穗禾公主,平日里不是穗儿穗儿喊得吗?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翻脸就不认人了。”狐帝忽然哭得荡气回肠,我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的滋味,心中也愈发肯定自己必是吃了那噬梦丹。
“好吧,今日前来到底有何事?你这个负心汉。”狐帝说收就收,顺带着扣了顶负心汉的帽子在我的头上。我有些哭笑不得,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还是恭敬回道:“狐帝可有听说过噬梦丹。”狐帝脸色一变,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探向我的印堂。一双狐狸眼瞅了我半晌,终于开口道:“小子,你与谁结了那么大的仇怨,吃了两次噬梦丹不说,还喝下忘情水,若不是你属水,怕是已经痴呆了。”
我眉头紧锁,问道:“狐帝可有解法。”
“有是有,可是对你自身修为损害极大,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狐帝眉头也皱了起来。“润玉愿意尝试。”听今日狐帝的话,我迫切地想要忆起一切,尤其是关于穗禾的一切。“你可想好了,噬梦丹与忘情水皆是阴寒之物,将你的记忆与情感冻住,无法读取。若是你真想忆起一切,需经业火或是天雷淬炼,如同飞升般九死一生。”狐帝面色严肃,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
“润玉愿意,还请狐帝相助。”我语气坚决。狐帝摇摇头,骂道:“痴儿。”随后带着我去往青丘西南隅一座高山,越靠近越觉得燥热难耐,植物逐渐稀少,以至于到最后寸草不生,徒留黢黑的岩石裸露在地表。
“好了,就在这里。”狐帝指着洞口朝我说道,“虽比不上天上那几位纯净的业火,好歹也是受雀娃的精血加持过的,你去里面炼化个三天三夜吧。”“多谢狐帝。”我朝狐帝行完礼欲进洞口,不想又被狐帝一把扯了回来。“着什么急,这三枚丹药你且服下。”只见狐帝倒出三枚寒气缭绕的霜丹,“你是水火相结合而生,本不该惧火,可惜了……这三枚霜丹带着护体吧,藏到元神处,保你一命。”“多谢狐帝。”狐帝如此帮我,我除了谢,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好了好了,老夫平生看不惯棒打鸳鸯之事,后续如何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狐帝面色严肃,在我的眉心一点,“去吧去吧,三日后我在洞口等你。”
我朝狐帝行了三叩九拜之礼,转身跃入洞中。
我落入火焰之中,火焰似有意识般,争先恐后地从我周身钻入。刹那间,我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化成气雾随着火焰在我体内冲撞,五脏六腑皆是烈焰焚烧的痛楚,我一时承受不住,将将晕倒。
从元神处,一股极寒之气萦绕身体各处,将我周身的血雾重新冷凝了下来,我的神识重新凝聚,清醒了些许。脑中传来了狐帝的声音:“小子,还醒着吧?记着寻寒气突破禁制,不然你就白烤这火了。”“谢狐帝教诲。”我回道,我意识一清醒,体内的霜丹的寒气迅速退去,火焰又再我体内肆虐起来,我凝聚神识,在体内探查,寒气若有似无,难以追寻。在我无力坚持之际,霜丹所收纳的寒气再次涌出,占据体内。在这极寒极热交替下,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世间万物离我远去,连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停止了。我的世界只剩下火焰与寒冰。
终于,我寻着寒气在体内找到了那层禁制,只是稍稍靠近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逼退。一股威压袭来,逼得我散了神识,回到了现实。禁制既已找到,那破除便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我重新调整了气息,若要借助火力,这霜丹虽可保我性命,却也是我破除禁制的一道阻碍。于是我将霜丹逼出体外,任由火焰在我的体内肆虐,我将神识缠绕上火焰,再次向禁制所在之处发起进攻,禁制亦是高涨了几分威压,将我的神识再次逼退。
借着火焰,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终于冲破那道禁制,周围火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湖水。“鲤儿哥哥,你终于来了。”是梦珠中的小女孩,“穗禾还以为鲤儿哥哥再也不理穗禾了。”我周身疼痛了起来,眼前的一切化为一道道白光朝我的印堂钻来。我站立不稳再次遁入黑暗,只感觉整个人一直在坠落,火焰在我的体内外不住地燃烧。
“胡闹,简直是胡闹!”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前方有一道亮光,我奋力向前飞去,便听到了狐帝的怒骂。身体失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疼痛感与沉重感。我睁开眼睛,发现全身缠满了绷带,只是呼吸便全身刺痛。“你不要命了!谁教你将霜丹逼出体外!”见我醒了过来,狐帝伸手又想敲我,只是我全身烧伤,一时间又无从下手,只能瞪我出气,“寻常仙在火里淬炼个三天三夜已是非死即残的极限,你倒好,一直烧了七天七夜也不舍得出来,若不是我把你捞上来,你就是神散也未可知!”
“润玉之过失,叫狐帝担心了。”我垂下眼眸。
“禁制破了?”狐帝问道。我点点头,心中一痛,窒息感随即涌了上来,我再次坠入梦境之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被禁锢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在我的脑中翻腾。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心尖之上,我吐出一口鲜血再次遁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