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期的水鬼》丧家之狗

22、你死了，我也许会伤心

　　我想了想，握紧了拳，还是开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你也看到了，姑射山上，是岚期——”
　　“不，”我紧紧盯着映弦的眼睛，轻声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剑可以伸到九重天阙雨临公主的咽喉处，可是你绝对没有能力再抽回剑。而且据我所知，后来老魔尊为了平息天界的怒火，亲手把你送给了天界，任由处置，对么？你在九重天寂灭之狱待了六十七年，然后就逃出来了——你怎么出来的？谁在帮你？是岚期？”
　　映弦冷笑一声：“岚期？他也配帮我么？他只配偿还我！至于那帮我的人，欠他的，我都会还给他。”
　　俄顷一阵极为浓厚的血腥味忽然就袭击了我的鼻腔，甚至让我感觉到了有些窒息。我诧异地看着十里长廊，干干净净，未见血迹；那么，这些血应该不是一个人的吧。
　　我注意到映弦的脸色也不对劲，似笑非笑，仿若幸灾乐祸。
　　正困惑间，一个侍卫匆忙来到映弦跟前，很小声地说着什么；我却什么也没听清楚。
　　映弦闻言微微一笑，点点头：“嗯，知道了。”
　　等侍卫走之后，我才试探性问她：“是有人出了什么事么？”
　　映弦美人现在学会温柔了：“啊，没什么事的，不过是岚期快死了而已。”
　　我：“？！？！”
　　那子虚……我*！岚期要是死了，我就别想在子虚手里活下来！
　　我心里一紧，张口就道：“他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呃……我的意思是他要死了，我也就活不成了。可是映弦美人显然不想听我解释一下，小脸阴沉地盯着我。
　　“你再说一遍。”
　　“我的意思是——”
　　“给老子闭嘴！”她冷声道：“我告诉你，你死在别人手里，怎样死法，那都无所谓，但是——”
　　她顿了顿，近乎哽咽一般道：“但是你要是死在自己手里，我不会放过你，听到了吗？”
　　她最后一句问的很轻，可是却让我感到了莫大的沉重。我点了点头，再没有说什么。
　　一路上，映弦美人慢慢走着，莲步轻移，面含微笑，像极了春风拂过时的弱柳。我当然是没那个耐心看她风移影动的，只是刚超出了她半步，我的脚尖处就一道深沟。
　　“来，往前走啊。”
　　我：“……”
　　路程的长短取决于速度。对于此时的我来说，如果岚期距离我为十万里，我用十步就可以走到；对于映弦美人来说，此时的岚期如果离她十步，她会一脚把他踢到十万里远。
　　我脑中一直昏昏沉沉在想岚期所受的伤：或许我看到他在画境里吐血是真的；而后在龙冢的忽然晕厥乃至昆仑的浑身浴血，都可以显现出这位上神其实身体也不算好。不论是有人想伤害他还是他自身的毛病，子虚对我的嘱托看来要完成不了了。
　　一阵风过，浓厚的血腥味让我几乎睁不开眼。我在也按耐不住心里的惶恐，不顾映弦的威胁就大跨步往前飞奔去——岚期要死了，我还能活下去么？
　　当我赶到岚期所在的厢房时，一脚踏下去让我只觉心惊胆战：脚下黏糊糊的感觉已然就暗示着什么极为不好的事……许是因为阴雨，天色黯淡，屋子里更是晦暗不明，大片大片的血迹飞溅在白色的帘子和墙上，屏风上的血迹更是骇人，触目心惊。
　　我颤声唤道：“岚、岚期？”
　　“阿鬼！”
　　应我的却是随后赶来的映弦。
　　她一拂袖，屋内登时明亮。
　　我注意到屏风后面有影子动了一下，是他么？
　　我又轻声喊了一句：“岚期，你还好么？”
　　屏风后面的影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却没有说话。忽然，一口血就喷在本来已经被血污了的屏风上，我清晰地看见锦帛上又是一片濡湿。
　　我大惊：“岚期？！”
　　“别过来！”
　　是岚期的声音。我听过他欢悦、淡然以及焦躁的语气，却是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情绪对我说话。
　　我错愕，又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那你还好么？”
　　其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他很不好。
　　屏风后面的影子举起手，往自己的脸上抹了一下，终是开口：“嗯，我很好。”
　　他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干干净净，身上却几乎被血浸透了。
　　岚期看着我，琅然一笑：“我很好。”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他了。倒是映弦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没死呢？”
　　“对了，是不是有人把你伤成这样的？”我赶忙问：“还是你自残呢？”
　　这位上神之前受过那么大刺激，自残也不是不可能。
　　岚期低下头，似是在努力思索着什么。良久他才抬起头，咧了咧嘴，似笑非笑道：“是我自己做的。”
　　虽然我早就知道这货脑子不大好，但是听到他亲口承认他自残的话，对于我来说还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别人让他死，我拼上我这条老命或许还能勉强救他一救，可是他自己要找死，我该怎么做呢？
　　我想了许久，还是道：“岚期，你不要死，至少别死在自己手里。”
　　“为何？”
　　我坦然道：“你死了，还要连累我。”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肩膀一痛。映弦美人拍着我的肩膀，眼睛笑成了月牙：“说得好阿鬼！就这样尖酸刻薄，让他羞愧难当，让他当场自杀！”
　　我：“……”
　　我的本意不是让他死啊。
　　岚期也不恼，兀自淡淡问道：“我死了，怎么会连累你呢？”
　　“呃，这个……”我沉吟许久，还是说了实话：“首先你师弟他是不会放过我的；其次嘛，我答允了他要保护好你，你若死了，我便违背了诺言，不妥。”
　　肩膀一阵剧痛。我皱眉看着映弦，后者露出勾魂摄魄的笑容：“千金一诺啊，嗯？”
　　我疼得龇牙咧嘴：“也不仅仅是为了诺言嘛，他死了，至少我有可能会伤心几天。”
　　映弦笑意愈发浓厚，手上一用力，我就直接趴在地上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修长苍白，只是沾了许多血污。
　　岚期勾起唇角，眼里像是化了一捧春风，他用很慢的语调说道：“阿鬼，我死了，你会伤心，那我会很开心的。”
　　“哦，是么？”映弦美人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那你就好好开心一下——”
　　我听到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岚期也趴在地上了，闭上了眼睛。
　　“你把他怎么了？”我爬起来紧张地看着映弦。
　　“没事，他还没死。”
　　“哦，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是卸了他的琵琶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