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骑士之龙》千里明安

7、第 7 章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尼德的声音出现在芙兰妮脑海中，即便没有看到尼德，契约的作用下尼德也能直接和芙兰妮对话。
　　“是，我长大了，尼德。”芙兰妮翻了个身。
　　“你不自由了。”
　　“或许吧，如果我自由，会让很多人受伤。”
　　“才不会。”
　　“比如去找那只蓝龙订立契约……”
　　“不许提他！”尼德的暴喝让芙兰妮脑仁疼了一下。
　　关上的门被推开，即使没有光，芙兰妮也知道是尼德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看着芙兰妮，半晌把芙兰妮推进去了些，翻身躺在了芙兰妮身边。
　　“……认识自己的伙伴，是从彼此的了解开始，契约的缔结打通了语言的壁垒，但是还需要更多的互动和沟通，才能和自己的伙伴提高默契。”特里克讲完，看向两人。露琪与自己的绿龙沟通的非常顺利，光是看到那天在稀树草原上的战斗，芙兰妮就知道露琪和绿龙并不想她和黑龙这样别扭。
　　一个半吊子骑士和一个半吊子龙。
　　“记住，龙是伙伴，不是宠物，当你们的默契足够了，就可以申请龙甲了。”特里克指了指红龙背上简易的软甲，像是鞍子一样固定在龙背上，这在某种程度上减少了龙骑士在龙族飞行过程中的体力消耗，可以腾出更多的精力在战斗中。
　　龙骑士的训练远不同于骑士学校的训练，小到修补防护网大到援护补给线、捣毁兽人暗哨点，学的东西非常杂，特里克虽然讲了很多，但却没有让芙兰妮去实践，他看出来芙兰妮和黑龙的相处模式非常别扭，这个阶段没有人能帮助他们，只能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好好和你的伙伴沟通。”特里克嘱咐道。防护网被兽人穿破对于特里克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清晨带着两个新生龙骑做完基础练习后，特里克就回到防护网附近去警戒了，留下露琪和芙兰妮，露琪跟着梅还有另外的训练需要进行。
　　芙兰妮第一次为这种目标茫然的训练头大，在安吉克身边时，去哪里做什么她都清清楚楚，来到这里后特里克告诉她要好好和尼德沟通感情，这……这要怎么做？邀请尼德去喝喝茶有用吗？子爵夫人总喜欢请一些名媛来家里喝茶，或许这能沟通感情？
　　与对面的盖里乌斯山脉遥相对望的圣奥西比峰，就像是被强行从盖里乌斯山上撕下来的部分，裂开的峡谷是龙族栖息的地方，温暖潮湿的风从谷底掀起来冲上圣奥西比峰的时候，就变得非常干燥寒冷了。但只有站在圣奥西比峰上可以一眼览尽龙谷的盛景。
　　但是站在圣奥西比峰看风景，在这个季节并不合适。
　　芙兰妮只是站了一小会儿就开始牙齿打架。
　　“蒂娜把我带回龙谷之后，我就再也没离开过那里，她虽然偶尔回来看我，但是……我不喜欢那样孤独的生活。我是谷里唯一的黑龙，但是我没有得到传承记忆……没人愿意和我一起。”不知道什么触动了尼德的记忆，龙语低沉的回响在芙兰妮的脑海中。“弗妮，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顺着陡峭的圣奥西比峰的雪峰向下滑了一些，距离峰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块被强行开辟出来的平台，尼德站在平台上，拍开遮蔽的冰帘，拉着芙兰妮走了进去。被强行开辟的山洞里结晶化的山岩在黑暗中发着莹蓝色的光，山洞里摆着数不胜数的各类人类服装、风格迥异的各种器具，不同于芙兰妮在龙谷看到的金银宝石镶嵌的珍贵器皿，更多的是带着生活气息的用具，比如散落在一角的各色餐叉，躺在地上的做工粗糙的手工花瓶。曾有人尝试使用他们，但是始终缺少人类生活的真正气息后，他们被凌乱的堆在一起，像是一位有怪异收藏癖的收藏家的仓库。
　　“哇……”芙兰妮不知道该说什么，山洞不大，即使没有很亮的光，她基本上也能把洞里的东西一眼看尽，四处散落的衣服都是小孩子穿的，风格迥异的器皿多多少少带有一些子爵家的味道。在尼德还是小龙的时候，芙兰妮一直坚持亲自投喂小龙，因为不知道小龙究竟要吃什么，她深夜带着小龙潜入厨房，把没见过的东西研究了遍，才想起还有投喂小龙这件事。看到尼德展示自己秘密的骄傲模样，芙兰妮喉头滑动了几下，尼德在告诉她，他很怀念，他在龙谷很孤独，他这些年生活的不开心。
　　芙兰妮对黑龙的恐惧和对尼德的陌生感与抗拒感变得如同一层薄纸。人类生命中的十几年，在龙族看来并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尼德而言却是分外难熬和孤独的，他不能够离开龙谷，在龙谷的生活总是与别人格格不入，哪怕是在龙谷生活，却更像是在闹市独居。
　　“对不起。”芙兰妮抱住站在身边的尼德，个头高大的尼德却神经意外的纤细。在孤独中生活的麻木的他，再次见到芙兰妮就决不能容忍再回到那个空荡洞穴里的日子，哪怕是被利用或是被哄骗，他也不愿再回到那个黑暗的地方，真实触摸到芙兰妮温暖的身体，和坐在山洞里想象是不一样的。芙兰妮开始后悔自己对尼德的态度，尼德在龙谷的生活缺少长辈引导，也没有记忆的传承，就像是新出生的人类婴儿一样，她对尼德的态度写满了蛮横和理所当然，她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理所当然的要求他协助自己，实际上，她完全忘记了尼德是伙伴不是宠物，更不是下属。
　　“别怕我。”记忆中那个怀抱还是一样的温暖。
　　阳光穿过冰帘投到洞口，光线照在结晶化的的山壁上折射进洞内，给洞内增添了几分梦幻的气氛，芙兰妮才注意到墙壁上的刻画，歪歪扭扭的小人和芙兰妮小时候画的有几分相似，身后是密林和飞在空中的小龙，这山洞像是囚禁着尼德作为乔治的记忆，从壁画到衣服、用具。
　　“但是，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我记得这个名字，我才是我的名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芙兰妮回想起生活在乡下宅邸的日子，捡到尼德的那段记忆始终不是很清楚，小龙的出现就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依照帕克管家那样严谨的性子，芙兰妮得到龙绝对是一件在她的生活轨迹之外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一定会被告知子爵，为什么她在子爵家生活的这段时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一种古怪的感觉萦绕在芙兰妮心头。
　　“龙谷从来没有魔法龙。”特里克肯定的说，看着芙兰妮迷惑的表情，他补充道“能够使用魔法的龙大多在上一次魔战中死去了，不光因为兽人袭击了龙谷，魔法龙大多是上古龙的子嗣，魔族中有上古龙的血脉，很多魔法龙都受此影响死在魔战中了，龙谷里很早就没有魔法龙了。”特里克从书柜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芙兰妮“这是初代龙骑士编撰的，你可以参考看看。不仅是魔法龙，连魔法龙的传承记忆都没能留下来。”厚重的书像是个装满秘密的匣子，芙兰妮抱着书回了自己房间。
　　自从离开皇家骑士学院，她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书了，长期训练让她有很长时间脱离纸笔，每天接触的不是盔甲就是异兽，看着书上的字眼甚至有些陌生，甚至读起来有些吃力。
　　“你在做什么？”尼德走进来，看到芙兰妮难得的没有研究盔甲设计，抱着一本大部头的书在看。
　　“看书。”芙兰妮说出来自己都有些脸红，通篇的字词她只能看懂不到一半，剩下的全靠猜和看插图理解，说实在有些费劲，并不是她不认识这些字眼，几百年前的字词用法和她现在使用的还是有些差距的。
　　“……他们喜爱金银等耀眼夺目的宝器，并且欲壑难平。”尼德站在芙兰妮身后轻声读出了芙兰妮手指划过的那一行，芙兰妮回头看着尼德，神情紧张。老实说，这本据说是初代龙骑士编撰的书，在叙述语气上非常的……主观。芙兰妮认为不该给尼德看到这个。
　　“我知道这本书，《初代龙族调查报告》是蒂娜给我做睡前读物的书。”芙兰妮尴尬的看了看封面，又看向尼德，意料之外的他没有任何不满或是愤怒的情绪。尼德把桌上的水倒给芙兰妮，在她身边坐下。
　　“我只能看懂一半，很多词语……”芙兰妮话音未落，尼德一手自然的把她抱进怀里，一手轻松的拎起那本大部头放在腿上，随着芙兰妮指尖划过的地方，一行一行读给芙兰妮听。
　　作为教和学的关系，芙兰妮很快就忽略了其中不是很妥当的姿势问题，和练习武技一样认真的投入到“重启文字理解”的学习中来。
　　露琪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抱着芙兰妮的尼德惊讶的捂着嘴跑了出去，原本已经忽略掉的暧昧气氛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两人之间，芙兰妮红着脸从尼德身上翻了下去，出门去追露琪。

　　尼德来到龙谷的那天，天气并不好，安第斯郡刮起的妖风一直吹到龙谷，尼德被棕红色的巨龙扔到谷底的小溪里，尼德愤怒极了。但是巨龙的强大威压却使他连嘴都没法张开。他只能从小溪里爬起来，瞪着这个大了他几百本的龙。
　　“你是从哪来的？为什么会流落在龙谷外？”母龙的龙语钻进他的脑海中，让他浑身疼痛，他尖叫着想要逃脱这灌进脑海中的声音，却只能徒劳的在小溪里打滚。
　　“你父母在哪？”
　　“为什么你和人类混在一起？”
　　那天在小溪旁抓狂尖叫的幼龙让整个龙谷都陷入了对龙族繁衍的怀疑中，百年来，出生在谷外的幼龙少之又少，但大多都有残缺不全的传承记忆，可这只尖叫撒野的黑龙，唯一一只黑龙不仅没有传承记忆，甚至浑身上下沾满了人类的气息，想要生活在人类的庇护下。差一点，他们就把他当变异的地龙丢出龙谷了。
　　尼德合上腿上的大部头，指尖捻着芙兰妮落在书页上的黑色头发，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的稀树草原。他还没有告诉芙兰妮，没有传承记忆的他，意味着——没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