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骑士之龙》千里明安

6、龙骑士

　　芙兰妮从黑龙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若不是黑龙的尾巴挡了她一下，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龙谷背后的山脉翻过去后，是广袤的稀树草原，也是龙骑士的新生训练基地。集合的号角连续吹了三天，进入龙谷的崎岖小路再次被风雪覆盖，来到山背后训练基地的新生只有十三人。龙谷关闭前，有一批骑士飞入了龙谷。
　　“芙兰妮！”个头最高的芬德尔最先看到跌跌撞撞从黑龙背上滚下来的芙兰妮，没等芙兰妮回应他，黑龙凶狠的目光就抢先一步投了过来，芬德尔头皮一麻，差点连喘气的力气都被夺走。直到芙兰妮站稳，黑龙才把目光移开，芬德尔感觉到身上的威压消失了，才大口喘气。
　　“你怎么了？”包扎好伤口的尼安脖子上挂着自己错位的胳膊，跟过来给芬德尔拍后背。
　　“芙兰妮找了条大黑龙！”芬德尔喘匀气以后，一脸后怕的讲给尼安听。尼安也格外好奇，隔着人群看向站在角落的芙兰妮。龙族非常注重各自的地盘，即便是临时在营地落脚，一个个都离得非常远，一眼望下去，独一家的黑龙在五颜六色的龙中非常显眼。
　　“……所以说我们订立的这个契约下，以后就是彼此的伙伴了。”芙兰妮低声给尼德解释完龙族和骑士的契约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尼德的反应，黑龙侧头看着她，金色的竖瞳看不出表情，但收拢了翅膀，把芙兰妮遮在身下。
　　“我们一直都是。”低沉的龙语在芙兰妮脑海中响起，比起尼德生硬的中土通用语，芙兰妮觉得至少尼德的龙语更好理解。话音刚落，豆大的雨滴就披头砸了下来，人群骚乱了起来，新生四处乱窜寻找避雨的地方，惹得龙族有些不满，只有芙兰妮事先被尼德藏在翅膀下，没有四处乱跑。暴雨毫无预兆的来，看到骚乱的人群自觉十分满意，没一会儿便走了。扎堆避雨的新生龙骑们顿时尴尬起来，纷纷扭头去找各自的龙，看到这一幕的训导骑士脸色黑的如同锅底。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丢下同伴自己去避雨？”嘲讽力满满的话让新生龙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们今天的表现，我很不满意！”芙兰妮打量着在最前面讲话的男人，他的龙是深红色的，就站在男人的身后，阵雨来的时候，那男人只退后了一步，就像她一样避在翅膀下。如果这位就是训导骑士长，那么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乔尼没有我强。”龙语的发音模糊不清，但芙兰妮却听的清楚。她歪头看向尼德，心底有些猜测。
　　“乔尼是谁？”
　　“站在那个男人背后的家伙。”尼德解释道。看来那个契约带给双方的不只是语言上的相通，还包括意识方面。
　　“……芙兰妮·休顿，出列！”听到被点名，芙兰妮这才把注意力转到眼前的列队上来。几句话的功夫，新生们就被训得老老实实站在一起去了，并且在一个个被拎出来带走。芙兰妮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人群，黑龙也跟在她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黑龙所吸引。龙鳞的颜色与力量的强弱有直接关系，在黑龙出现前，训导骑士的深红色龙已经是整个营地颜色最深的了，但黑龙的出现，无疑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做我的学生怎么样？”训导骑士的目光从黑龙身上移到芙兰妮脸上，他并没有惊讶芙兰妮的女性身份，带着商量的口吻问芙兰妮。
　　“是我的荣幸，先生。”芙兰妮礼貌的行了一个骑士礼。身后的黑龙睨着男人身后的红龙，低低哼了一声来打招呼。
　　龙骑士虽然稀少，但是为了迎接新生，除了部分出勤的龙骑士没有回来，几乎所有在任的龙骑士都回来了，早已从十三个新生中调好了自己心仪的学生。被黑龙带回来的芙兰妮在一开始就成了抢手的目标，但是看了她在皇家骑士学院的训练成绩后，许多喜欢冲锋的龙骑士，放弃了她，龙骑士并不是没有机动性强的女性骑士，但是无法使用魔法助力战斗的龙骑士自身，会成为战斗中最致命的缺点。没有人希望自己认真教导的学生轻易的死在兽人的弩箭下，即便伙伴是非常强大的黑龙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他们不愿承担这个风险。
　　龙族在对抗兽人的过程中，非常不擅长团队合作，选择与中土的人形种族合作也是考虑到对方有长期抵抗兽人的经验，能使他们的力量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以导师带学生的方式培养龙骑士，不仅能使新生龙骑迅速获得与龙族合作的经验，也有助于更快的进入状态。当然这并不是单独进行的教学。
　　“矮山和提塞尔湖的最远，你们带着人先回去吧。”特里克也就是训导骑士，一边安排新生的导师，一边指挥人齐的巡逻组回去驻防。芙兰妮注意到每一组都有三位左右的龙骑士和两位左右的新生龙骑，所以并不是她猜想的一个导师带一个学生，很可能是几位导师共同带一位学生。稍远一些的巡逻组带着新生提前离开了，营地立刻变得空旷起来，留在营地的新生龙骑只有六个人，芙兰妮看着左顾右盼的尼安有些奇怪。
　　“你在找什么？”芙兰妮问。
　　“瑞安没回来……”尼安的语气充满了不安，瑞安虽然与芙兰妮同龄，但丰富的学龄在四人中却有核心的地位，尼安从回到营地就开始等，等来了芬德尔，等来了芙兰妮，却仍旧没等来瑞安。瑞安是四人中实力最强的，没道理至今都没回来。
　　芙兰妮正想说些什么安慰尼安，就看到一个黑影略过营地上空，丢下来浑身是血的瑞安，芙兰妮和尼安几乎没做任何反应，就拔出了武器，进入了准备战斗的姿态。划过营地上空的黑影，转了一圈，落在营地的空地上，是一只深紫色的龙，血色的眸子看着地上的人，又看向准备冲过来的两人，低吼了一声。几乎是同时的，黑龙和尼安的蓝龙就拦住了两人。
　　“梅！出来救人了！”特里克喊了一声，走上前把躺在地上的瑞安扶起来，抹掉他脸上的血污，解开他身上笨重的铠甲，让两个杀气腾腾的人看到了瑞安还在起伏的胸脯。从营地木屋里出来的女性精灵手法娴熟的给瑞安灌下一瓶魔法药剂，毫不费力的就把半大的瑞安抱进了木屋里，特里克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尼安和芙兰妮还沉浸在精灵毫不费力就把瑞安抱起来的震惊中。
　　“他身上有两头龙的血迹。”尼德的声音出现在芙兰妮脑海中。
　　“什么意思？他也和两头龙订立了契约？”
　　“只有一个！”不知道那句话戳中尼德的痛点，尼德气氛的咆哮道，芙兰妮被尼德突然放出的威压震的险些趴在地上，她踉跄了一下，用枪斧支撑住了自己，不料重心还没来得及移到脚上，尼德挥翅挡开枪斧，芙兰妮一屁股坐在了尼德脚上，尼德满意的收起了威压。
　　“你们先休整一下，明天开始正式训练。”特里克说完，带着芙兰妮去她的单人宿舍。
　　驻守整个营地的是特里克组，确切的说，是特里克的老师、特里克的师弟和梅医师，龙骑士中，掌握治疗魔法的少之又少，梅医师就是其中之一，还是经验丰富的支援型龙骑士。附近几个驻防点经常会来营地这里放松身体、补给休整，久而久之这个营地就成了北境驻守的中心区，也是物资补给站。同是特里克组的另一个新生龙骑也是一名女性，不同于是森林精灵的梅，这个新生龙骑是皮肤惨白甚至发蓝的洞岩精灵，个头不如森林精灵高挑却力量强横。但是站在芙兰妮面前，哪怕是矮小的洞岩精灵，也显得非常高挑。
　　“你好，我叫芙兰妮，芙兰妮·休顿。”芙兰妮冲那个洞岩精灵笑起来。
　　“你好……露琪……”洞岩精灵的中土通用语比尼德的还难懂，芙兰妮只能勉强分辨出对方的名字，她只能冲对方笑笑，跟上特里克的脚步。
　　“人多的时候，餐厅会统一做食物，但是如果想要加餐，只能自己开伙。”特里克说着指了指营地外广袤的稀树草原，“食材丰富，偶尔还会捉到兽人回来，如果需要帮助，记得喊你的伙伴……”
　　“难道不应该喊您吗？”芙兰妮打断了特里克，她还不敢狗胆包天的喊上黑龙和她一起去捉晚餐。
　　“早早建立伙伴之间的感情和信任比我对你的任何教导都强，孩子。”特里克解释完，转过身在屋里转了转，觉得非常满意，站在门口补充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训练中的任何问题，你可以随时找我；生活中的问题，相信梅会是一个好老师，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在必要时候帮助你。希望你能让你的伙伴发挥出最强的力量，不要让安吉克失望。”特里克认识安吉克是她没想到的，想到安吉克认识维塔，熟知龙骑士的训练，芙兰妮突然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安吉克离开龙骑士，在皇家骑士学院就职。
　　芙兰妮坐在自己的新屋里，有些茫然的收拾着预备役营地送过来的行李。她在龙谷中遗失的背包里，还有帕克管家带给她的手套和棉绒马甲，北境的天气虽然变化无常，但温度始终不算高，冷起来的时候，她完全扛不住。随便收拾了一下床褥，芙兰妮想去看瑞安的伤势，刚打开门，就被站在门前的人挡住了去路。
　　“怎么了，尼德？”芙兰妮问。
　　“你为什么不叫我进去？我已经可以变成人形了，为什么不叫我一起进屋？”尼德的脸色很难看，芙兰妮不知道只是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尼德就能生出这么多的情绪来，面对尼德怨气冲天的质问，一时说不出话来，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为我变得吗？谢谢你，尼德，我很高兴！”乔治小时候，生气的时候会喷火，想要安抚他就只能从他的角开始，沿着鳞甲的方向抚摸他，芙兰妮那时候经常惹毛乔治，这个办法总是百试百灵。那么对于尼德来说，可能也同样适用。
　　“营地没有为你们安排休息的地方吗？”看见尼德的脸色稍微好一些了，芙兰妮才敢问。尼德走进屋里，关上门“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芙兰妮看着尼德孩子气的动作有些愕然，与凶残霸道外表不符的举动让尼德整个龙出现一种强烈的反差萌，看着芙兰妮的脸上写满了“快来安慰我”。
　　“呃……你被带回龙谷之后，过得怎么样？”
　　“蒂娜不让我去找你，她说你会杀了我，”尼德颓丧的塌下肩，“你会杀了我吗？”他问芙兰妮，表情认真，好像只要芙兰妮说是，他就真的会被芙兰妮杀死一样。
　　“以目前的实力来看，我完全做不到。”芙兰妮谨慎的回答道。
　　“你还是想过杀死我！”还是被尼德找到了漏洞。尼德的表现完美解释了“当一个人想找事的时候，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能成为他找事的原因”，芙兰妮挠了挠头，她是家中最小的，也没受过上面两位哥哥的照顾，童年没什么玩伴，安慰人这个技巧对于她而言非常陌生，如果是瑞安或者尼安他们，她倒可以陪他们对练来缓解他们的情绪，但是面对黑龙变化成的人，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我们出去练两把吧！”这种话。
　　“你是我的伙伴，我怎么会想过杀死你？”芙兰妮解释道，说完她觉得不能再坐在这里让尼德闲着了，闲下来的尼德绝对称得上灾难。“我饿了，尼德，你想吃点东西吗？”芙兰妮拉着尼德站起来，两人往营地外的稀树草原上走，还没走出营地，芙兰妮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露琪站在她的绿龙背上，大声喊着芙兰妮，边喊边指着稀树草原的某处，看到芙兰妮茫然的表情，她急的和身下的龙低语了几声，绿龙飞快的升高。芙兰妮看出露琪的焦急，但的确听不懂露琪的意思，见露琪背着弓箭起飞，她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她转身尼德已经提前变回了黑龙的模样，芙兰妮跳起来挂上黑龙的脖颈，把自己甩上黑龙的脊背，光滑的龙背对于芙兰妮而言很难像露琪那样保持平衡，原本准备去稀树草原狩猎的芙兰妮身上只有一对猎刀，她使用猎刀还是训练的时候从芬德尔那里偷师学来的，虽然达不到芬德尔使用的那么游刃有余但用来狩猎一些小型的动物完全够用。没想到连门都没出，就遇见了这样的事情，芙兰妮也来不及回去更换武器了，抱紧了黑龙的脖颈，黑龙紧跟着绿龙也飞了起来。
　　即便是绿龙在抬升高度，露琪也稳稳的站在绿龙背上，丝毫没有被绿龙倾斜的高度影响的样子。高度升起来之后，芙兰妮终于看到了露琪指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混迹在动物群之间的兽人正在朝营地的方向前进。绿龙的高度不再升高，露琪站在绿龙背上，嘴唇蠕动着从身后拔出两支箭，眨眼间的功夫就射了出去，离弦的箭一射出去就燃起了幽兰色的火焰，直逼两个兽人而去，芙兰妮没有急于攻击，黑龙带着她飞得更偏北一些。
　　“在那里。”尼德更早发现了被兽人破坏的防护网，他仰起头脖颈周围的温度开始升高，“不行，尼德！”芙兰妮收紧了抱着黑龙脖颈的手，“这里是草原，火焰蔓延速度很快！”尼德被她收紧的手臂扼住了想要喷火的念头，芙兰妮心念一动，黑龙一头扎下去，高度飞速下降，芙兰妮的手心开始出汗，黑龙的高度低到会惊起飞鸟时，芙兰妮调整姿态，滑下黑龙背，落地时就地一滚减轻了双腿的压力，看到芙兰妮顺利落地，黑龙掉转头去，有力的尾巴第一时间击飞了扑向芙兰妮的兽人，芙兰妮从地上站起来立刻给被击飞的兽人补了一刀，这批兽人体型小隐蔽性强，补刀的时候芙兰妮甚至一度怀疑兽人派出的是未成年的兽人。
　　露琪的蓝色火焰弓箭正在从西南方向靠近芙兰妮，两人战斗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向营地的求援信号，芙兰妮没做好出来战斗的准备，只能寄希望于露琪带了。黑龙守在出现缺口的守护网，芙兰妮向南追击兽人，由于与龙族缔结契约的缘故，龙族的威压也出现在芙兰妮的身上，她经过的地方，走兽都四散逃离，兽人的感应力稍弱与真正的野兽，在四散逃离的野兽中分外好认。芙兰妮的猎刀只有小臂长短，划出去的每一下几乎都没有落空，芙兰妮跑了多远心理并没有数，直到尼德的低吼声炸开在她脑海里，带着蓝色火焰的飞箭掠过她的头顶她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绿龙很快从空中落下来，露琪跳下来，扶了芙兰妮一把。
　　“你带求援信号了吗？”求援信号大多是魔法制作的药水，芙兰妮的求援药水在龙谷的时候装在背包里一起弄丢了。露琪消化了一下芙兰妮的话摇了摇头，两人磕磕绊绊的沟通了一下，决定让芙兰妮回去通知营地。
　　“不需要回去，那些讨厌的东西没有收拾干净。”尼德拦住了芙兰妮的动作，他仰起头，几乎是同时的，芙兰妮和露琪都被这一声龙吼震的眼前一黑，绿龙听到这声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惧的看向黑龙。不一会儿，芙兰妮就看到了飞过来的红龙和另一只褐色的龙，特里克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身上还沾着血的芙兰妮。
　　“出什么事了？”
　　“有兽人穿过防护网过来了。”芙兰妮说着，指了指附近被芙兰妮划伤了脚腱的兽人，躺在地上哀哀呼嚎。
　　“还有，没找到。”露琪补充道。特里克点点头，转头和同来的褐色龙背上的人交流了几句，特里克就让芙兰妮她们回营地了。
　　刚回到营地，尼安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大声告诉芙兰妮瑞安已经醒了的消息，露琪转身出了营地，没一会儿绿龙拖着两头鹿回来营地，露琪和芙兰妮磕磕绊绊的说明了自己的意思。毕竟当时在场的六个新生龙骑都看到瑞安浑身是血的被带回来，现在人醒了，正好还能赶上晚餐，露琪希望可以用鹿肉祝福瑞安。尼安非常上道，拍拍胸脯就拖着鹿钻进了餐厅里。
　　“那是……蓝龙？”芙兰妮看见跟在尼安身边的蓝龙竟然是她在溪边见到的那条，甚至连身上还残留着被尼德暴打的伤口，发现芙兰妮的在看他的时候还扭过头冲芙兰妮眨了眨眼。尼德一声低吼，吓得对方飞快的走了。
　　“你要吃什么，我去抓！”尼德凶狠的语气让芙兰妮侧目看了看他，确定不是真的生气后，芙兰妮摸了摸黑龙的头。

　　留下的六个新生龙骑是包括营地在内三个驻防组的，为了坐下这么一大桌子人，梅带着新生龙骑特意把桌子从餐厅里搬了出来，芙兰妮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兴奋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坐在餐桌上的导师们在新生龙骑面前也没什么架子，讲起过往的经历，一个比一个精彩，情节跌宕起伏，远比安吉克讲给芙兰妮的骑士传奇精彩的多，不知不觉夜就深了，帮助梅收拾好餐桌后，即便是最近的驻防组也要回到驻防点了，芙兰妮和露琪送别尼安和瑞安他们之后，回到了各自的屋里。灯火辉煌的营地在最后一盏灯熄灭后，变得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