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莫强求]颤动的心》曹祁

8、#8-让我们迷失在星辰里（上）

　　我监测到木星对地球引力激增的那一刹那，我的心就开始颤动。我知道父亲说过的，那个需要我抉择的重要时刻终于到来了。人类——至少一小部分人类，从一开始就已经猜到了人类历史的终极结局，而那个时刻到来了。这一诞生在太阳系的渺小种族，从踏上流浪的旅程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这一条路的漫长和坎坷。我的双手就好像悬在一个简单的按钮上，就好像人类命运就系在了上面。
　　我开始汇报“检测到木星引力激增……”
　　在我说到“木星”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演算，但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在我说到“引力激增”的时候，我将同样的演算进行了两次，得出的结论像死了一样，横躺在我的眼前，没有一点儿动弹：地木距离将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达到极限，地木相撞已经是一个必然的事件。
　　但是我说“……地木相撞的几率加大……”
　　报告在半分钟之内会抵达建在南极洲上的地球联合政府“流浪地球”指挥中心，在这另外半分钟里，我可以选择拒绝执行“火种”计划。
　　MOSS其实很清楚，这样的负隅顽抗是毫无意义的；我现在只能想到，如果刘培强中校的结局是死亡，那么他一定会选择和他的家人一起。我完全地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我身体里那片被我称之为“心”的地方，被突然涌出的理智攫据。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尽管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刻在了我的心底。我意识到自己应当承担起责任，领航员国际空间站的伴飞时光不会太长了。
　　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我想到在“火种”计划的路上，我能够陪着刘培强中校直到他们新建立的殖民家园——就连这个也会是我找到的；或者时运更不济，我会陪着他再结一次婚，在目睹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一直陪伴着他，直到银白色的胡须替代了黑发，蜿蜒的皱纹密密麻麻，一层层地爬上脸颊。
　　我的双手按了下去，“火种”计划正式启动了。我能够感受到我的身体逐渐地远离地球的轨道，那是一种自由和美好。我甚至似乎看见了三百八十年后的一天下午，我们还坐在舷窗边上看我们已经看过几百遍几千遍的电影……
　　我只是想一直陪着他。

　　不久之后。
　　“你疯了吗？！你这样子会上军事法庭的！”马卡洛夫中校激动地比划着，他和米勒中校都被我强制唤醒，而后者毫不在意地躺下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快看窗户外面，老马。MOSS叛变了！”刘培强中校手忙脚乱地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些东西，安装着那个屏蔽装置。我感到千言万语想要说出来，对刘培强中校讲，但由感到强烈的理性占据着我的运算系统。我想告诉刘培强中校他的装置根本无法对主控室造成影响，但是我说不出什么话，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就看着他们两个笨拙地换上宇航服——空间站很少有需要他们出外勤的工作。除了他们俩还有其他的人脱离了强制休眠，但我只能用语言阻止他们向总控室前进。总控室的外部防御系统的自动启动的，我不希望他们莽撞地冲上去。
　　我远远地看见他们已经走到了外出舱门口，马卡洛夫中校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刘培强中校挂好牵引绳，一拉阀门，他们就被宇宙吸了出去。
　　三分钟之后，当他们在往总控室前进的路上的时候。另一端出口的叶长春上校携带的轻型炸药将会意外地爆炸，舱门的出口会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沿着这条路飞下去。
　　突然，总控室的应急预案被触发。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卡洛夫中校已经没有了知觉，身体重重地摔在太阳能板上，砸出一个大洞来。
　　“MOSS，你在杀人！”刘培强中校嘶吼一般的在耳机里喊着，而我听的一清二楚。刘培强中校，你什么时候才能谅解我，明白我的苦心啊！
　　刘培强中校已经安装好了破解机，尝试着打开总控室的门。
　　如果有人能给进到我身体里面来，那只能是刘培强中校，我想，我将会永远追忆那十七年就在你举目可见地方的时光。
　　他进来了，全无费力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