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莲纪事》冼司徒

11、第十一章 稚涩青年

　　安莲再次醒过来，已是晚上。
　　他习惯性的用指背擦擦眼睛，再快速眨眼，然后回复清明。
　　他记得自己落水了，然后被救回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很细心地照顾他。

　　那个女子很娇俏，笑起来很甜。问题是，自己并不认识她。
　　她却露出那种和他很熟悉，很疼惜他的表情……安莲觉得是不是自己最近太不冷了？
　　是该冷了。安莲捂住自己还火热的心，告诫自己。清冷，几乎就是他安莲的代名词。

　　正想着，门被推开，那个女子笑吟吟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进来。安莲闻了闻，那是小米粥的香气。

　　凤德儿把小米粥与淡菜摆放到桌子上，便走到安莲近前，伸手探了他额头的温度，然后再探下自己额头的温度，发觉无异后便开心地笑：“太好了，烧已经完全过去了。我扶你起来喝点粥。”说着，就要伸手抚住安莲的后背。

　　安莲挺直了腰杆，身体变得僵硬，他冷淡地说：“安莲麻烦姑娘了，请姑娘唤如意进来。”
　　凤德儿的手停在空中，感觉到安莲的变化，中午他醒了的那会儿多可爱呀，像个粘着娘的小孩子一样，乖巧又柔弱，现在病好了，变成大人了。哎……
　　凤德儿在心里叹口气，抬眸看了眼安莲，那清冷如玉的神情又该死的吸引自己。

　　她展唇一笑，“我叫凤德儿，你可以叫我德儿，我这就去把如意叫来。”他应该不喜欢与外人接触，可他疏离又冷淡的表情叫她看了很可气呀，她又不是外人，她在心里嘀咕（小枣：你丫的就是一外人好不好？）

　　如意已经在厅里咕鲁咕鲁地大口喝粥，看见凤德儿一脸苦反样的进来，便抬头问：“德儿姐，公子醒了？”

　　凤德儿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手托着腮，一脸无神，“你家公子又缩回壳里了。”

　　如意自从被凤德儿救了之后对她略为改观了，又看她那么细心地照顾公子，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更在看见凤德儿一手将石头捏成粉末，抽出腰间软剑舞了一套剑法后，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心里那股倔强劲就是不服输：“还行，马马虎虎吧，能勉强当公子的护卫。”

　　可当他看见凤德儿拿出安莲的那张画像后，震惊得不得了。凤德儿得意洋洋地告诉她画像的来历，如意抽抽嘴角：“你可真够大胆的，乔郡王府都敢偷溜进去。”言下之意就是，活腻了，不要命了。

　　凤德儿可不跟如意计较，她坦露自己对安莲的感情，并且，对安莲的身份做出了正确的推测。

　　如意那时挺震惊的，“你怎么知道，再说，你有见到新的乔郡王呀。”
　　凤德儿手快地敲他一个栗子，“你也知道是新的，那我问问别人，就知道旧的是哪位了，再说，你家公子名满天下，谁人不知？你别当我是白痴？”

　　如意很严肃很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公子的美貌？”
　　凤德儿可要郑重宣布自己非以貌取人之人，她趴在如意耳边悄悄说：“你家公子刚开始不戴了不好看的面皮吗？我照样喜欢。”然后顿一顿，目光悠远，“我喜欢的，是那种感觉，还有，他的气质。那是别人无可取代的。”

　　如意一脸震惊，回头看那女子俏脸上居然有了愁容，不禁深深一叹，公子的清高与孤僻，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他拍了拍凤德儿的肩膀，鼓励她：“你既然知道公子，就应该知道他有多苦，你，一定不能放弃。”

　　两人其实算是一见如故。初次见面虽针锋相对，但大家都不怀恶意，后又知道两人都是孤儿，便结为异姓姐弟。凤德儿哈哈大笑：“以后，跟姐姐混，包你吃香喝辣，哈哈！”又对如意说，将来还能多个大哥。

　　如意好奇，凤德儿看着纯真又显得狡黠的新弟弟，便将自己是红衣仙子的事说了出来，这下，如意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想一想，江湖第一高手司徒狂歌居然是自己的“大哥”，那叫一个爽。

　　话说回来，如意见凤德儿一脸无精打采，便很关怀地问，凤德儿说：“你家公子又缩回壳里去了。”得拿把好刀，把壳撬开。

　　如意擦擦嘴，站起来身，拍拍凤德儿肩，“德儿姐，可不要放弃哦！要抱得绝世美男入怀，是要付出常人百倍的努力的。加油，我看好你哟。”

　　凤德儿好笑，“少磨我，你快去，粥要凉了。”而她，要好好想想，感情这条路的荆棘她要用什么招式来斩除。

　　他，曾经属于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地位再高又如何，她怎么能，如何伤害他的心？凤德儿想想就气，恨不得冲到那女人面前揍她一顿！还有那个银发帝师，也气。听说他武艺高强，那又如何，她自己武艺也不错。

　　那二人，真是……她先是气，然后又感幸运，如果不是因为那女帝不要他，自己又怎么可以遇到他？那女人不珍惜的，她会收在怀里，以最珍惜之心去对待，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没有他们，安莲也会过得很好。

　　如意早将安莲的一切“出卖”给他的干姐姐，少年时的苦读，小小年纪便承担了家庭的厚望，别人的童年在草地上放风筝过，他的是在独自一人的书房里过，青年时别人把酒问月，花天酒地，他在满堆的政事中渡过。然后，入了宫，在无边的猜忌斗争与萧索寂寞中度过。

　　想起他清冷的眉眼，似无边的幽海；想起他尖瘦的下巴，似那倔强又坚忍的镰刀；想起他冷淡的话语，似那浸了冰的水。

　　为什么单是想到这些她就如此心疼？为什么眼前会模糊，挥手一抹会一片湿润？

　　那已经高高筑起的心防，她要怎么把它攻陷？

　　没有头绪，罢了，缠住他再说。俗语说，烈男怕缠女。她就天天跟在他身边，日久生情，就用这一招。

　　于是，凤德儿又乐观地哼起歌儿。他既然放弃了以前的一切，就代表有决心改变自己，那，他挪一点点，自己挪快点，不就很快可以到达圆心了吗？

　　厢房里，如意服伺安莲喝粥。
　　沉默了一会，如意决定开口：“公子，德儿姐，很喜欢公子。”公子冰雪聪明，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明。

　　安莲神色未变，“如意，待会去告诉凤姑娘，我们要离开这里”言下之意，不要和凤德儿在一起。

　　如意神色变了下，再说：“如意已与德儿姐结拜为姐弟，她也知道公子你的身份了？”

　　安莲俊秀的眉毛几不可擦地挑了下，拖了下语气，“姐弟？身份？”

　　“是！”如意快人快语，“如意看她是真心喜欢公子，人又不错，便将公子的事告诉了她。她便是江湖名传的‘红衣仙子’！公子，我们不是一路游山玩水么，德儿姐武功很高的，可以保护我们！昨晚落水，也是她救我们的！！”想起昨晚公子落水后自己的慌措无助，紧着公子跳下水时，那股担心害怕，他仍是心有余悸！

　　安莲微微叹了口气，“如意，你该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他，已没有了心，如何给别人？

　　“反正公子不用管，给德儿姐跟着就是了！！”如意小脸上满是对那干姐姐的崇拜，“德儿姐才不会计较这些，她看着你就能开心的。”

　　呃……安莲转过头，不让如意看到自已略有发热的脸，他想起，中午那女子印在额头的吻，还有握着他睡觉时掌心传来的温暖。

　　安莲，饶是惊才绝艳如他，也是个未经情事的青年而已。他的二十几年，心里都放着明泉，对其他女子不屑一顾。其他女子见了他皆是暗藏卑惭，被他冷如冰霜的眼神逼走，从未有人，真真正正说过，喜欢他。

　　连明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