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南瓜狗

1、预兆 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明黄色的闹钟刺耳叫闹着，少年随手按掉闹钟。
　　没想到昨天晚上回来就这样睡着了,感觉才没睡多久就天亮了，少年扶了扶酸痛的后颈，白色窗帘透出外面微凉的阳光。

　　门被人打开，门外的人穿着一身笔挺合身黑色制服，修长手臂扶着门，另一只手夹着包，嘴角挂漫不经心的笑,懒洋洋靠在门框。
　　“朱亦憧，再不起来我可就先走了。”
　　朱亦憧揉了揉双眼，起身把外套往门口那人身上一扔，朱亦然轻巧的接住，另外一手的包掉地上。
　　“朱亦然，有没有人告诉你对哥哥要礼貌点。”
　　说还觉得不够，还两只手用力捏了捏朱亦然的脸，立马朱亦然白皙的俊脸浮现红晕。
　　“你不就比我早出来两年吗？”朱亦然气急败坏的说。
　　朱亦憧抬起手狠狠在朱亦然毛茸茸脑袋摸了个够，朱亦然利用身高优势也抢着在朱亦憧脑袋上揉。

　　洗漱好走下楼梯，父母似乎在小声交谈什么，看到他来了立刻禁声，母亲欲言又止看了父亲一眼，最后还是进了厨房。
　　“父亲。”餐桌旁的男子冲朱亦憧点点头，看着手中报纸，鼻梁架着副银丝眼镜，眉眼和朱亦然相似，正疲惫的揉揉眉。
　　坐在餐桌旁，开始耐心的给面包抹黄油。
　　“父亲，怎么了？”
　　朱骁面色依然深沉，“南部发生战争，我必须出趟远门。”
　　“我跟你一起去！”
　　朱骁疼爱的摸了摸自己大儿子的头，“不行。”
　　朱亦憧皱了皱眉，拿起面包就出门了。
　　刚刚出来的朱亦然看见餐桌人已经走了，气恼拿起包。“爸妈，哥已经走了你们不叫我！”
　　飞快拿一块面包，跑出门。
　　尚忆捷用抹布擦擦手，皱着秀美的眉，“小然整天冒冒失失的，以后可怎么办。”
　　尚忆捷垂了垂眼，伸手从背后抱住朱骁，无声把头埋在朱骁发间。

　　今天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朱亦憧记得这条街上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一件事物的位置，哪怕是块砖的颜色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热情的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又是这种感觉，像是从四面八方的视线围绕着他。
　　朱亦憧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忙碌各自的事情，安宁的小镇，小镇的中心高塔的表盘秒钟转动，天蓝色的晴空，上面的白云都像是画笔勾勒出来的，鲜艳的屋顶白色的墙壁，门口的白色篱笆围起来各色花草，干净又美的不真实。
　　“朱亦憧，等等我。”朱亦然猛的扑来，用手臂勾住朱亦憧的脖子。
　　朱亦憧无奈叹了口气，任由他勾着。
　　朱亦然嘴角带着得意的笑，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眼底一片漆黑。
　　朱亦憧有突然种陌生感，明明眼前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

　　他和朱亦然并排走在学校，校门口的几棵枫树，被风带着摇摆着满树金黄的树叶。
　　坐在教室，和每一个人笑着打完招呼，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一样的笑容，朱亦憧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奇怪，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明明平时花10分钟就走到的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花了快20多分钟，自己最近做事真是越来越慢了。
　　他无聊坐在教室，黑板上的内容他已经熟记于心。
　　他从小到大都没出去过这个小镇，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想出去看看外面世界什么样的，而且就算去了也看不到别的小镇或者别的人，离开小镇以后永远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绿色山丘。
　　“朱亦憧，你来读一下这篇课文。”讲台上的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
　　朱亦憧站起来手捧课文，缓慢清冽的声音读着课文，窗外的树影投在他身上，阳光照射到的皮肤白透，睫毛下投着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带笑，看起来温柔极了。
　　朱亦憧突然感觉周围有一种让他说不出来的视线在看他，像是下水道的老鼠，紧紧盯着食物的感觉。
　　环顾四周，老师满意的眼神，同学崇拜、倾慕的眼神。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一有时间就会到小镇这个图书馆，可以说他从小到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里，他是通过这些书了解到外面的世界。
　　陈旧的图书馆里面，阳光照下满是浮动的灰尘，管理图书的老太太拿着鸡毛掸子，仔细扫着书架上面的灰尘，平时除了朱亦憧几乎都没什么人来，朱亦憧曾经问过老太太的名字，但是他每次不管问什么，老太太自顾自的打扫或者整理图书，久而久之他就放弃交流了。
　　他翻看着手中的书，上面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图鉴，他翻到的那一页，页面上画了株栩栩如生的彼岸花，他在小镇见过很多花，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他问父亲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只是摸摸他的头发，耐心告诉他，小镇的气候这种花存活不了。
　　但是他并不相信，因为这本图鉴上面除了这种花，其他植物都是能在别人篱笆里找到。
　　所以昨天晚上他跑出去了，想跑到山的另外一头，但是他跑了很久很久，他离开了小镇，那边几乎一片空白，光秃秃的山丘，平坦的的草地，一眼看过去，一片荒芜，没有树，没有草，遥远的地平线，除了山丘，什么也看不到，与他从小长大的小镇截然不同，环顾四周他孤身一人，回头看，只有小镇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空旷的夜幕中那么醒目。
　　他回到家，打开门，父亲夹着皮箱，戴着帽子，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纸箱，正在和母亲说话，他慌张抱住父亲消瘦的腰。
　　“父亲，我想跟你一起去！”
　　父亲从小到大什么都知道，父亲一定可以解释一切，他紧紧搂住父亲，朱骁只是缓慢的摸着他的头发，“亦憧，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他用力抱住他，将头埋在朱骁的怀里，闷闷的说：“父亲，那你早点回来。”父亲的怀抱永远带着股烟草味道，淡淡的，让人很快能安定下来。
　　朱骁低头吻了吻朱亦憧的额头，“好。”缓慢解开了他的手臂，他突然发现父亲眼睛下带着浓重的黑，看上去十分疲惫。
　　也许父亲真的很担心那边战事吧，他再说不出口一句挽留的话，父亲最后还是消失在夜幕的深处。

　　今天外面难得下起了雨，雷声轰隆隆做响，他埋在被窝里，感觉到手脚都发冷。
　　朱亦憧突然想到上午弟弟的眼睛，深不见底的陌生感。
　　外面雨拍打着窗户，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想进来一样，朱亦憧想到以前，如果下雨的话，他们一家人会围着火炉，父亲和讲故事给他们听，母亲会泡上一杯茶给他们，亦然总是被故事其中情节吓到，紧紧的抱住他。
　　所以他不怕害怕打雷，也不怕下雨，窗外又是一个炸雷，一下照亮黑暗的房间。
　　父亲今天晚上在那里住呢？马车里面吗？可是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很危险吧，不过，为什么父亲一定要今天晚上走呢？
　　今天晚上母亲的脸色很不好，他想安慰母亲，但是父亲走了她没和他说一句话，就进了房间，房门也锁着，叫也没人回答。
　　朱亦憧突然感觉非常无助，他想了想，跑到隔壁，敲了敲朱亦然门，敲了半天，没人回答。
　　他轻轻拧开门，朱亦然被窝里动了动，掀开被子，露出脑袋，揉了揉眼睛，“朱亦憧？”
　　“亦然，我有点害怕。”他有点紧张握紧门把手。
　　“你也有怕的一天阿？真拿你没办法，过来吧。”说完往床里面挤了挤，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朱亦憧听着熟悉调侃的语气，心中一喜，躺在朱亦然的旁边。

　　感觉到后面温暖的胸膛，朱亦憧鼻头突然有点发酸，“弟弟，你还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吗？”身后的人没有反应。
　　“我记得你有一次去爬树玩，不小心摔下来了，后来还是我骗母亲，帮你瞒过去爬树的事情。”朱亦憧忍住眼框的眼泪，带着点哽咽继续说。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是为了给我摘树上那个苹果，你说你怎么这么傻阿，满身是泥还护着怀里的苹果。”朱亦憧小心转头，发现朱亦然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胸膛也微微起伏。
　　手臂还环抱着他，黑暗中隐约可见熟悉的轮廓，窗外一阵阵响雷，朱亦憧将自己蜷缩起来，隐藏在黑暗中。

　　在朱亦憧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9点了，朱亦然着家伙已经起来了也不叫他，还好今天休息不必去上课。
　　下楼发现弟弟跟母亲都不在，朱亦憧做了早饭敲响母亲卧室的门。
　　“母亲，你多少也吃点吧，父亲应该下礼拜就回来了。”
　　说了半天里面也没有动静，扭动把手发现里面已经反锁了，母亲真的很难过吧，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在后院耐心的给花架上所有的花细心浇好水，用软布轻轻擦拭叶面上的水。
　　走在街道上，被雨水冲洗过的玫瑰花娇艳欲滴，街道房屋在太阳下像冲洗过颜色的水彩画，一眼望过去遥不可及的天际线。
　　昨天看见父亲，好像是往这个方向去的，也许从这边找能看见通往外面的路。

　　朱亦憧气喘吁吁躺在山丘上，一望无际的蓝天，看起来触手可及的白云。
　　微风缓慢吹过他的头发，内心突然变很平静，初春的风温和吹着他的头发，周围只有风声，他枕着头躺在草地上。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回到家门口，他推开门。
　　母亲父亲弟弟都坐在餐桌旁，餐桌上摆着他最爱吃的苹果派，柔和的白炽灯照在每个人脸上，房间里暖和极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今天没有去上课？”父亲皱着眉，语气严肃。
　　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还是被父亲说得哑口无言，他突然觉得鼻头发酸。
　　“你这孩子，哭什么？”母亲过来擦着他的眼睛，“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有人欺负你吗？”母亲关切的眼神，使他在也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没有没有，我在学校很开心，大家都很好。”
　　“谁敢欺负我哥哥，我打死他。”说完还挥舞拳头，一脚踏在椅子上，父亲呵斥着朱亦然，朱亦然乖乖坐下来，还向他挤眉弄眼做小表情。
　　朱亦憧拼命擦着落下的眼泪，“没有，我很开心。。”
　　“傻孩子，我们一直都在这里。”母亲把他的头按在怀里，他也用力抱紧母亲，朱亦然也上前抱住他，父亲也温柔抚摸他的头发。
　　“吃好饭就赶紧收拾东西吧。”
　　父母好像在说什么但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再晚......列车赶...”
　　“哈哈......好，肯定很......”
　　朦胧的灯光照的每个人的笑容开始模糊。

　　当朱亦憧醒来，脸上全是冰冷的泪水，天空的白云缓缓流动，空旷的草地一望无际，只有他一个人，用双手捧住脸，眼泪不停涌出，他坐在山丘上很久很久，久到他认为时间都停止。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明明现在大家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吗？
　　他站在山丘凝望远处的小镇，颜色鲜艳的屋顶，在整体看像一丛鲜花，排列有秩，梦幻的不真实。

　　回到房间朱亦憧撑着脸看着外面的树，茂密的绿叶，初春的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书桌上留斑驳陆离的树影，茂密的绿叶真的很好看，他记得去年他趴在课桌上，静静的看着外面的雪花零零落落的飘在树叶上面，在绿色的树叶上积下薄薄的一层，白雪衬着绿叶，好看极了，他以前都没看过。
　　以前？不对不对，他猛得站起来。
　　他记得到冬天，树都是光秃秃的，不可能有绿色的树叶，而且校门口的金黄的枫叶也不应该存在的，邻居门口的花，无数的信息闪过脑海。
　　朱亦憧无力坐在椅子上，也许是这个小镇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或者像书里说的人为改变的环境？

　　朱亦憧用双手撑住脸，窗外天空是满天繁星，远处是没有高山没有湖泊的无尽黑夜。
　　朱亦憧用手指慢慢划过几颗星星，将他们连在一起，以前也是这样，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认识每一个星座。

　　也许等父亲回家了，就能问问他这些反常的植物了吧，最近的自己真的有点奇怪。
　　敲了敲朱亦然的门，打开门发现朱亦然满身泥泞坐在地板上，看起来很疲惫。
　　周围的台灯模型被砸的乱七八糟，扫了满地。
　　“亦然！你怎么了？”朱亦憧吓的连忙到他身边，发现他手掌上全是划开的伤痕，脸上也有很多伤痕，衣服也划的破破烂烂。
　　朱亦然幽暗的眼神紧盯着朱亦憧，朱亦憧着急给他处理伤口。
　　轻柔的用纱布包好弟弟的手掌，因为父亲经常出去带一身伤回家，所以久而久之之朱亦憧处理这些做的格外好。
　　朱亦憧对上朱亦然的眼神，发现他一直紧盯着自己，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冷。
　　“怎...怎么了？”
　　朱亦然突然紧握住他的手腕，朱亦憧突然觉得，像是有什么陌生的生物侵占了弟弟的身体，这种眼神他感觉像在哪里感觉到过，不过又感觉不太一样。
　　朱亦然突然把嘴角弯到一种很夸张的角度，“没什么哥哥，我只是突然摔了一跤。”
　　然后松开朱亦憧的手腕，朱亦憧手腕浮现青紫。
　　朱亦憧逃似的跑出房间，朱亦然看见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可抑止的疯狂大笑。
　　听见背后的房间的笑声，朱亦憧瞬间觉得背后发毛，刚刚被紧握的手腕发疼，止不住的颤抖。
　　朱亦憧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突然觉得很多东西都变得的很陌生，心里有很多疑问，很多不合情理的事情，为什么以前好像没有过这种想法？现在难道自己在做一场噩梦吗？朱亦憧摸摸青紫的手腕，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