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路加与奚灼真》minakala

24、24

　　再透露一点，不会只是让芝宁发现这么简单的，我是个性格灰暗的人，希望看到更多的崩溃。

　　24

　　晚饭后我才回家，竟在费家耽了一整天。
　　特意没用肥皂，只用清水冲了冲，怕被闻出洗过澡的味道，对于这类作伪，我越来越娴熟了，事实证明人若是要学坏并不需要教科书，只要顺着内心最放纵最黑暗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
　　阿辛还没回来，芝宁问我，我只说不知道：“可能去办事吧，毕竟这么久没回来，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不会迷路吧？”芝宁的口气一如母亲，似乎女性们天生就有一种母性倾向，在我看来更像是母系社会时代的残存。
　　“喂，他又不是智障，有嘴有脚，虽然长相不太像好人，但以咱们国民的爱心情况看来，他应该不会被拐卖。”
　　芝宁怪模怪样的斜睨着我身后，不待我明白，一只手已用力的拍在我背上，我嗷一声跳起来，阿辛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的嘲弄之意压得我几乎抬不起头来。
　　“吃饭了吗？”芝宁好心的替我化解难堪，冲阿辛眨眨眼。
　　“吃了。”阿辛并没有停留的意思，客气的笑笑，“我想先去休息了。”便上楼了。
　　我一怔，他似乎有什么心事，难道是关于那个人的事？
　　坐立不安的和芝宁聊了会儿，连喵喵都察觉到我的焦躁，扭着小脸看我，最后芝宁推了我一把：“好了好了，去做你的事吧，看着你都心浮气躁。”
　　我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赶紧上楼了。芝宁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忘跟你说，计划变了，我明天就得走，先警告你啊，别因为我没在就做出什么有辱家风的事。”
　　“嗯！”我随口应着，三步两步来到阿辛门前。
　　他没关门也没开灯，静静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吸烟，对于我进来并没有什么表示。
　　“你装什么酷。”
　　“我要办的事再过几天就可以办好。”他沉声道。
　　“……你打算怎么办？”我的心一颤，音调也有些走。
　　“这你别管，这件事一完我就得立刻离开，可是我不放心你。”他转过头，目光炯炯，声音也带着冷风。
　　“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该不会你还坚持今早你那个荒谬绝伦的说法？”我倒是已经不生气了，只是感到好笑。
　　阿辛慢慢吐着烟圈，这是我一直没有学会的，淡淡的白色烟雾散在空中，有些寂寞，也有些无奈。“退一步说，就算那个人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又觉得自己能付出什么东西来回应他的感情？”
　　“你说得像是在做买卖似的，我们相爱，又不是做生意。”
　　“不是做生意？哼，你也太天真了。就如你所说的他爱你，我勉强接受这点，如果当他对于你只是每周和他在一起几天感到不满足，要求你对他的感情做出同等回报时，你要怎么做？事先告诉你，以他的能力，你若是想像电影小说里的那些负心人般甩手不管，是没可能的。”
　　我说不出话来，也许以前确实是在逃避现实，这种事连想也没想过。
　　“不，费说过，他对于这些世俗的东西并不在意，他也不想拆散我和芝宁。”我相信，费说这话是真心的，他确实不需要来诓骗我这么个小人物。“你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过于不信赖了。”
　　“哈。”阿辛仰脸冷笑，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想来那上面一定满是对我的讽刺。“我冷血，没有情感，但一些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好吧，我估且相信----虽然这么想真让我感到恶心----你们确实相爱，那么当他对你的爱越来越浓烈，希望你拨出更多的时间和感情给他时你怎么办？又或者，当他从窗户里看到你和芝宁带着孩子恩恩爱爱一起出门的样子时，他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当他要求你为这些事向他做出补偿时你又怎么办？当他的控制欲，占有欲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你怎么应付？”
　　他冷声说完，不待我反应又说：“这，不过是恋爱中人的最普通的变化而已。如果确如你所说你们的爱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懊丧，虽然他质疑我与费的感情这点令人生气，但其他的内容也是事实。
　　费确实是爱我的，不知该如何形容，但当任何人看到那双眼中的温柔都会了解，即使在陌生人面前他也没有加以丝毫的掩饰，虽然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怎么会与一个同性产生这种纠缠，可现在的我们是真正的陷进热恋中了，我无时不刻在渴望着他，不仅是身体上的，就如阿辛所说，也希望可以占有他的一切，希望他可以时时待在我身边，伸手就可以碰到。
　　想来他也是这样，我又回想起刚刚他看着我时眼中射出的热情。
　　那双澄澈的眼睛像是想要把全部的灵魂都展现在我面前，我甚至相信，如果我让他死，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死。
　　以己及人，如果我也在想着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更长，那他也一定在想同样的事，可那是不可能的。我不在乎也许会被所有人唾弃，也不介意被人指着鼻子骂变态，但我不能伤害我的家人，她们是我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东西，甚至于，还要高于我对费的感情。
　　我憎恶着自己，现在又来装什么样子，如果你那么爱她们，又为什么与一个男人苟合？！
　　“灼真，你不要钻牛角尖。”阿辛轻叹，“你是个老实人，不比我或费路加，瞧，只是几句话就可以让你产生混乱，如果真的发生了，你恐怕就会陷入绝境了吧？”我惶然不知所措，只是呆望着黑暗中阿辛的身形。
　　“趁还来得及，和他分手吧，我相信你们是真心相爱，但这样下去对你的家人就太不公平了，她们会因你的一时迷惑而被别人嘲笑，尤其芝宁不是普通人，你替她试想一下，如果某天在报纸或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的丈夫与一个男人外遇时，她会怎么样？”
　　我震惊，啊，芝宁是小有名气的艺术家，她父亲又是鼎鼎大名的林某人，我本人虽然也算是个有些名气的作家，但那根本毫不重要，可如果我与费的事被人知道，那她——
　　“会身败名裂，会被上流社会视为笑柄，会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以供众人取乐，你和你的家人今后就会被人当□□滋病人般的存在，你愿意吗？以你家人的幸福做筹码，换取你和费路加的一时快乐？！”阿辛猛然站起奔过来，揪住我的衣领在我耳朵低声怒吼，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足以令我魂不附体。
　　“不！我不愿望伤害芝宁！”我想要大叫，却立刻被阿辛捂住了嘴，变成语意不明的呜咽，好不容易扳开他的手，压低了声音：“可我爱他！我爱他！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无法解释，这确实不合常理，但我没有办法，我就是爱他啊！”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带着哭腔的。
　　阿辛一拳揍在我的肚子上，我闷哼着弯下腰，紧接着腰侧又受到重重的一击。
　　痛得摔倒在床上，却又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只能将脸埋在床单中无声呻吟，但还没有完，身体又被拖起来，这一次我有了准备，先发制人，借着起势也一拳冲着他的脸打过去，然后下一刻我就发现自己被重重摔在床上，即使有床垫的缓冲也仍然让我觉得全身骨头都在吱咯作响，痛不欲生。
　　“你的动作慢腾腾的。”阿辛气定神闲俯视着动弹不得的我，“你原先也没这么不济，不过这么多年不是坐办公室就是坐写字台，早就没办法和我相较了。”
　　我慢慢深吸气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他从没揍过我，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到愤怒了吧。不过，没有打我的脸，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在替我着想。
　　“起来，真没用。”阿辛踢床，我爬起来，喘着粗气坐到床边。
　　“把我的话好好想想，在我离开这里前你必须把费路加的事解决！刚才我在楼上听到芝宁说明天就要走对不对？很好，这是个机会，你是个成年人，要保护家人，想想你的女儿，还那么小，有那么长的人生在等着她们，而你忍心让她们从今以后被同学和朋友嘲笑为同性恋的孩子？”
　　“不不不不不！”我将脸掩在手中，终于无法忍耐，痛哭出声，怎么可以，让安和喵喵活在自己父亲所带来的耻辱中？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她们铺平任何荆棘，又怎么能因为自身而伤害她们？
　　可我无法不去爱费，是，我也爱芝宁，可那更近乎对家人的爱，而不是这种甚至要将我融成空气的激烈情感，身体中的所有都一丝丝抽离，费的一声一笑将我填得满满，除了做丈夫以及父亲的职责外，我再没有其他情感了。
　　我俯下头，埋进腿间，像驼鸟似的用可笑的方法试图逃避这一切，但那不可能，阿辛的话没有错，我必须在家人与费之间做出选择。
　　阿辛像儿时那样胡撸着我的头以安慰我。我无声的哭着，为着自己也为着费，我是那么的爱他，甚至可以舍弃生命，这样的我们实在太可悲了。
　　我是那么的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