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童话]创世神》大海龟

5、油灯

　　除了必要的和神殿骑士、王国大臣们的会见，兰萨几乎每天都和海蒂在一起。

　　兰萨教海蒂识字画画，给她定做了一顶小小的圆毡帽，看起来就像街头卖画的小画家。海蒂喜欢画陆上的一切，在天空飞的“鱼”，在地上爬的“海螺”，在风里摇曳的“珊瑚”，但是她画的最好的，还是那个她生活了十五年的海底世界。她对海洋生物的了解程度让兰萨叹为观止。

　　天气好的时候兰萨会带着海蒂在花园里玩，给她的金色长发上簪一朵粉色或红色的蔷薇，海蒂自己比较喜欢百合。为了带海蒂出去玩，兰萨又给她做了男式衣物，一套漂亮的骑装，配上一双小靴子。他带着海蒂穿行在山林里，偶尔会爬的很高，从山上远眺时，整个城邦都变得又小又安静。

　　而他们玩闹的这些日子里，亨利已经先行一步回了圣兰德。

　　这天晚上，莉莉娅照例如其他所有女仆长一样，等海蒂睡着之后一个人下值。其他仆人已经先行一步回到了下人房，上层宫殿尚有灯火，到了地下就没有那么舒服了，往常她都会使一个火球术照明，火球术无烟不熏，比油灯好多了。

　　但今天她不能再用火球术了。

　　莉莉娅手握一盏漂亮精致的黄铜油灯，灯里的烟从玻璃上方的圆口升起来，模糊了黑夜中女孩的眉眼，让这张原本看上去可爱的脸多了一些原来的阴沉。

　　“卡尔大人？”莉莉娅行礼，“这么晚了，下人房不是绅士们该来的地方，如果您有需求，可以传唤您的女仆长玛丽安娜。”

　　在黑夜里的那个男人动了一下，然后往莉莉娅的方向走了两步，他的声音在暗夜的寒气里也带着一丝黄金骑士的沉稳可靠。“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原本您是答应了我的，在那天晚餐为我准备一份恰卡。”

　　莉莉娅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我的疏忽，请您宽恕，如果您愿意，我会在明天交代厨房……”

　　“不。”卡尔打断了她还在不断敷衍的话语，“我的意思是，我是特地来找您的。”青年的语气居然带了一点忐忑和急切，他又走近了两步，莉莉娅手中的油灯照亮了这个英俊骑士的脸，他的脸上带了一点红晕。

　　该不是我看错了吧，莉莉娅想。

　　她的脸上只有疑惑和防备，丝毫没有一点点再见故人的熟悉，更不要说惊喜了。看来那天清晨她并不是因为有旁人在所以故意做戏的……这些天她没有一点动静，是真的完全没有想起他来，卡尔的神情低落下去，脸颊上的红晕也消退了。半晌，他又开口：“好吧，希望您明天记得通知厨房，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您的……您知道为什么亨利已经动身，而我还没有离开波德吗？”

　　莉莉娅的脑子千回百转：“或许……和兰萨王子与娜米莉公主的婚事有关？”

　　她太聪明了，卡尔在心里叹气，不过也是应该的，那天的见面会结束后，他曾在花园里开的最好的一朵花儿上发现一根铂金色的发丝。“我想我们应该找个更方便谈话的地方。”

　　莉莉娅权衡了一下，她觉得从这里获得情报还是必要的，如果这个神殿骑士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早就应该把她架起来火刑了不是吗。这下她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但身为月之民的天然仇恨让她对这个太阳神殿的骑士产生了深深的防备，莉莉娅早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无数没有光效又杀伤力巨大，适合在黑夜里杀人的法咒了。但她转念想到，这个黄金骑士脸上的红晕，甚至有点像是喜欢自己呢。

　　这个念头刚起，莉莉娅就被吓到了。

　　她皱着眉头看了卡尔一眼，吹灭了手里的油灯。两个人来到温室花园，这里的树木极为高大，枝叶繁茂，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还有一男一女在密谈。

　　卡尔没有再卖关子，拿出一个金黄色的小圆盘，上面有一个太阳状的薄片，每个太阳的“光芒”上都刻有一个数字，一共是10个。“这是太阳神殿中用于信息传送的的装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号，使用圣力就可以激活。国王陛下请求我用这个和圣兰德的皇室交流，商讨兰萨王子的婚事，您想的并没有错。我看的出来，您对那位海蒂小姐格外用心，似乎很希望兰萨王子能与她结婚……但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我虽然明白国王陛下想要让两国结好的意思，也多少明白其中缘由。”莉莉娅的红色眼珠微微闪光，她也没有再避讳，“但如果兰萨王子愿意娶海蒂为妻，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助他们成婚，您要阻拦我吗？”

　　女孩的声音早已没了之前做作的恭敬，锋芒毕露，卡尔听懂了她的意思，“无论如何”中或许、甚至会包括暗杀娜米莉公主和自己，而她确实有这个实力。卡尔伤心了：“我不明白，您为何对此如此执着？”

　　莉莉娅撇了他一眼，撩开了藤叶，透过温室玻璃，可以看到一个姑娘坐在喷泉边上，把两只腿伸进水里。

　　月光非常明晰温柔，照在她的脸上，那无疑是海蒂。

　　莉莉娅其实早就发现了，海蒂有时会偷偷来到喷泉边上，冰凉的池水会让她在刀尖上行走了一天的脚舒服一点，为了不让她担心，海蒂每次都是偷偷的来。

　　“她也是个公主。”莉莉娅说，“她拥有海底世界的人鱼中最可爱的面容，最动听的歌声，是她的父王和母后最喜爱的孩子，她的六个姐姐都非常宠爱她。您知道她现在为何不能说话，半夜还偷偷来到池边吗？”

　　卡尔没说话，莉莉娅接了下去：“这是她来到兰萨身边的代价，她再也不能发出声音，每走一步都会像走在刀尖上。”

　　他愣住了：“……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

　　“波德的未来对我来说毫无关系，那位公主也同样如此。”莉莉娅的声音非常淡薄，“我相信您明白我的意思，但是我不明白，您为何突然与我开诚布公？我们一样毫无关系。”

　　莉莉娅的身形很单薄，女仆们为了更方便做事，把袖子和腰包的非常干练，她的腰又细，站在夜色里，好像一把伶仃的匕首，随时都会刺伤来伤人。

　　卡尔的嘴唇动了几下：“实际上，我如同她爱兰萨王子一样爱您。”

　　这下换成莉莉娅呆住了，阿尔芙女神在上，她刚刚的错觉是真的？

　　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她可以选择地狱焰火或者星辰永坠，面对正面战斗的时候她可以选择水龙卷风龙卷或者火蛇术，在暗杀的时候她可以选择无数种致命魔药，或者追影锁链，或者直接用水晶球来诅咒……但是莉莉丝从来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人的爱，而且那个人还是太阳神教的骑士！她冷笑一声：“难道您知晓了我是月之民，想用这种方法来侮辱我？”

　　但是卡尔的脸上没有一点惊异，他碧色的眼睛里确确实实装的是对她的爱意，如同他自己所说，这爱意并不比海蒂眼里的少，可以说是万般柔情尽在其中。莉莉娅明白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可真是疯了。”她挖苦道，甚至没有再用敬语，她的伪装终于被完完整整地扒了下来，“即使狩猎者能真的发了疯以为自己是在施舍一样地爱着一个猎物，猎物又怎么会爱上狩猎者？”她嗤笑一声，“猎物会划破他们的喉咙，但凡有一丝机会。”

　　这天晚上，莉莉娅潇洒地走了，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卡尔会卑鄙到这个份儿上。

　　她和玛丽安娜的职位被调换了，就在第二天早上。

　　“卡尔大人对您非常满意，莉莉娅，我相信你在他身边会比在一个小哑巴身边快活很多。”国王执事这样说道，他细长的眼睛里透露着不符合他年龄的亮光，和所有年轻人一样的精明。

　　玛丽安娜对此有所不满，但她也无处可诉，只是皱着眉头打量了几下莉莉娅，目光不仅仅是审视，还带了些许恶意。

　　莉莉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自然没有忍她，她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豌豆泥——今天为卡尔准备的是豌豆泥恰卡，厨师长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居然给她留了一碗。“玛丽安娜，如果我是你，此刻就不会还有心情打量别人了。”

　　玛丽安娜终于回过神来，脸色一白，她看向头发花白的国王执事，对方温和但又不容拒绝地一笑，向她伸出了手。玛丽安娜明白他的意思，解下了自己的双手袖子上的两枚袖扣，放在了他的手里。两颗蓝宝石袖扣在国王执事的手心里轻轻一撞，发出“叮”的一声，玛丽安娜面如死灰，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波德王庭的女仆长了。

　　卡尔说莉莉娅服侍的好，不就是在表示玛丽安娜的不好吗。虽然莉莉娅知道，对于这位年轻英俊，脾气又好，而且声名显赫的神殿骑士，没有一个女仆会不尽心侍奉的。但是好与不好，用心与否，全凭上位者的一句话而已。

　　但是现在服侍海蒂的女仆被剥夺了女仆长的职位，莉莉娅因此有些不安，这表示海蒂不会拥有与这王庭里的王族一样的权益，在他们眼里，海蒂本就低他们一等。

　　豌豆泥其实被烹煮地非常好，细细的用筛子筛过，吃起来幼滑细嫩，味道也非常不错，加了一点海盐，更具波德风味。

　　但莉莉娅胃口不佳，草草地吃了一点面包蘸泥就出门准备上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