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Fourteen. 我恨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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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你又出现了。”
纲吉第一眼就认出了门前的男人，对方的相貌和十年前差异并不大，只是更加高挑瘦削了几分，异瞳里的色彩也愈发莫测。
“啊，是骸吗？”
纲吉心抖了抖，他想起了和六道骸并不愉快的最后几次见面。但他还是努力扬起笑容，故作轻松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啊。”
六道骸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只是迈开双腿，直直向纲吉走来。他的腿很长，很快就走到了纲吉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纲吉抬起头，看着站在身前的人，再度不确定地唤了声，“……骸？”
六道骸微微眯起了眼，意味不明地望着纲吉，也缓缓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沢田纲吉。”
他这四个字念的时候拖的很长，似缠绵的丝丝缕缕般，又黏又沉，像对着情人的耳语。
纲吉怔了下，他对上了六道骸的眼。
六道骸明明注视着他，可他却完全没在那双异色的眼底看见自己的身影。
就像是——六道骸通过他，在寻找着另一个人一般。
“沢田纲吉。”
六道骸的眼底一片晦暗，微长的睫毛抖动着，“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的梦里呢？”
他轻轻伸出了手，抚摸着纲吉的脸。那双手很凉，触及皮肤的一瞬，让纲吉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下。
“骸，你……”
被人用这么暧昧的姿势触摸着——而且这个人还是骸，纲吉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他和骸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感知到对方微热的吐息，吹在耳边激起一片战栗。
六道骸的手慢条斯理地移动着。他手指轻轻划过纲吉的脸，从眼睑再到鼻端，最后延伸至下巴处。他的动作暧昧而又轻佻，却又带着丝奇异的温柔，就像确认着纲吉的五官。
纲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他们此刻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脸几乎贴在了一起，他怕他稍微一动就能撞上对方。
这样过于亲密的距离令纲吉感到非常尴尬，他正在心里不断刷屏，在怀疑到底是骸疯了还是他在做梦。
“沢田纲吉……”
六道骸又发出了声音，轻得就像呓语，亦或是一声叹息。他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盖住那双眼，也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你不该出现的。”
他的嗓音很温柔，就像是诉说情话般的甜蜜私语。那抚摸着纲吉脸颊的手开始往下滑。
“你不该出现的。”
六道骸重复了一遍，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如果你不出现的话，我就不用杀了你了。”
骸在说什么？
纲吉茫然地睁大眼，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内容，就感觉脖颈被人给狠狠掐住。
“Kufufu……”
六道骸的笑声越来越大，那双异色的眸亮得慑人。眼底全是近乎燎原的残忍与疯狂，“沢田纲吉，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呜……”
脖子被人硬生生掐住，六道骸用的力气很大，五指几乎要深深嵌入纲吉的脖子中。窒息感涌了上来，令纲吉脸都涨红成一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扒掉骸的手，但那手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般，他丝毫动摇不得。
“呜呜……骸……放手……”
纲吉艰难地张合着唇，口齿不清地吐着字，他感觉到空气正从体内不断流失，眩晕感使他的大脑一片昏沉。
六道骸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他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逐渐加重了力道。
好疼。
好难受。
脖子被人硬生生勒住，在初始的无力挣扎结束之后，纲吉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大脑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像沉在无尽的泥沼里，无法呼吸，一片浑噩。
很难受。为什么……？
为什么啊……？
纲吉无意识地想着，难道骸已经讨厌他到想杀死他的地步了吗？这是为什么……？
他的手脚无力地晃动着，但却只是完全徒劳的反抗。氧气一点点从肺腑里流失，胸腔处都是火烧火燎的疼。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骸的手里？
他还没来得及见到其他人呢……还有大哥、蓝波他们……真是太可惜了……
纲吉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去看六道骸一眼。他想知道对方脸上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然后他对上了六道骸的双眸。
就在那一瞬间，纲吉怔住了。
为什么？
他茫然地想着。为什么正被掐住脖子的人是他，骸却看上去比他更加难过呢？
为什么啊？
为什么明明应该感到疼的人是他，骸的眼里却全是痛苦与悲伤呢？
为什么啊？
为什么……骸明明没有流泪，脸上甚至依然带着笑，他却无端觉得那双异色的眸底，在下着倾盆大雨呢？
为什么……？
为什么……骸在哭呢？
为什么……你明明心里一直在哭泣着，脸上却要笑着呢。
纲吉忍不住伸出了手，他本来已经完全失去力气，但此刻却又像回光返照一般，力气重新涌现上来。某种未知的力量驱动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他轻轻地、缓缓地抚上了六道骸的眼。
纲吉发出了自己都听不见的，如蚊吶般轻不可闻的呓语。
“……别……哭……”
骸你别哭了。
你为什么……要哭呢？
脖颈处掐陷的动作停住了。六道骸就像电量用完的机器人一般，僵硬地顿在原地。
“你说我在哭？”
他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立刻冷笑着反驳道，“我哪里在哭了。我有什么理由哭呢……”
尽管六道骸已经停止了勒住脖子的力道，但纲吉的大脑却依旧因为缺氧而无法正常运作。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开口，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你明明在哭啊。”
纲吉澄清的眸子直直望过去，里面没有丝毫阴霾。
他似是自语、又似是疑惑般呢喃道：“你明明在哭，为什么却又要笑呢？”
这没头没脑，前后矛盾的一句话，六道骸却立刻就听懂了。他一根根地挪开了手指，只是低低地、又似是茫然般地重复道：“我……在哭吗？”
“我为什么要哭啊。沢田纲吉，你别太自作多情了。”
六道骸咬牙切齿地笑着，“为什么我要为一个可恶的□□落泪？”
他右眼的红如欲滴的血，字里行间全是憎恨，“沢田纲吉，你知道你有多么愚蠢，多么天真吗？”
“你真的……总是愚蠢、天真到让我觉得可笑。”
六道骸眼前浮现出了很多场景。
他第一次对他说千雪琉璃有问题时，他说骸你想多了。
他第一次想杀掉千雪琉璃时，他出手阻止了他。
“沢田纲吉，我一直觉得，你的天真和愚蠢早晚会害死你。”
他再次提醒他注意千雪琉璃时，他却依旧完全不放在心上。
六道骸的神色沉浸在黑暗中，晦暗而又冰冷，就像不化的冰，“沢田纲吉，如果你这么想死的话，那还不如……”
他最后一次警告他不要再掉以轻心时，他们为此发生了剧烈的争执。
六道骸当时又选择了退步。
“……还不如死在我的手里。”
当时他为什么要退步呢？
他为什么……要……犯下这样的错呢？
脖子被猛地松开，大股大股的氧气涌入喉间。纲吉狼狈地摔倒在地，他不住地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骸……？”
纲吉一边咳着一边抬起了头，却在刹那间感觉黑影覆上了自己的身体。
骸抱住了他。
对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纲吉甚至能感觉到骸细碎的头发碰到他的下巴，传来些微的痒意。
“沢田纲吉……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愚蠢也最可恶的□□了。”
六道骸的声音很飘忽，就像来自于远方的一场梦。他又突的神经质地笑起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点吗？”
纲吉忍不住缩紧瞳孔，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传来凉意，有水渍落在了他衣服上。
骸……在哭？
“沢田纲吉。”
六道骸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近在咫尺，纲吉根本听不清楚。
“你这个愚蠢的、天真的□□。”
——为什么，你那么耀眼？
“我总是会想，如果没有遇见过你就好了。”
——那光太过于强烈。耀眼到近乎灼伤了他的眼，可他却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为什么，我没有杀了你呢？”
——为什么，他当时没有杀了那女人呢？
六道骸忍不住抱紧了前方的人。他抱住了自己的光，抱住了自己的梦。
纲吉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每一个字。
“我很讨厌你。”
——我喜欢你。
肩膀上感受到的湿意越来越多，泪水濡湿开来，一片冰凉。纲吉恍惚地想着，就和骸的身体一样的冷，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一般。
他听到了骸的最后一句话。似哭又似在笑，恶狠狠的，却又似是压抑着无数深沉而强烈的情感。
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骸开口了。
“我恨你啊。”
——我爱你。
六道骸放弃般地闭上了眼，吻在了纲吉的额间。他紧紧抱着对方，就像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挣扎了这么多年，折磨自己这么多年，六道骸终于不得不承认了。
他恨沢田纲吉。
但他更恨当时伤害到对方的自己。
他不得不承认了。
他……爱着沢田纲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Fourte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