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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暗涌一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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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昏暗,笼罩了祢都,唯有一处却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盏盏雕花木灯勾勒出易府的模样,火光烛天,明晃晃地亮了一块,乍一眼看过去像是天地尽头浴火而生的太阳。
小将军步履缓缓,慢慢踱进了易府大堂,易老夫人强撑着睡意端坐在主位上,易氏夫妇立于右侧,几名丫鬟婢子在后头整整齐齐列了一排,人高马大的打手将堂前围了个水泄不通,气氛略显沉重。
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派出去隐藏在府邸里搜寻的多个暗卫却没有探查到任何风吹草动。易榭这颗老心开始不安起来,但终归是在官场浸泡了这些年岁,面上透出的还是一派平和,甚至微微扬起的嘴角都拿捏得刚好,自信却不狂妄。一旁的易舒氏却不见其夫君的沉稳,一双泛红的眸里是掩不住的担忧,陆小将军臆想刚嫁进易府小两年,给人当续弦大部分时间舒霞应当都夹着尾巴做人,委曲求全,与坊间茶余闲话里名门闺秀大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前脚刚刚互相鞠礼示意坐下,一阵虚浮的脚步声踏过浓重夜色透过高大人墙传来。
“妾傅氏参见安远将军。”女人盈盈一伏身。
小将军只挥了挥手示意她站起,他明白对他而言今日的任务只是抓到焉水寮的带雀,并不是来和易家人虚与委蛇的。只是,这只早已被请入瓮的“雀”却迟迟不见影踪。
傅姨娘将茶点从身旁婢女端着的木托盘里一一取出摆在梨木小方花几上,再端上一盏新的庐山云雾撤下早已空空如也的旧盏。小将军突然目光一定落在了跟在傅姨娘后头低着头的小婢女上,一瞬间开雾睹天,决定诈她一诈。
“易大人,我会向皇上呈明,一品大员手下应当有几个能力不错的人才。”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端得是为易尚书着想,语气里的嘲讽却溢于言表。
易榭却也不恼: “樨林贤侄,抓带雀是大事,只要能为皇上办成这件大事,多等一盏茶又何妨,难道不是吗?”
“是这个理。”陆樨林接上话茬,捻起青花瓷盖,一边拨开茶上的浮沫一边似是不经意般地问“易叔父觉得应如何处置带雀”
“贤侄慎言,身为人臣,我会配合你抓带雀,皇上既已下旨亲省,那你我只需将其交给皇上,遵从皇上的安排即可。”
陆樨林一征,有些恼自己的不得体,易榭这种人情世故中的高高手是最硬的柿子,不好拿捏。
“是我冒犯叔父了。”陆樨林板着个脸不情不愿地来了一句。
“无碍,年轻人有话直说是好事,我少时也如同你们一般莽撞。”而后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句,“只是……年轻人,你还得修上个把年月。”
傅姨娘款款走近陆樨林,听到这番话也腾出手来掩唇笑笑,两旁的婢女上前接过傅姨娘的活。
够了,已经足够了。她的迟疑丝毫不缺地落入陆樨林的眼里。证据确凿,她逃不掉了。陆樨林飞出袖里早已备好的珠子,那人的身躯吃痛地弯了一弯。他抓住机会,去扣那人的手臂,对方却机警得很,向他撒了一把白粉,趁他躲避的时间一跃而起直直向窗跑去,十几个打手一齐冲来,她素手一挥,布下厚重的大范围浓烟,将自己隐藏其中,向窗边摸去,只是那窗却被封死,她本以为那个小缝是生机,结果却是用来捉弄她的把戏。
浓烟里慢慢映出陆樨林的人影,她急忙向门口闪去,却意外捉住了正兵荒马乱向外逃的傅姨娘,当机立断拔下傅姨娘头上的银簪,抵住她的喉咙向浓烟外撤去。傅姨娘的惊呼将大家都一一引了出来,陆樨林轻声靠近,从后袭击她的手肘,银簪滑落,在傅姨娘脖上留下长长一条血痕,傅姨娘两眼一白当场昏了过去。她早已精疲力尽,又堪堪与陆樨林过了三个回合就招架不住了,他一把架住她的两只手,不屑地说:“你是逃不掉的。”
一刹那带雀脑海里的线索串联了起来:突然转变的态度,蹊跷的任务,细密的安排,正好的抓捕,巧合地就像越宁与皇宫提前串通好了,她是那只愚蠢的羊,主动踩入了敌人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嘴角只余苦笑,天罗地网,一切安排周全,你又叫我如何逃
东边天开始破晓,曙光初现,她望着仍是一片混沌黑暗的西南方,不敢深思今日之事。
易舒氏站在门栏后,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目送着押送车向皇宫驶去,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终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厨房看着厨娘准备早膳了。
……
天色尚早,陆樨林这条路走得极快,而后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止于平昱门,他跳下马,由侍卫们压着刚捉到的刺客,驾轻就熟地一拐两拐来到了夏帝寝宫敬鸿殿正门。正来回踱步的阜公公瞧到远处的一伙人影就急匆匆进门通报又快步出来迎,喘着一口气说道:“哎呦喂,林小将军,您可让老奴好等。还好啊,皇上这会儿子刚起,早朝赶得紧,再差点啊您就来不及啦,您快进去罢。”陆樨林看着阜公公的样子觉得颇有些好笑,向其点了点头就跨进了敬鸿殿的大门。
众人鞠下身请安,夏帝刚刚穿戴完毕,一身朝服正坐于桌前,右相候在一旁,“都起身吧,朕正想这事,樨林你来得正好。”又瞟了一眼阜公公,阜公公会意立刻上前扶起陆樨林。
陆樨林神色淡淡地复命:“皇上,人我带到了,她就是陈太傅所指的焉水寮刺客带雀。”
带雀被迫跪在夏帝前方,夏帝俯视着因打斗蓬头垢面的带雀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呵呵,你可是费了朕好大一番功夫,焉水寮……朕已经等得够久了。”话锋一转语气凌厉地说道,“你只有乖乖听话才能走活路。”
右相神色自若,说道:“焉水寮乃五洲天下鳌头独占之刺客寮,精英汇集之地。四方环海,周遭风势迅猛,波涛涌动,暗礁无数,遂以浪为聚海门,作第一道屏障。又在山脚处摆设阴毒九宫刹骨阵,刹活人之肉身,凡闯入的活物皆只余白骨,此乃第二道屏障。其南北两道寮门皆幻化为木隐于万千葱郁中,作最后一道屏障。在乱世中,如此兵家必争之地又何处去寻其二!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皇上的意思。”
带雀心中一凉: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这位夏帝打焉水寮的主意,想让我与他里应外合,帮助他的军队冲破水寮。不!绝不能辜负了越宁的信任,置大家于危难中。她抬起头冷冷地望着夏帝:“绝无可能。”说罢一狠心用舌头勾起了藏在底下的散元丸抵到齿间,毫不犹豫地闭合上下颌,嘴里泛起丝丝甜味……
倒下前,带雀睁着一双朦胧的眼,意识涣散地想:你……会来救我吗?
陆樨林看透了带雀的意图,不自觉地瞪大了眼,反应过来立刻伸出右手去卸她的下颌,却已是太迟了。下意识反手抵住她的喉咙,不让药被咽下去,却是收效甚微,等太医赶来时,药已入了大半,带雀也早已陷入了昏迷。
“哼,这焉水寮当真是好手段,枉我们……”陆樨林似是不甘心地嘲讽道。
“子阖,稍安勿躁。”夏帝不惊反来安抚他。
陆樨林有些惊愕:“皇叔,您……”
夏帝抬眼用下巴示意右相,右相鞠了一礼,为陆樨林答疑:“小将军,这焉水寮密不透风,行事又毫无章法,尽管里头的门客大都厉害得紧,但集合多方势力捉捕到那么一两条小鱼也不是难事,可这些年不止我们,各国却都没传出任何消息,这又是为何……”
“只因捉到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自尽了,其舌底处的散元丸会令人麻痹失去知觉,无论多大的痛楚都无法唤醒。而最终只会有两个结果,其一被水寮安插在各处的钉子救走,佐以特殊的方法再次醒来;其二为坐吃山空,等着体内能量耗光,无意识地死去。”从门中又走进一人,来人一身藏蓝色缎袍,第一眼看过去只觉俊秀,再仔细品品却又是温润如玉般,并不阴柔也绝不显得过度刚健,风度翩翩,对半蹲在带雀身旁的陆樨林微笑致意,又同夏帝行礼:“听闻皇兄遇上了许些麻烦事,正好我这有一位人物可解燃眉之急,便自作主张进宫来了。”
“无碍,请上来吧。”夏帝摆摆手。
“皇兄,你可知王润韫其人”洛戡话接得牛头不对马嘴。
“朕知之。”
“就是那位‘妙手’,臣弟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他,如今此人正于府上做客,可托其一试。”
右相忽得抬眼,给了洛戡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宣吧。”
“请皇兄恕罪,王润韫不愿前来,托臣弟将带雀带回府中诊治。”嘴上讨着饶,洛戡面上却丝毫不见愧色。
夏帝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中指敲击桌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阜公公附身过来悄悄给夏帝提了个早朝醒才幽幽开口:“他是异域人,本国立法压不住他,便随了他罢……”随后理了理衣袖大踏步出了敬鸿殿,右相等一行人也一连贯跟了出去。陆樨林并不领洛戡的一笑之情,起身并未看他一眼就离开了。
“这……王爷,您何苦……”阜公公摇摇头,端一派惋惜之色也出了门。
洛戡见人已尽数走光,又秉退了两旁的侍卫宫女,连忙轻轻托起晕在地上的带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心疼地瞧着她,眼中是散不开的柔情:“你怎么还是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