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说】鸢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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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吾名鸢尾，空灵谷里鸢尾花成精。
昨日在茶坊喝茶，听说空灵谷里一夜间百花齐放，不知又是哪位仙人下了凡。
于是我便知晓，又是短短三十年已去。
这是我在人间的，第六个三十年。
我每日喝酒看花，听歌赏舞，偶尔心情好时便去救济救济贫苦乞丐，心情不好时便去打打害人小怪，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只是偶然，灯红酒绿下，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个人——那个教会我是非对错、黑白善恶的人；那个带着我漫游天下，快意人间的人。
可惜，他早已不在；可惜，他终不是我的良人。
呵，想他作甚呢？
每当那时，我总会喝一口烈酒，浇下满心悲愁。
可我依旧无法否认——他是我的心之所向，他是我的执念所在。
那是我来人间后的第一个三十年。
人间，确如芝晴姑姑所说，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这儿不仅有石头搭的桥，木头盖的屋，有会发光的灯笼，会转动的木偶，有满嘴荒唐言的道士，还有……
还有总爱追着我跑的道士。
其实，我虽是一只小妖，却从未起过害人之心，至多至多也不过是偷人几个钱囊买些小玩意儿罢了。
那日，我刚偷完一个钱囊，正拿在手里把玩。一只手就这样径直伸了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刹那间，我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完了，肯定又是哪个臭道士来捉我了。
我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入眼，是一只洁白如玉、十指修长的手，继而是一身墨蓝色衣袍，再然后，是一张好看的过分的脸。
一时间，我有些怔愣：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若是他去捉妖，大概不用武器，单凭这一张脸便能杀倒一片了吧？
这厢，我还在发呆，那厢，他已经伸手敲了敲我的脑袋，顺便掳走了我手里的钱囊。
“怎么，莫不是被我帅傻了？”他掂了掂手里的钱囊，随即又皱着眉道，“有手有脚的，做什么偷**狗的行当？”
“哼，”我撇开眼，不愿去理这个张口就是大道理的人。
后来，我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被这个臭道士强行捆在了身边，日日受着被打得魂飞魄散的恐吓。
每每看到他，我便开始暗暗吐槽：什么修仙弟子，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臭道士嘛。
“鸢尾？你给自己取名一向如此随便的吗？”他道，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狡猾的狐狸，“那我便还唤你尾巴可好？”
“哼，”我赌气地转过头，“就你的名字最好听，最不随便。”
“咏念渊，”他突然弯下腰，平视着我的眼睛道，“记住了，小尾巴，我的名字叫咏念渊。”
为着他那突兀的行为，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恍惚间，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自从被咏念渊绑在身边以后，我的生活变得愈发枯燥起来。
每天不是养鸟就是逗鱼，或听听说书，或看看戏文。当然啦，还有每日雷打不动的一个时辰道德经，一个时辰修仙道。有时候，我会带着几分郁闷想：我大概要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无聊致死的妖了。
逃跑，自然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只要离开咏念渊百米之外，绑在脚上的那根缚妖索就会强行把我拉到他面前，不论时间地点和空间。
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米虫生活——既然他不会杀我，那么，留在一个武力高强的道士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有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每天给我讲修仙道的人一点也不像一个“道士”：他心情好时，不仅带着我出去逛街，看盛景繁城，还会带我吃肉喝酒，听说书的讲那荒唐言。
还记得那一天，他又在讲修仙道，我盘腿坐在榻上，两手撑着头问他：“咏念渊，你说这天上是不是特别漂亮，为什么那么多的凡人都想要得道升天？”
闻言，一向不爱理睬我那些奇奇怪怪问题的他竟是放下了手中的书，看着我道，“天上人间本无不同。人求仙道，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身贪念，或长生，或无病；若是真要论欢喜自在，天上或许还比不过人间……尾巴，你可懂？”
“哦……”我似懂非懂，也只是随便应和了一声。
后来，当我习惯了每早去听他讲课，习惯像一条尾巴一样黏在他身后的时候，他却要走了。
依稀记得那个黎明，天空还是黯淡的灰，空气中还飘散着湿漉漉的水雾。
他把我喊到身边，亲手解去我身上的缚妖索。
他说：“尾巴，我就要走了。你的自由，我还给你。”
那一刻，我的心里骤然一空，呆愣愣地望着他。自由这两字我分明祈盼已久，可为什么当我真正得到的那一天，心里却连半分欢喜都没有呢？
“我们，还会再见吗？”我呢喃着问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
“会的，”他笑了笑，桃花似的眼里好像蒙了一层雾，“在你得道升天的那一日，你我必会再相见。”
他走了，没有回头，走向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背影里尽是潇洒。
重重大雾里，我只看见一个墨蓝色的影子愈走愈远。
然后，我的眼里，也起了一重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说】鸢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