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隐》一念暖岁月

13、繁华褪尽 茶水已凉，

　　茶水已凉，她不知看了茶盏多久，侍女唤了一声又一声姑娘，凉溪方恍过神，让她们留下茶水退下便可。
　　夜空中的那轮月慢慢隐进那片云层中，柔和的月光也随之藏匿进去。凉溪梦见自己身处一片血海之中，无力逃脱，无论如何呐喊都无人听见，渐渐地身旁已经没有任何人，只剩下自己。
　　从梦中惊醒时，枕边已一片泪湿，凉溪起身打开窗户，夜风拂进，仍吹不散方才梦境的恐惧。忽而一只手从背后掩住她的口，她立即将藏在袖中的碎瓷片拿出朝后方那人划过去，那人捂住受伤的手，倒退了几步。
　　等看清来人是何人时，凉溪已潸然泪下：“四，殿，下。”
　　是的，她思念着他，那些忽而的惊慌失措都是为了他，那些害怕失去的心情全都是因为她喜欢着这个人。她以为只有到了地狱之处才能再与之相见。
　　轩墨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安慰：“对不起，凉溪，让你担心了。”
　　等平复后，凉溪问他们这里守卫森严，是如何进来的。怀时听后大觉不妙，侧身望下去，周围早已埋伏好卫兵和弓箭手。
　　他们来时还奇怪为何这周围侍卫如此之少，再一想毕竟他们也算已死之人，谁会提防已经死去的人，有又谁能想到已死去的人其实还活着，所以并未将此事放心上。如此看来是他失算了，文轩逸真是小心翼翼的不行，因为未曾见到他们的尸体，是吗。
　　文轩逸腰悬配剑，眼眸冷厉，却还未下达任何命令，只是静静地，慢慢的，等着他们出现。就像黑暗中的猎豹，等待捕捉食物的那个瞬间。
　　轩墨对怀时轻声说：“你带凉溪先走，我断后。”
　　这人将说过的话全然没有守信的意思，一开始就朝着他最初的想法进行。怀时气的额头青筋暴跳，嘴角直抽，朝文轩墨一脚踹去：“滚你的，本少爷断后，你带洛姑娘先走。”
　　轩墨垂首不语，他已经回不去了，他已经向灵山主人忘歌许了愿，即使安全离去也活不了多久，便也不能与凉溪执手一生。
　　那天醒来后，轩墨前往了灵山，瞬月如今大局已定，挣扎只会将身边的人的命徒添进去，到时无来反转，只有无尽失去。
　　漫漫长路，无其漫长，却又甘之如饴，只为心愿得现，只为心中的那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悠悠茶香，浮沉且清冽的，似走在青草寒露的晨曦道路。忘歌气定神闲的坐于凉亭处饮着闻思煮的茶，闻思望着紫藤花簇那边道：“似有客来。”
　　忘歌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起身走了过去，问道：“不知公子有何心愿？”
　　轩墨还未来得及答话，闻思却道：“灵山路程不易，公子且坐下饮杯茶，再道其心愿也不迟。”
　　悠悠茶香，味如甘霖，拂去不少疲惫，轩墨说：“若我想要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身边挚爱、挚友能否保全？”
　　忘歌采了一朵莲，在安置回去时，花与根在方时却早已分离，方道：“公子可明白？”
　　轩墨闭眼叹道：“在下已明了，多谢姑娘提点。”
　　若执意取得，身边所珍视的人，就如这朵被采下的莲一般，再也无法回到原位。
　　“愿心爱的姑娘，一生自由快乐。”轩墨笑着说。
　　闻思诧异道：“不是与之携手一生吗？”
　　轩墨轻而一笑，声音苦涩：“我也想与她执手一生。却也有人对我有期待，也有我无法放下的事情。”
　　若是他没顾全大局为此一拼，怀时一定会对他失望，皇长兄那边又该如何交代？还有太傅与洛将军一定也如怀时一般对他失望至极。
　　忘歌道：“用你的命数来换她一生自由快乐。”
　　轩墨未犹豫，笑道：“可以。”
　　“你要考虑好了，如此你只剩一年的寿命可活。”
　　“我知，定然不悔！”
　　忘歌只觉这瞬月四皇子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明知是死还要为此拼上一拼，对于这样的人她却并不讨厌，叹道：“定了却公子所愿。”
　　轩墨离开后，忘歌似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淡然一笑：“早听闻瞬月四皇子潇洒恣意，身处皇家却无脏心，如此来看并非虚言。看来那位要孤独终身了。”
　　“你很担心？”闻思问。
　　忘歌说：“我担心那女子会如六姐姐一般…只是被人利用。毕竟那是皇家，生于那里的人一生无法由自己抉择，且残酷，又恶心。”随后她悠悠道，“闻思，那时多谢你。”
　　“这是我应当做的，且，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闻思笑说道。
　　见他迟迟不回话，怀时对着轩墨的背重重一拍，斥声道：“我断后，你若敢不听，你若敢一人赴死，你若敢独留洛姑娘一人，我现在就即刻杀了你，绝不留情面。四殿下您可别让我失望。”
　　言罢，便要打开门，独自一人出去，却被轩墨拦住。
　　一直说要顾全大局的不是你吗？从不任性而为的你，为何此刻如此任意妄为？轩墨怒视着他，道：“那可真不好意思，要令你失望了，我命你，即刻带凉溪走，不得在此停留。”
　　怀时咬牙道：“别逼我对你动手。”
　　“那你便动手吧！”轩墨走到凉溪身边，轻抚她的脸颊，哽咽道：“凉溪，对不起，我食言了。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你一定会一生潇洒恣意，快乐自由的。”
　　他的掌心在此刻明明是冰冷的，却不知为何很温柔，如此舍不得他离去，凉溪握住他的双手，柔声道：“殿下何出此言？轩墨想做何，无需顾忌凉溪，凉溪定会相伴，无论生死！”
　　你若去何处，我便必定相随，即使是死。
　　他执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落至轻柔一吻。随即将她推到怀时身旁，撇过头，厉声道：“带她走。”
　　怀时气的几乎快要虚脱，叹气道：“走，我们三人一起走，即使了断也一样，这是我最大让步，殿下意下如何？”
　　见他默不作声，怀时继续刺激他：“洛姑娘，殿下若没回来，咱俩就随他去了吧！”
　　凉溪道：“我也是如此想的。殿下若一去不回，我也绝不独活。”
　　轩墨身子一震，无奈妥协：“好，一起走。”
　　见他们出来，文轩逸依旧未下达弑杀的命令，只望着轩墨拉至身后的凉溪，转而悠闲地对轩墨说道：“只要留下凉溪，你和怀时便可以平安离开这里。或者，我和凉溪离开，瞬月君王的位置你来做。”
　　明知他在试探却一脸认真的模样，怀时就无比窝火，轩墨神情严肃：“我拒绝。”
　　这一刻文轩逸知道自己输了，不，从轩墨进宫寻凉溪时，他就输了，一败涂地，没有任何余地的输了。
　　他忽掩面而笑，那笑声却是在嘲讽自己一般，半晌方道：“你们走吧！”
　　该死的人都死了，他不想卷进来，不该卷进来的人也死去了，这一场杀戮他不想再继续下去。
　　怀时并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就放他们离开，如果真愿放他们离去，何必布下这个局，问道：“你究竟还想做何？”
　　“你们离开吧，我绝不反悔，也不会杀了你们。”文轩逸淡淡地说道。他们离去时，在凉溪与他擦肩而过时，他说：“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