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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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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房子并不是我的。”真是要让二老失望了。
张桂芳瞪大了眼睛:“这房子不是你的?”
“是我租的。”牧潜渊叹了口气,“帝都房价这么高,我不过是个小明星,哪里买得起。”
牧有德的脸明显黑了,语重心长地说:“老三,你不能因为对你姐姐有意见就骗我们两个老的,你这房子我们谁都不会占了,你姐姐就是挂个名字,让浩浩能上学,绝对不会打你房子的主意。”
“妈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些年肯定不容易,可她是你姐姐,不管怎么说你们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张桂芳也不信,“我和你爸爸这些年省吃俭用,是委屈了你一些,不过那些钱将来也是存着给你们三个的。趁着这机会,把你们姐弟俩的矛盾解开,我们以后要是没了,你还有个哥哥姐姐互相帮衬不是。”
牧潜渊一脸无辜:“妈,这房子真不是我的,是我经纪人帮我租的。现在网上全都是诬陷我的新闻,跟我合作的电影电视都解约了,说不定还要付一大笔违约金。”
“唉,等到下个月,我的房租大概就要付不出了,之前和家里闹得不愉快,我也不敢回去。”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眶,“我以为爸妈已经不想认我了,我……我这就打电话给经纪人解约,我跟你们回老家,陪在你们身边,给你们养老!”
趁着两人没反应过来,他拿起手机就打了个电话过去:“陆哥,我决定不做艺人了,网上那些流言蜚语真的忍受不住,我爸妈来看我了,我打算跟他们回老家,找份普通的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什么?合约公司早就想解了?那行,你把解约合同准备好,我明天去公司签,辛苦了,谢谢。”
电话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牧有德瞪着他,一张脸黑成了锅底。张桂芳听得胆战心惊,待他一挂断电话,马上就问道:“你不做明星啦?不是说不做明星了要赔钱吗?这得赔多少啊,我和你爸就那点棺材本儿,可不能给你瞎折腾。”
牧潜渊在心底嗤笑一声,面上倒是不显分毫,只道:“你放心,我还是存了一些钱,交完违约金应该还会剩下个几万块。只是到时候要麻烦爸妈帮我垫一点首付,我想回老家买套房。”
“你还要我们垫首付?!”张桂芳声音都变了,尖利地有些刺耳。
“妈,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找了个女朋友,正催着我今年年底结婚。”牧潜渊说起这个笑了笑,“她身体不太好,是个孤儿,我们很相爱,我总得准备一套像样的婚房,总不能带她去住廉租屋。”
这下,张桂芳彻底傻眼了,一直到晚上回房休息,她都没转过弯儿来。
本来是得意洋洋地来跑来帝都过好日子,再帮女儿划拉点东西补贴一下,让老三给他们养老送终。怎么就这么一天的时间,事情就完全反过来了,现在看来,说不定连自己的那点儿家底都要被惦记上。
住在客房的老两口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台灯打开说起话来。
“老头子,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没钱啊?这房子真不是他的?”张桂芳已经信了三分,老三虽然脾气犟了些,但从来不会说谎骗他们。
闭着眼睛睡不着的牧有德冷哼一声,回道:“做戏子最是赚钱的行当,这房子就算不是他的,租起来肯定也不便宜。再说了,他要是没有钱,你那年做手术那么多钱是怎么拿出来的。”
张桂芳却道:“可你忘了隔壁丫头说的话了,老三在网上被人说坏话,这明星可不能坏了名声,不然就没人找他干活儿,还得赔钱,哪里还能赚到钱。”
牧有德斜睨了她一眼,“老三算个哪门子明星,要不是隔壁那丫头追星着魔,喜欢看这些有的没的,这才让我们知道了他的下落。你看看镇上有几个人知道老三是明星,他不出名都能随随便便拿出几十万给你治病,你还担心他没钱?我看他就是在装穷。”
“那不能吧,我们是他爹妈,在我们面前耍这些心眼干啥?”张桂芳有些不解,她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会反过头来算计自己。
“哼,他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小时候就知道埋怨我们不公平对待他们姐弟,他心里记恨着我们呢!”牧有德说起来就有气,“你明知道他跟咱闺女不对付,肯定也不喜欢浩浩,做饭的时候干嘛去招惹他。现在咱们是要哄着他拿钱出来,你对他态度好一点,让他能多想想咱们的养育之恩。”
被老伴儿这么一说,张桂芳就有些不高兴,她平时不会打骂他,但的确不喜欢这个幺子。现在让她去哄着供着这孩子,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老伴儿的表情被牧有德看在眼里,他怕坏事,不得不多劝了两句:“今天在派出所你也看到了,他长大了翅膀硬了,跟我们说话那是什么态度。咱现在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意打骂苛待,你没见我后面都没再说什么。你还想不想让闺女和浩浩过点好日子了,只要他还认我们这个爹妈,就得拿钱出来给我们养老,都是一家人,他还能不管他姐姐和外甥?”
张桂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她摸了摸四仰八叉睡在中间的小外孙,关灯睡觉。
而就在客厅的另一面,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牧潜渊已经早就进入了梦乡。
或许是今天牧家人找上门来的缘故,他竟然梦见了许久不曾回去的老家。
那时候,镇子还没发展起来,牧家住的还是老房子,门口有一个水泥铺成的院子。
外面的堂屋里,是父亲和远房亲戚喝酒划拳的吆喝声,他关着房门,正在屋里写着作业。
忽然酒瓶被重重地敲在桌上,接着就是房门被哐哐哐砸响的声音。梦里的他已然听不清外面醉酒的人在咆哮些什么,可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明明早已遗忘的恐惧变得记忆鲜明。
薄薄的木门被一脚踢开,浑身酒气的父亲冲了进来,书桌前的小男孩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站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倒在地。
父亲口中骂骂咧咧,抓起男孩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又是一个耳光扇在脸上。男孩儿只觉得左耳一阵钻心地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起喝酒的远房亲戚吓了一跳,连忙上来劝解,然而并没有太大作用。男孩又被踹倒,撞倒了椅子,书桌上的水杯也掉了下来摔得粉碎,发出一串声响。
男孩倒在地上,手掌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划破,甚至镶嵌进肉里,鲜血淋漓。面前喝醉酒的父亲视若无睹,高高扬起的巴掌又要落下来。
“你还有完没完!”不耐烦的呵斥声在这一片混乱中响起,戴着眼镜的少女出现在门口,一脸不耐烦,“要打出去打,别在我面前发疯,吵死了!”
“爸爸错了,宝贝闺女快回房间休息,爸爸不吵你。”凶神恶煞的父亲一见到少女就变脸,低三下四地笑呵呵赔罪。
少女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小男孩一眼,翻了个白眼走了。
父亲慈爱地目光看着少女回到自己的房间,转过头又恢复了恶狠狠的模样,“小畜生,踢你两下就站不稳了,还敢吵到你姐姐!”
说着他一手抓起男孩,一手又要打下来,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拉住了他的手,面色苍白地说道:“你无缘无故打他干啥,一喝酒就耍酒疯!今天女儿还在家,她最烦你喝酒,到时候去住校不回来了,我看你怎么哄!”
母亲拉走了父亲,男孩在一片狼藉中呆坐了一阵,然后慢慢地给自己清理伤口。
这样的场景,一直到他离家出走前,每年都会上演好几场。
小的时候,他以为父亲是喝醉了,失去理智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每次遇见父亲要喝酒,他就会找借口提前出门,若是没有来得及出门,他就锁上房门,运气好的话会躲过一两次挨打。
后来慢慢长大,他才发现一个真相,父亲不过是借酒发疯而已。
直到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他都没有想明白,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让父亲如此厌恶。
牧潜渊看着儿时的自己,内心一片平静。他早已经走出了这个阴影,没有谁能再伤害他。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幽灵慕珏是被牧潜渊吵醒的。
熟睡中的人第一次打破了老老实实的睡姿,侧过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手掌捂着左边的耳朵,轻声梦呓:“疼……好疼……”
打着呵欠的幽灵瞬间清醒了,他抱着对方,轻轻地拍着后背,哄道:“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我陪着你呢。”
安抚了许久,怀里的人重新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幽灵抚摸着他脸颊,有些无奈。他喜欢这样天天可以和牧牧黏在一起,可是这样的他又不能帮到牧牧,不能保护他。
要是能再给他个机会,他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