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源传》苏殃

9、第八回 凤临渊？ 子时为到，

　　子时未到，已有人等在了清水涧。
　　冷冷的星月下，只看见那墨若无底的寒潭，只听见瀑布倾泻而下零星的水声，让人由心底感到冷清和寂寞，特别是他。
　　他又一次来到了这里，记得上一次来这，还是一年多前的事了，那是在青涯出任务之前做的饯别，他们两人一同看瀑布中溅起的水滴，他那时还以为，他会一辈子陪着自己的。“只是一转眼而已，为何你就再无法、为我抚琴、陪我看这般美景了呢！”面对着依旧美丽的景色，他有一瞬间的晃神，手中的琴，如那人曾经一般被另一只手轻扶着，隐隐有些忧伤的琴音，仿佛在无限扩大着抚琴人的孤独。
　　“山无陵兮，辰何现，执手呢喃无腻。月有圆缺兮，痴郎却负，只愿来世能见。”
　　他知道他等的人来了，就停在他的身后，听着他为已逝之人抚的曲，吟着一首他从未听过，却和这曲子配的恰到好处的诗。
　　的确，景彦忍不住来早了，他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身影，那人帽上的白纱长长的缠绕着他身体，仿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奏着青涯的瑶琴，就像是那人又一次回来了一样，只是少了一分柔媚，多了一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淡雅，连琴声也是自己所熟悉的音韵，他不自觉念出了当初青涯在这里念过的那首诗，那时他也是抚着这只曲的，琴声突然停下来，那刻，景彦清醒过来，他并不是青涯。
　　“你与他背后可是一个主子！”
　　“那是青涯的诗？”他并不答话，语气中似乎有些怨恨，却又有些痛惜和释然。
　　“呵呵。”见他点头，白纱后传来他冰冷的笑声。
　　“不知阁下与他的关系，究竟到了何种地步。”那笑好似嘲讽一般，可他总觉得那更像在嘲笑着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子让景彦的思想，停顿一刻，他只是笑，却也让景彦心紧了紧，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只是知己好友而已！”他甚至没有去思考，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给他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很接近却好象难以触碰。
　　“知己！好友！你只是待他如此！他却是义无返顾的爱上你，甚至愿意为你而死，可怜他死也不知道，你其实早看破一切，也从未信任过他。”话语中充满愤怒和憎恨，他然后转身，轮廓与青涯有些相似，却不似他那般柔和，可是他却让景彦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只见他从琴底抽出一柄细长的剑，顿时，他的身边升起一阵肃杀之气，那剑通体黝黑，是景彦之前从未见过的，但此刻由不得他对此探究，他能感觉到，那个手持着它的人，迫切的想要将它插入自己的心脏，吮吸他的血液。
　　“…….”沉默。
　　“你怕吗，你怕我会杀你吗。”他的确有一瞬间的恐惧感，可是他很清楚，那绝不是对死亡的恐惧，那一瞬间的恐惧是恐惧着他自己无法说明的东西，并且它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停留。
　　“也许…….”他看见他的剑尖已经几乎要刺入自己的身体，他的身形向后飞快的推着，可是剑尖始终距他的心脏只有半寸之距，片刻间，景彦发现身后的树影多了起来，他就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了，只是他的扇子仍在面前的寒潭底下，于是他将双手平握住剑身，后推，身体迅速向侧边滑去，可惜，那剑气仍擦伤了他的肩头，血渗透了他淡色的衣服，肩头顿时红了一片。他没有想道眼前人的武功竟然如此了得，看他的身形穿梭的优美，却是剑剑夺命，发无虚招，剑法也是杂乱无章，看来倒像是个职业的杀手，穿着白色衣裳的杀手，他想着，只是思索的刹那，身体上又多了几道伤痕，血几乎染红全身，对面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景彦现在明明已处于下风，可是不论自己出怎样的杀招，就是无法取他性命，于是几十个回合下来，他索性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动手，还是说你想赎罪。”他无法想象，为何这个几乎成为“血人”的男人，在这时却仍带着善意的微笑看着自己，甚至那眼睛里还有些关心，其实他不知道景彦的心中是何等的苦，只守不攻的架可不好打，稍有不甚就可能会送命，更何况对方的实力与自己还在不相伯仲间，看到自己身上不下三十倒的口子，他实在有些疑惑，对着眼前这个想要杀掉自己的人，他为何就是无法放手一搏，难道真的是因为亏欠？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当作是这样吧。我只想告诉你，我同青涯的关系并不如你想的那般，我也并未如你说的从不曾信任于他。”景彦坦然的目光，让他突然皱起眉头，他终于明白为何青斗会喜欢上眼前这个男人，他由始至终都带给他一种阳光般温暖的感觉，即便是这个时候，也同样如此，这不就是他们都曾极度渴望的感觉吗，黑夜里的冷风划过水面，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气，扬起了他的长纱，在乌黑的长发之下，他这般近的看着他的脸，白皙的皮肤，墨绿色的眼睛，以及长长的睫毛，那绝不是一张美的过青涯的脸，可景彦却深深的被那双好似寒潭一般墨绿的眼睛所吸引，他迷茫的看着他的眼睛，完全没有发现，对方修长的手指又再次抚上了他的长剑。
　　“小心。”……当….的一声，他的长剑飞了出去，连同人也后退了几步，景彦这才回过神来，同时身旁多出一个人，满身酒气，懒洋洋的弯腰拣起方才掷出的酒壶。
　　“哎哟，可怜了我的宝贝呦，傻小子，你没事吧，怎么搞成这个样啊，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练我教你的武功啊。”他转过脸来，看了一眼靠在树上的景彦，唏嘘了一阵。
　　“酒师父！”景彦对上这着这张万分熟悉的脸，一阵尴尬。
　　“凤临渊，你记住这个名字，总有一天，你会落在我手上的。”声音来得方向，人影早已消失无踪了。凤临渊，景彦念着这个名字，将他铭记在心，他当然不知道，这个名字从这一刻开始，便成为了要伴随他几世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