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大白白鲨

9、昆龙 石洞里一时

　　石洞里一时之间有些寂静。

　　黑暗中，秦楠视觉受限，俞福从衣袍里掏出一物，放在洞口通风处，让那常人鼻子闻不到的气味散出去。

　　他一边做一边道：“秦兄弟，你受了重伤，可不能睡着了，不如聊一会天？”

　　“好。”

　　“你会毒蛊之术，不知那些画本子里的相思蛊是否真的存在？”

　　“有的，不过相思蛊是世人的说法，巫门中人称为情蛊。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名称罢了。”

　　“听你一言，原来竟是真的有，我倒是很好奇要怎样给人下情蛊了。不如秦兄弟说来听听？”

　　“你，咳咳..俞公子，你不会…”他听令于掌剑使，倒是对俞福痴情木戚的事情，知道一鳞半爪的。

　　俞福笑的坦然，道：“不是，我未曾有这样的想法，仅仅是好奇。”

　　就算这样得到了木戚的感情，也无甚么意思。

　　他爱木戚，爱极了。

　　爱极了就是，想让那人好，想让那人过的如意，而不是受制于他。

　　木戚见了他会不开心，那他就不见他。木戚不想见他，那他离他远点。木戚喜欢清静，那他就不去打扰他。

　　也许这爱显得很卑微，但俞福却从未觉得这很失脸面。

　　曾经他也是个游戏人间的剑客，处处风流，处处无情。

　　因为把自己的心摘出了世俗而高高在上，可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挚爱一人的傻子，十丈红尘里的俗人。

　　偶尔，也会想，什么时候木戚接受他了，两人能做一对娴静的散人，心意相通。

　　这一天，也许等不到了。

　　照木戚的说法，他还剩两个月。

　　也许不及两月，俞福捶了捶自己的腿。

　　...

　　秦楠倒是不忌讳男男之恋，但是，他不禁看了一眼俞福。

　　心道：这名叫俞福的人，也过于丑陋了一些，加上年纪也大了，那十一劫法明王又貌美又年轻，对比起来悬殊也太大了。一厢情愿奈何？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倒是可惜了这人一腔胆识。。。

　　“哎，不聊这个了。”

　　“好，说说其他的。”

　　两人絮絮叨叨的聊了下去，秦楠的声音渐渐变弱，直到他再也没回话。

　　俞福道：“秦兄弟？”

　　秦楠没睡过去，而是发不出声音了，原先那药止住了他腹部的痛，慢慢的麻痹的感觉好似爬遍了全身，唯有脑袋还有一丝清明。

　　俞福摇了摇他，关切道：“别睡着了”

　　洞口庞大而漆黑的影子一闪而过

　　“看，我的宝贝兽来了。”

　　昆龙兽的身躯沉重而雄伟，偏偏四个蹄子踏在地上时，毫无声息。

　　那狰狞的兽居然颇乖顺的垂下脑袋，任由俞福将食指插入它额上的毛发搓揉，舒服的眯起了铜铃大的眼。

　　看到此情景，秦楠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兽非人，不懂人语，因此我怎会将性命寄托在一兽身上？”

　　他脑门上流下一滴冷汗。

　　俞福之前的话，分明实在误导他，昆龙兽不受控制。然而事实上，这异兽对他如此乖顺。

　　感受到他的视线，那昆龙兽转过头来。

　　这无疑是一桩巨兽，仅仅兽头，便堵塞住了四分之一个洞口，缓缓的张开了血盆大口。

　　之前的情景再一次重现，只是这一次这怪兽更大了一些，许是吞了二十多具新鲜尸体的缘故。

　　俞福脸上露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道：“可惜这大宝贝不吃活人，不然也省的我出去找药草，也多亏正好找到‘对症’的药。”

　　“秦兄弟，你到九泉之下可莫怨我，我之前可无一句假话。”

　　他这句话说的颇为郑重其事。“我现在就兑现给你的承诺，送你去跟你的安弟团聚——在我这宝贝兽的肚子里。”

　　俞福微微一笑。

　　杀这秦楠其实有四点原因。

　　其一，杀了他，绝了后患；

　　其二；能保住一张底牌——昆龙兽；

　　其三，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武功未废之前，他可能有自信能掌控一切，但现在…除了在对木戚的追求上，其他时候，俞福都很有自知之明。

　　其四，那便是他俞福，就算废了武功，温吞的过了这么些年，本性也还是不怎么的易与。惹了他俞福，就别怪他以怨报怨！

　　玉佩碎了这么些天以来，俞福心中沉甸甸的一角终于感觉畅快了一点。

　　昆龙兽吞了那秦楠尸体，便想去吃俞福放在洞口又快手快脚的收起来的东西。

　　俞福不给。

　　昆龙兽大脑袋在俞福身上蹭啊蹭。

　　当他想用舌头舔上俞福身上木戚的衣服时，俞福立刻嫌弃的别开他的脑袋。昆龙兽食尸，口水的味道恶臭无比。他不想脏了心上人的衣裳，于是掏出东西，那是一块风干的内脏块，巴掌大的样子，呈现妖异的紫红色，上面有暗淡的金色脉络。

　　俞福撕下一半，刚递到它嘴边，就被昆龙兽迫不及待的吞了下去。

　　小小的一块，它吃的倒像是比前些天吃那二十几具尸体吃的还心满意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俞福算了算时间，摸摸它的头，道：“去吧。”

　　昆龙兽又拿大脑袋顶了顶他，庞大的身体弥散成一群成千上万的黑色飞虫，不舍得围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嗡嗡着向昆龙崖飞去。

　　接下来，俞福将小水叫醒，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再回到出来的地方时，天已快蒙蒙亮了。

　　俞福再三检查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不妥之后，利索翻过窗子，进了屋。

　　其实此时他已经有些困了，因此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屋内有人，于是在进屋之后——与木戚四目相对。

　　一时间，天地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