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大白白鲨

1、害 今日的

　　今日的天不太好，风冷冷的，闻着像是要下雨，才晒了一会儿太阳，俞福眯着眼，叫小水推自己回里屋。

　　那双手一扶上木轮椅，俞福就知道今日服侍他的不是原来那小姑娘。

　　手触感粗糙，步伐有力，应当是个习武之人。

　　为何有变？

　　想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这人将他推到了一处风口，俞福睁开眼，大风刮的他脸生疼。

　　身后人从袖里摸出一张画像，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俞福”

　　他没答应，眼帘下垂，盯着前方的悬崖深谷。

　　今日有雨，不知那人是否带了伞？

　　会吧，他一向做事细心。

　　不过，也许现在他不再亲自带伞了。他身负绝学，位高权重，极耀眼的人了，应该会有人为他撑伞。

　　见他久不理人，身后的男人落了面子，冷哼两声。

　　是否是他缠着木戚太久了，看不惯的人这就来了？俞福心中遗憾，为何早几年不来？若是那时候，他或许还会反抗一下，或许还会挣扎，会失态，让那幕后的人开心一番。

　　如今却只剩下平和。

　　“其实我得谢谢你，我久独居，已经很久没吹到院子外面的风了，真新鲜。”

　　俞福不知想道什么，笑道：“不过这样可不行，你得帮帮我。”

　　“什么”什么意思，想令他反戈

　　男人不悦道：“死到临头也让你明白，有人想要你今时今日死在这崖下。”

　　他还不明白吗？那白衣的掌剑使可曾是指着他的鼻子，极不满的：“你之于木戚大人，就是个累赘。今日你不死，他日我必拿你性命。” 那时候他们还叫木戚大人。对了，现在外边人叫他什么来着…..十一劫法明王？

　　无奈，俞福只顺着问道：“那时候到了吗”

　　“自然”

　　“我上上一句是说，我腿脚不便，你得帮帮我。”他这个瘸子想自己动也无法呀。

　　“什么”男人不耐烦的推动轮椅。

　　俞福张了张嘴，想说：当然是，帮我跳下去。或许末了再加上一句你这猪脑子。这确实是他年轻时会说的话，他年轻时脾气很不怎么。少年人都那样，以为一生很短，所以事事都要尽如自己的意。

　　俞福十七八岁的时候最喜欢在气氛正好时出其不意的迸一句煞人的话，眼瞧着别人无法接上的样子，会乐不可支，可他现在已过而立了。

　　凡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十年呢，再艳的花开不过花期，再利的刀刃也会锈。

　　木轮裹着碎石滚下崖壁，最终没有开口。

　　昆龙崖乃天下第一绝壁，他就这样落都要落个好一会儿。

　　俞福年轻时常常想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着实很失败。将死之时却想到，他跟他的心上人表白过七次，七次都没有如愿。如果他早知今日会死，就知道该寻个时间再对木戚说一次我喜欢你，正好凑个双，单数多不吉利。

　　俞福忍不住盘算了一下。

　　上一秒，他还在想，不能就这么死了，就算是死捱，也要捱到他的心上人木戚接受他那一天。下一秒，俞福又转念，落崖死了也好，也算死的体面了，要是被他那些过往的积仇们知道他就这么容易的死了，估计不会拍手称快。

　　瞧瞧，没有被扒皮蚀骨砍去喂猪，是否还赚了？
　　………
　　崖上

　　手里的画像五官绝丽，他本以为这是个美郎君，却不曾想，五官仍是周正的，这人的脸皮却是坑坑洼洼，颜色怪异，不堪入目。

　　把画像撕碎扔下昆龙崖，纸屑纷飞，男人朝下面望了眼。

　　关于俞福的事，他知道的不多，这个瘸子是明王大人来到血文寺之前就在身边的老人了。虽是这样，这人人品却不太好，没有朋友。白饭一吃就是好几年，不仅对大人没贡献，几年前还做出过通敌的事情，那一战…损失惨重，估计掌剑使大人就是那时候记了他一笔。

　　明王大人待人一向不薄，只是废了他武功，压下了此事，这人也被弃置在血文寺的一处角落，一连好几年无人问津。

　　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男人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昆龙崖下。

　　罡风卷着衣衫翻飞，贴着里衣那里放着的一块玉佩亮了一瞬，濛濛一层清光裹住了他急急下坠的身躯。

　　落地的刹那，缓冲了千钧之势的光罩破碎。

　　从清光出现到落地不过一刹那，俞福闷闷的吐出一口含着内脏碎块的血，白衣红了，他痛苦的蜷缩起来，忍着脑袋的震荡晕眩，骨茬支出的手朝着里衣里摸去，一手的碎片。

　　他没死

　　玉碎了

　　俞福怔怔的望着天。

　　心绪纷乱之际，他想起那年那个被吓破了胆的小孩，整日整夜的在他梦里哭泣，那软软的小脸，被泪水潆的湿润。恍惚间手里的仿佛不是碎玉，而是那小孩滑嫩的脸蛋，这才记起，他似曾来过昆龙崖一次，什么时候的事？刚记起又忘了。

　　他宁愿自己死了也好，死了说不定木戚至少能记着他念着他。最后一次向他表白心迹时，木戚像是不耐烦了，眉头紧蹙，言辞也尖锐起来。

　　那时俞福失魂落魄的说：“也是，你断不会接受我这样一个废人的。”

　　木戚怜悯他，给了他一枚玉佩，要他好好保重。

　　俞福想你既拒绝我这么多次，却为什么还要给我一枚玉佩呢？为什么还要让我心存一丝侥幸呢？他只管把这枚玉佩收的好好的，等以后木戚接受自己了，再邀功一样将完璧归还给他，他可不需要心上人可怜他。

　　俞福在木戚身边待了这么些年，这人可就送过他这样一枚玉佩。

　　到头来，该死的不死，不该碎的却碎了。

　　活了几十年，竟是无一事如意。

　　坠崖没把他摔死，有人害他他不觉得难过，可这玉碎了倒像是要令俞福喘不过气来了一样。俞福一会觉得伤心，又觉得委屈，混沌了好一会，就开始恶狠狠的恨起将他推下来的人。

　　情绪起伏太大，他接连吐出好几口血，五脏六腑似都要被烧穿了。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一兽踏着崖底的皑皑白骨奔来，大舌头滴答着口涎舔上俞福的脸。

　　“昆龙崖底，有恶兽，食尸，奇狡难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