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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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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宫殿内,云歌正在休息,这半个月来,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不得已,她派人召回了顾尘,想让她代替自己主持一阵子朝政。但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一躺,便没有起来过了。
莫薇给云歌把完了脉,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胳膊放回被子里,给她掖了掖被角。
“怎么样?”
顾尘见莫薇出来,连忙走到她面前问道。
莫薇一脸心事重重,她望着顾尘,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哥,还没回来吗?”
“书信早就送到了,按理说,应该早就到了的。”
顾尘的脸色难得的严肃,他少有的没有纠正莫薇的称呼,现在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夫人的情况……我怕大哥他……”
莫薇欲言又止,顾尘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他揽住她的肩,轻声道。
“不会的,他…会赶回来的。”
虽然顾尘嘴上安慰着莫薇,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顾怀到底在墨迹什么,明明他三天前就该到雪国的。
就在这时,一位宫人焦急地跑了过来,他先是给顾尘行了个礼,然后便连忙说道。
“二殿下,大殿下已经到宫门了,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顾怀,怎么现在才到?
宫人一脸地欲言又止,顾尘没好气地说道。
二殿下脾气不好的事情宫里几乎人尽皆知,一见顾尘发怒,宫人连忙说道。
“大殿下似乎受了伤,脸色很不好。”
“什么?”
顾尘一脸地惊愕,这家伙,竟然受伤了。
顾尘和莫薇连忙朝宫门走去,还未到达宫门,就看到顾怀被一个姑娘架着,脸色苍白,额头上不断地溢着冷汗,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莫薇迎上去,拽过顾怀的手便探着他的脉息,他的脉息紊乱,内力溃散,但是并不像是受了很重的内伤的样子。
“先扶他回房。”
莫薇冲着顾尘说道,顾尘便从镇灵手中接过顾怀,将他扶到他的寝宫。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发作了,自从从客栈里出来,他的情况一直很稳定,本来今天在街上走的好好的,他突然又停了下来,镇灵拿出止痛药给他服下,谁知,这一次来势汹涌,止痛药根本就不起作用。
镇灵只好扶着他往宫里赶,这下顾尘将他接过去,镇灵这才觉得自己的脖子和腰有多么的酸痛。她揉着自己的脖子,跟了上去。
来到顾怀的寝宫,顾尘将顾怀放到床上,但是他的疼痛让他难以平躺在床上,他的胸口处不断地传来万箭穿心般的痛楚,饶是他致命的伤也受过不少次,但是这一波一波的痛意接连不断地袭来,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莫薇见他整个人痛得弓起身子,额头抵在枕头上,右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莫薇转头问向镇灵。镇灵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但是刚刚好像听到她叫了声‘大哥’,又见他们如此担心他的模样,他们应该是一家人吧。
“我不知道,之前他也发作过两次,但是都没有这一次来的厉害。”
之前也有?
莫薇和顾尘不禁对视一眼,怪不得大哥来的这样晚,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能今天到雪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不过,他现在疼成这样,该怎么跟他说云歌的事情呢。
莫薇忧心不已,她让顾尘帮忙按住顾怀,自己则再次给他号一下脉。他的脉息跟刚才的一样,依旧很乱,内力四处乱窜,使得他除了胸口处的其他地方也隐隐传来痛意。
顾怀的力气很大,他的意识逐渐溃散,痛苦的低吼声不断地从他的口中传出,顾尘不得已,只得使出内力来压制他的乱动。
“他这是怎么了?”
顾尘的身上也出了层汗,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怀被疼成这样,当初他的胸口被带刺的藤蔓戳穿,都没见他这个样子,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莫薇面色凝重,眉头逐渐皱到了一起。她伸手扒开顾怀的衣领,露出他的胸膛。
顾尘神色一窒,他与莫薇对视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怀胸口接近心脏的地方似乎有一个虫子在钻来钻去一般,时不时地甬起一块。顾怀许是痛极了,趁着顾尘微愣之际,他挣扎开钳制自己的双手,朝着胸口处狠狠地抓了几下,他的胸口立马浮现出了几道血痕。顾尘这才连忙抓着他的手,莫薇有些不敢看他痛苦的样子,她扭过头去,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
顾怀的挣扎越来越大,顾尘无奈之下,只好将他打晕。这下,他终于肯好好休息了。
俩人对着顾怀胸口处的异样仔细观察了好一会,许久,顾尘才慢慢开口。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薇摇摇头道。
“我不是很确定,不过这倒是跟爷爷曾经说过的蛊虫很像。”
“蛊虫?”
“嗯,之前爷爷提起过,蛊虫分很多种,不同的种类有不同的功效。而且,每种蛊都会分母蛊和子蛊,操纵蛊虫的人只要将子蛊下到别人身上,拥有母蛊的人就可以通过母蛊来操纵子蛊,来达到操纵其他人的目的地。”
“这么说,是有人想要操纵顾怀?”
“或许吧。”
莫薇不确定地说道,她回过头来对镇灵说道。
“这位姑娘,敢问尊姓大名?”
“镇灵。”
镇灵听着顾尘和莫薇的话,心中也是诧异不已。关于蛊虫她也听说过一些,只是至今还没有见到或接触过,没想到顾怀竟然被人下了蛊。
“你刚刚说大哥已经发作了三次对吗?”
“是。”
镇灵点点头,在船上一次,在客栈一次,现在便是第三次了。
“那他每次发作时,出了疼痛难忍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征兆吗?”
镇灵仔细想了想,他第一次发作的时候,也似这般痛得不能自己,第二的时候由于吃了一颗止痛药,因此好了许多。加上这一次,貌似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征兆了。
镇灵正欲回答莫薇的问话时,她突然又想到了顾怀第一次发作时,她欲拿匕首偷袭他时。他募地抬头,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似乎是红色的。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镇灵却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对杀戮的渴望,像极了野兽的眼睛。
“有一次,他的眼睛似乎变成了红色,而且我觉得,他那一刻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镇灵将自己的感觉如实说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刚刚看到顾尘和莫薇脸上的担忧之情,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们,想当初,她也是一个众人宠爱的小公主,她的哥哥们也会因为自己手指被划破而个个担心的不行,明明就留了几滴血而已。
可现在呢,她的几个哥哥全被眼前昏迷的那人杀死,自己的身体也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这一切,都是拜这人所赐!
听了她的话,莫薇沉思片刻,因为现在搜集到的信息还太少,她也不好下结论顾怀的蛊虫是何作用。但是当务之急,便是找到给顾怀下蛊的人,然后解开他的蛊毒。
但是,现在顾怀还在沉睡中,夫人也同样昏迷不醒,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间,顾尘和莫薇都有些不知所措。
顾怀的情况慢慢地稳定下来,他的眉头也慢慢地舒展开来,见此,顾尘这才轻舒了口气。
镇灵跟着顾怀赶了几天的路,又架着他来到宫门口,她也是累的不行了,便跟着宫女来到客房,好好地睡了一觉。
傍晚,莫薇端了碗药来到顾怀的房间,顾尘见她进来,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药丸。他望着莫薇瘦了一圈的小脸,心疼道。
“薇薇,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这是我应该做的。”
床上传来几声轻咳,莫薇连忙来到床边,欣喜地望着床上的人说道。
“大哥,你醒了。”
顾尘也端着碗来到床边,见床上的人已经醒了,便将手中的碗递到他面前,说道。
“醒了就把药喝了。”
顾怀昏迷时,顾尘还一脸地担忧。如今见人醒了,顾尘便瞬间变了脸。莫薇心里不禁嘀咕道,真是个别扭的人。
顾怀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他艰难地坐起身子,莫薇连忙将枕头放在他的身后,顾尘在一边看到莫薇如此贴心,不禁有些吃醋。
顾怀缓了口气,接着便问道。
“你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
顾尘和莫薇一时间哑口无言,他们还没有想好到底该如何跟他说云歌的事情,莫薇对着顾尘使眼色,顾尘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他的问题。
“那个…其实……”
顾尘回答的吞吞吐吐,莫薇只好自己上了。
“大哥,阿离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顾怀看着她没回答,莫薇只好傻呵呵地笑了起来,顾尘一脸嫌弃地撇开了眼睛,这个傻丫头可不像是他家薇薇。
“没有。”
许久,顾怀才慢悠悠地回答道。莫薇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正当她再次开口打算转移他的注意力的时候,顾尘突然忍不住了。
既然早晚都得说,那不如早点让他知道的好。
“你母亲她…出了些事情。”
“什么事。”
顾怀脸上的表情不变,莫薇和顾尘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莫薇想了想,终是如实告诉了他。
“她受了重伤,现在仍然昏迷不醒。至于是什么人打伤了她,现在还不清楚。”
莫薇话音刚落,便见顾怀掀开被子,欲要下床。莫薇连忙制止他。
“大哥,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我去看看她。”
顾怀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步伐不稳。顾尘何时见过他如此狼狈,只得跟在他身后以免他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顾怀来到云歌的房间里,若云正在给她喂药,此时见到顾怀推门进来,她的眼泪顿时溢出了眼眶。
“顾怀哥哥。”
若云伤心地喊道,她将药碗放到一边,起身给顾怀腾出了个地方。她从宫人口中得知顾怀已经回来了,本想着给云歌喂完药,便去看看顾怀,没想到他先过来了。
顾怀坐在床边,望着床上躺着的女人。他从没见过她如今脆弱的模样,从小到大,她都是以一副骄傲强大的样子立于众人面前,以至于他好几次都忘记了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已经为人母的女人。
哪怕是得知他的父亲另有所爱时,她都高傲得仿佛无懈可击。
可如今,她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了往日的锋芒。她的鬓边似乎有了白发,曾经芳华绝代的容颜也有了岁月的痕迹。似乎一瞬间,她便老了许多。
“母后。”
顾怀轻轻喊道,声音里盛满了无限温柔。
床上那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放在床边的手微微动了动。顾怀察觉她的动作,便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脸庞。
小的时候,她很爱这样摸着自己的脸,然后一脸得意地跟旁人说,这是她的儿子,长得真是一顶一的漂亮。
那时候,他很讨厌她的动作,每次都冷着个脸看她跟别人炫耀,完了以后便冷声对她说,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但是下一次,她还是会得意洋洋地捏他的脸,乐此不疲。
不过后来,她好像便不这么做了,好像是从知道顾尘和她母亲存在的那刻起,她看向他的脸时,眼中便多了一种复杂。
床上的人皱了皱眉头,似乎在与眼皮作斗争,终于,她战胜了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了眼睛。
“母后。”
顾怀再次唤了声,莫薇和顾尘只觉得不可思议,云歌竟然醒了。俩人相视一笑,这么多天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你来了。”
云歌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疲惫,仿佛她为了说出这句话,付出了很大的力气一般。
“嗯。”
顾怀轻轻应了声,他难得的这么温柔,竟让云歌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一个很久很久不曾见到的人了。
“你一个人?”
云歌问道。
“嗯。”顾怀点点头,末了又加了句,“阿离还在凤凰宫。”
“怎么,人家不愿跟你回来?”
云歌调侃道,她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的嘴唇干的厉害。
“那里比较安全。”
顾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云歌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她这个儿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连开玩笑都不会。
若云本来见到顾怀回来,心里万分地激动,但是刚刚听到顾怀说起阿离时,她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阿离的脸,那样一张脸,让她第一次见到便生出了危机感,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脸色的笑意也渐渐褪去。
云歌不经意间扫到站在屋内的顾尘和莫薇,虽然这几天她一直在昏睡,但是她感觉得到,这两个人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着。
顾尘是她派人叫来的,她昏迷的前一秒,想的仍然是雪国的稳定,顾怀不在,顾尘就必须要挑起这个重担。
望着顾尘的脸,她便想起了那个温柔似水、美丽绝伦的女人,那个人深爱着的女人。
他甚至不惜为她去死。
想来可笑,这么多年,她一个女人,守着他留下来的这座城,一守就是这么多年。如今,她才感觉到疲倦,她是真的累了。
“顾怀。”
云歌突然握住他的手,顾怀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不想听到她接下来的话,但是她却不如他所愿。
“这雪国,我已替你父亲守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该交给你了。”
“母后。”
顾怀感觉自己的胸口极其压抑,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云歌笑了笑,带着她特有的孤傲,声音有些轻。
“我总算自由了。”
顾怀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到云歌嘴边流出了血,那鲜红的颜色让人触目惊心,莫薇心中一惊,连忙跑过来给云歌把脉,但是她此时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纵使莫薇医术再高,也无力回天了。
莫薇冲着顾怀摇摇头,顾怀聚集起体内的内力,给云歌输送过去,但是他的身体也非常虚弱,内力仍处于涣散的状态。
云歌握住他的手,轻轻说道。
“没用的…顾怀…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云歌冲着他笑了笑,但是她的嘴中却呕出了更多的鲜血,顾怀连忙为她擦去嘴边的血,他的手上也沾了许多血,擦了许久也擦不干净。
“母后……”
他慌乱地抬起头,却发现怀中的人早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怔怔地僵在那。
莫薇不忍见他这幅样子,起身将脸埋在顾尘的怀中。顾尘将莫薇揽到怀中,他也不忍地撇开头。
顾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胸口处一阵一阵地疼,他的喉咙发紧,像是有东西梗在那里一般,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紧紧地抱着怀中渐渐冷去的身体,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是泪吗?他竟然哭了。顾怀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的容颜,她的嘴角带着笑,脸色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