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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 GIF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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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G。
那是一座酒店的名字。
此时此刻,唐森就站在1107的门口,他心里有个声音在一直催促他。
快点敲门,快点见到她,快点离开。
只是双脚和双手有些不听使唤,怎么也迈不出哪一步。
“要不还是离开?”
唐森承认,他真的很怂,这辈子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怂过。
最终他还是鼓起了勇气,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他就敲一下,然后默数五秒,要是没人开门,他就转身离开。
“邦邦”
一、二······
啪,门开了。
很久以后,真的过了很久,唐森一直都回忆不起来第一次见她的场景,本来该是个难忘的瞬间,但是他真的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天她到底穿的是白色的裙子还是红色的裙子。
每个人都有一种心理,有人敲门都会习惯性的问‘谁呀?’,然后不管有没有回应,都会把门开一点小缝,然后探头探脑的望向对面,在见到来人的瞬间,有些人会很高兴,有些人会很失望,大多数人都是冷漠。
白小芙是那种?
她把门开的很开,整个人就站在哪里,在微笑。
短暂的愣神。
要怎么形容一个人真的很好看呢?能让自己想把时间暂停住,然后慢慢欣赏算不算?若是暂停时间会有代价,唐森想到,那他不会去问是什么代价。
白小芙的头发很长,发梢抵达腰肢,他想,要是有风就好了。
随风飞舞的长发一定美极了。
她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很瘦,至少在唐森看来,她是真的很瘦,白皙的皮肤包裹着看不清颜色的骨头,手指细长,指节明显,有一种叫做‘清冷’的东西,帮她撑起了这件白色的毛衣。
至于五官,他没敢一直盯着看,怕自己迷失在眼睛的星空里,无法自拔。
越过眼前这人,看到了屋里面的场景。
唐森有了一个直观的判断,有人把这里当做了家。
把这里当做家的那个女人,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至少,她的微笑能让人感觉到很舒服。
耗子曾经说过:十个男人九个色。唐森觉得自己肯定是最后那一个,谁知道那混蛋直接来了一句:最后一个是色中饿鬼。
他想,那混蛋肯定是猜到他是怎么想的了,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毕竟那混蛋的眯眯眼一直盯着他看,笑的很狡黠。
不应该盯着一个人一直看,这是礼貌。
只是今天的唐森忘记了这句话,除了刚开始的愣神,视线短暂的交错,他从那以后就没把自己的眼睛挪开,迷失在星空深处让人觉得是一种荣幸。这也是耗子教他的,他说要是你遇到某个人让你觉得尴尬,让你感到忐忑的时候,越是这样你越要瞪大你的眼睛,就当眼前的人是一只涂着口红穿着裙子的烧鸡。
虽然今天白小芙没有涂口红,也只是穿着白色的毛衣和牛仔裤········但耗子总是说的没错,他的怂在进门之前摆在明面上,既然进了门就得收起来。
总不能给自己兄弟丢脸吧,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力量。
白小芙的声音和打电话的时候完全一样,又有些不一样,这会儿声音里没有带着强忍的哭腔,“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唐森愣了一下神,“没有。”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你住在这里?”
唐森很不自然的岔开了话题,他觉得要是眼前的人察觉了自己的尴尬,肯定会顺着自己的话题,然后,请他进门,大家坐在一起,一起缅怀往事。
白小芙没有请他进门,她还是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唐森有那么一瞬间的短暂愣神,接着便是脱口而出,“这是耗子教我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输掉了气势。
果然,那女人笑了,她笑笑的问道:“他是不是说,要是你遇上一个让你很紧张的人,就把那个人当成一直涂着口红穿着裙子的烧鸡?”
唐森有些心虚的看向别处,嘴角上的笑容不加掩盖,想来他不是第一个听到这话的人。
“我让你感到紧张了吗?”
“嗯,有一点。”
白小芙笑笑,没再说话。
不能让空气安静下来,安静下来的空气可不会主动钻进你的鼻子,要是忘了呼吸,恐怕会被自己憋死,忘记呼吸这种事唐森以前是不相信的,可现在····他今天忘记很多次了。
“这话他对你说过?”
白小芙让开的身,示意他请进,笑笑的说道:“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一位很凶的班主任,我很怕她,总是不敢直视她,每次一看到她的眼睛,就觉得她会吃了我一样······”
唐森没有客气,将手中的行李放了进来,找了一个地方自己坐了下来,他下意识的问道:“那你有没有把她当成一只烧鸡?”
白小芙脸上的笑容有些狡黠: “我要是真把她当成一只烧鸡,那我恐怕再也不会吃烧鸡了。”
这话说的很对,把讨厌的人当成烧鸡会跟着讨厌烧鸡,为什么要和美食较劲呢?毕竟它只是一只被脱光了衣服的无辜烧鸡。
把喜欢的人当成烧鸡会是什么概念,会不会把喜欢的人搂在怀里,然后一起开开心心甜甜蜜蜜的吃烧鸡呢?
这是唐森再也没去看她的原因,他低下了眼帘,他怕自己的情绪会被放大,有耗子的遗言在前,自己再不加以克制,后果会很严重,那种后果,不是他想要的后果,悔恨的事做了不少,不想再多加一件。
唐森现在脑子有点乱,以至于他都没听清白小芙在说些什么,他一直在纠结到底应该把白小芙当做什么。
战友的亡妻?兄弟的老婆?还是陌生人?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当做烧······
有人快要疯了,唐森并不想吃烧鸡,可是烧鸡就一直横在他的脑子里,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我想看看耗子给我的东西。”
白小芙双手背在身后,她大大方方的看着唐森,这让唐森有些羞愧,为什么她就能做到如此坦诚?而自己同样是直视,到最后居然会心虚,到底是什么在作祟呢?莫不是说是因为她太好看,让自己产生了某种不可描述你的情绪,到了自己这里,因为长得也就一般般········他想的有点多。
直到白小芙转身去找那件东西,唐森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白小芙转身离开,他才认真的打量起这个房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总统套房了,进门的左手边就是厨房,行走七八步的距离就是客厅,厨房和客厅之间是一扇有些透明的屏风,客厅外面的阳台很宽敞,至于阳台里面的房间,全是些简洁大气的装饰,之所以觉得有人在这里常驻,是因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阳台上晾着的床单,那是一张粉红色的床单,上面绣着一只‘彩色的大鸟’,这么丑的凤凰唐森不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到是在耗子行李箱里面,箱子里面躺着一只同样难看的‘丑凤凰’,耗子很爱惜他的丑凤凰,唐森每次瞧见他手洗之后,都不敢太用力拧水,挂在外面晾干的时候,视线总是没有离开过。
如果没有什么意义,没谁会如此爱惜。
望着白小芙手里拿着的东西,唐森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这个暂时还不能给你。”
唐森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半坐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
“为什么?”
白小芙用手指摩擦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白色盒子,缓缓说道:“它在我的床头上陪伴了我五年,给了你,我就没有了。”
“里面是什么?”
“两封信,和一张卡。”
唐森大概知道是什么了,曾经,里面三分之二的东西是属于他的。
“那你把耗子留给我的那封信给我就行。”
白小芙抬起头,眼神晦暗,“他留给你的那封信,有一半是留给我的。”
唐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混蛋写信不能多写一封吗?全都写在一张纸上,他以为是离婚呢,还能分割财产。
“那给我看看就成,看完了还你。”
白小芙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说道:“好。”
从新站好,没有犹豫,转身从行李箱里取出了耗子的东西。
全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但数量不是很多,还有一张绣着‘丑凤凰’的被套。
这些都是预备要给耗子的父母的,唐森悄悄的截留了下来,之前一直放在老四哪里,因为这些都是有损‘光辉形象’的东西。
饶是唐森内心强大,拿着这些‘小玩意儿’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面红耳赤,不过,这也算是耗子的身后事之一。
白小芙大大方方的接了过去,唐森也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或许自己都没觉得,他压根儿就没敢看。
“他有说过什么吗?”
“有。”
“那你先别说,先让我哭会儿。”
这种对话有点像他之前和耗子的对白,有一次他和老四装鬼吓他,耗子整个人站着不动,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当唐森以为‘装鬼作战’失败的时候,耗子扶着门框,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像不像是在说:你们先别动,让我昏会儿先?
如此相像的情节,唐森没有笑,他笑不起来。
白小芙抱着盒子,蹲在地上,眼泪连成了线,不是无声的哽咽,而是失声痛哭。
人为什么会哭?不管是什么人,就算是冷血的刽子手也会痛哭流涕,这是因为人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摒弃的,从进门到之前,那个女人表现的让他很不自在,见到自己她不应该这么········从容,对,不应该这么从容,现在好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女人当着他的面哭了哭了,他居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高兴,他是真心为耗子感到高兴。
是因为盒子里的东西戳中了她的痛处吗?唐森心想应该不是,他只是安静的把纸巾放在她的脚边,之所以不安慰,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就静静的坐着,等她哭完。
“他说什么了?”
唐森认真的想了想,尽量不漏过一字一句,“他说:没了他,你肯定是不会□□的,所以你每年生日的时候他都会给你买一件生日礼物,有了这些东西,你他娘的可要笑大声点。”
“还有吗?”
唐森摇了摇头,“话说完了,东西也全在这里了。”
白小芙抱着膝盖,脑袋就搁在膝盖上,侧着脸,唐森还能看见她脸上的泪花,因为是淡妆,他没能欣赏到耗子以前夸夸其谈的‘大花脸’ 。
后面这些话·······是唐森骗她的,关于这些东西,耗子什么都没有说,但唐森知道,这些真的是留给她的。
“我花了五年,我以为我快忘记他了。”
不知道白小芙说这话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心情,但耗子留给他的东西就摆在她的床头,每天都能瞧见,还能怎么忘?
就单单‘我以为’这三个字,就能说明很多东西,唐森以为当年父亲失信,他会一直讨厌父亲,以为那个心心念念变形金刚会是他一辈子抹不去的过去,可后来的某一年,当自己开始长大,喜欢上电视里好看看的小姐姐,父亲再拿着那个散发金属光泽的丑东西送到他面前·········
你看,人总是在自以为,当它真的摆在你面前,你还想着不能让父亲失望,装作兴高采烈的样子,是不是很虚伪?
唐森的‘无所谓’被‘我以为’触动了,他斟酌半天,最后还是开口问道: “为什么会答应那个人的求婚?”
白小芙知道唐森说的那个人是谁,抬起头,脸上全是稀碎的眼泪,她哽咽的说道:“人总不能只为了自己活着不是吗?如果父母因为濒临破产,恰好有个人说只要你和我结婚,我帮你父母还债,为人子女能怎么办?”
唐森一下子散去了那口气,背脊也不再挺直,就只是因为那个能帮上忙的人不是耗子,他觉得这真的是糟透了。
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结局多是就是如此,毕竟,穷人可没有破产这一说。
“他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唐森豁然站起身,愤怒的说道:“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因为要是说完肯定是些不好听的话,耗子已经离去,不应该如此。
白小芙把盒子放在了地上,抱着膝盖,下巴就放在了膝盖上,缓缓说道:“他不就是那样的一个混蛋吗?”
这话说的真好,连唐森自己都觉得,这才是那个混蛋真实的样子,放浪形骸,无拘无束,想什么就去做什么,那会管你心里难受不难受,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混蛋,在龙岗山······
他现在很想有一项超能力,不是时间暂停,而是记忆流逝,若果一个人能选择性的忘记,那该有多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上,两人相距不过一米远,中间隔着空气隔着微风隔着贫穷富有,隔着十万八千里,这种距离感很明显。
“我得走了。”
唐森站起身,就要准备离去。
“真走?”
走还有假走吗?唐森笑了笑,至于耗子留给自己的东西,虽然他很好奇,但是也就只是好奇,因为最好的东西早就留给了他,能认识这么一个混蛋,唐森自始至终都觉得是三生有幸。
“吃完饭再走吧,我给你说说他的事。”
唐森手上的动作本能的停顿。
“好。”
原来真的有假走,唐森承认,他忘记了进门前对自己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