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夕萧萧，何所遇》陌素衣

4、回忆（一）

　　夏子夕安静地说着蔡安然从未知晓的一切，就像未曾在夏子夕的身上发生一般，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我们总是困在回忆的牢笼里，不停地挣扎，不停地逃脱，回头看去，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子夕，最后一门考试也结束了，哎呀，真好，终于解放了，哈哈哈……要不要明天庆祝一下啊？”女生如释重负的说道。
　　“对啊，这段时间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了。哎呀，别聊了，我妈妈还在外面等我呢。”
　　“好，赶紧走吧。”
　　“闺女，妈在这里呢。”
　　过往的车辆，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不可耐。
　　“妈！”
　　路上的行人开始惊慌，一辆深红的奔驰正在马路上开的飞快。刹那间，一声长长的刹车声让空气瞬间凝固，自行车砰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而她，则脸色苍白的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鲜红的血以后脑勺为中心，向四周，慢慢地散开。那殷红的色彩在柏油马路上划出了刺眼的光芒，这一刻，全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她嘴角的微笑已被鲜血沾染的模模糊糊，原本透彻的眸子，定格在了这一刻，手指动了动，缓缓地升起，又急急的落下，一片战栗的红色数不尽的荒凉。
　　“妈！妈，你别睡，我带你去医院，妈，你醒醒，妈。”
　　“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求求你们了。”
　　“妈，你醒醒，你不要不理我啊，妈。妈......”
　　急救室外，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头，不停地来回走动，一个小女孩呆呆的靠在墙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天真可爱的对姐姐说：“姐姐，妈妈呢？”只见小女孩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了晶莹的泪水，缓缓的落下。
　　抢救室的灯暗了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家属？”
　　小女孩和高大的男人立马冲上前去。
　　“家属是吗？节哀顺变，患者救不回来了。准备后事吧。”医生摇摇头，惋惜的看着父女俩。
　　“爸......”
　　“子奕，子夕回家吧，给你妈办了吧。”
　　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地球依然在转，生活依然在继续。
　　夏子夕料理完母亲的后事，紧接着也开始了高考志愿的填报。直到得知自己被江凌大学所录取，一切又像梦一样。
　　“爸，别喝了，妈走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夏子夕说着夺起了爸爸手中的酒杯。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你妈妈现在还好好的呢。”夏子夕的爸爸凶狠狠的说道。
　　“爸，您别这样，您要是难受，你就打我吧。”说完，夏子夕跪在了他的面前。
　　夏子夕的爸爸一时间摔碎了酒杯，他抬起了自己的高高巴掌，又停了下来。继而转身，跌跌撞撞的进了屋。夏子夕顿时瘫坐在地上，眼泪从深陷的眼眶中缓缓的流出。
　　几天后，夏子夕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回家。
　　“爸，您是想通了吗？”
　　“坐吧，难得今天聚一聚。你妈也走了，今天我就给你们说说。”
　　“爸......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高考，我妈也不会出事，爸，你要怪就怪我吧。”
　　“子夕啊，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嗯。”夏子夕的眼泪停在眼眶，忍着没有掉下来。
　　“子奕还小，就留在家，我照顾他，子夕啊，以后我管不了你了，你也考上了大学，从明天开始，你就搬出去吧。”
　　“爸，您是不要我了吗？”夏子夕着急的说。
　　“你妈妈的死你应该清楚，我每天看到你，我就想到了你妈妈的死。所以，你走吧。”
　　“爸，别不要我，爸！”夏子夕一脸的恳求，可是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你走吧，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女儿。走吧。”夏子夕的爸爸拂袖离去。
　　只剩下夏子夕一人呆坐在饭桌前。

　　说到这里，夏子夕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什么，你爸爸把你妈妈的离开全部怪罪在你的身上，为什么，你爸爸太过分了！”蔡安然听到这里愤慨的说。
　　“安然，我理解我爸爸，他那么爱我妈妈，突然有一天我妈妈不在了，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我妈妈就不会死，如果不是我非要让我妈妈来接我，如果不是我，我妈妈就不会死。怪我。”夏子夕无力的说着这一切。那天，蔡安然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夏子夕，绝望，让人心疼。
　　“子夕......”蔡安然想着安慰，可是却不知怎么开口。“子夕，那你说说以后吧？好吗？”
　　“以后啊......”

　　回忆就像是昨天，扎在心头的刺，想拔掉，却不知从哪里下手。
　　第二天，夏子夕找到了一家兼职，并且住了下来，这一个月，不记得夏子夕磨破了多少次手指，不知道摔碎了多少盘子，也不知道挨了老板的多少的骂，只记得自己每天过的浑浑噩噩，精神恍惚。

　　听着夏子夕讲着这些过去的事，蔡安然越来越心疼她。便问：“子夕，那你后来找过你爸爸吗？”
　　“找过，怎么能没找过，只不过，他不想认我，把我赶了出去。那个场景，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在一个月内，没有了妈妈，失去了爸爸，无家可归，很惨吧。”夏子夕凄然的说。
　　“没事，现在你有我。”蔡安然心疼的看着夏子夕。
　　“找到之后......”

　　夏子夕默默的走到自己家的小屋前，看着爸爸终日与酒作伴，心里面怎么都不是滋味。蹲了下来，看着爸爸日渐消瘦的身体，觉得自己好无用。
　　“爸，别喝了，好吗？爸，我求你了，你哪怕没有我，你还有子奕啊！”
　　“都怪你，都是你，害死了你妈！”
　　“爸，怪我！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难道日子就不过了吗？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吗？”
　　“你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爸，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你走，我不需要你不！你这个不孝女，都是你！都是你！赶紧滚！”夏海吼着对夏子夕说。
　　夏子夕被夏海赶走了，一个人在大街上，空空荡荡的，夜深人静，别人都在一家团圆，而自己无家可归。想着想着，夏子夕来到了江边，轻轻的风吹在江面上，高楼倒映在江面上，泛起微微地波花。夏子夕一遍一遍的回想着妈妈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场景，越想越乱，看着平静的江水，夏子夕慢慢的走向江边。
　　不远处，有一个中年人看着夏子夕不正常的举动，他知道，这个女孩要轻生。他急忙的拨打着求救电话，又关注着这个女孩的动向。这个中年人连忙走到了夏子夕的附近，大声的对着夏子夕喊叫，可是，夏子夕哪能听到，一心求死的人，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一身素衣，长长的黑发飘在空中，夏子夕的脸惨白惨白，却笑了，圆圆的脸就像是一盘盛开的金葵花。“妈妈，我来陪你了。”说着，夏子夕闭上了眼睛，她的笑容就像是灿烂的烟花，真美。终于纵身一跃，身体就像小燕子一样飞了出去。
　　此时救援队伍已经赶来抢救。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开始了。

　　五天后。

　　夏子夕睁开眼睛，一个穿着夹克的男子站在她的身边。“小姑娘，你醒了。”
　　“您是？”夏子夕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也想到了她被人救了下来。
　　“我是蔡志恒。”
　　“是您救了我？”
　　“是的。小姑娘，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妨说给我听。”
　　“师父，我把粥熬好了。”
　　一个面目清秀的男生走了进来，笑容很灿烂，就像冬日的太阳，不刺眼，却很温暖。
　　“轻点。”
　　“咦，小姑娘醒了。”胡然说道。
　　“叔叔，我没有家了。妈妈被我害死了，爸爸也不要我了。”说着，夏子夕的眼泪就掉下来。
　　“别哭，别急，慢慢说。”
　　“我叫夏子夕。今年刚参加完高考，拿到了江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是，就在我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我妈妈为了接我，发生了意外，除了车祸。再也没有醒过来。我爸爸因此终日与酒作伴，而我，也被他赶了出来。无家可归了。”
　　“小姑娘，你要想开点，人生苦短。生命不是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既然不在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么活着的人就应该好好的活着，不是吗？”
　　“哇......”这一刻，夏子夕的眼泪再也没有控制，哭的如此狼狈，又是如此的可怜。
　　“再说了，你妈妈在那一边也不想看到你为她掉眼泪，不是吗？而且你还考上了大学，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我相信你能走出来的。”
　　“谢谢你，叔叔。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报答你。”
　　“罢了，这样吧，这是我的徒弟，胡然，在大学开学前，你可以在我的店里打打杂，答应我，不要再轻生。”
　　“嗯，好的。叔叔。”此时的夏子夕破涕为笑。
　　就这样，她又开始了一段新的旅程。

　　“夏子夕，你竟然还去轻生了！你太过分了，为什么当时不找我？你太不够朋友了！”蔡安然又气又心疼的对着夏子夕叫道。
　　“小点声，安然，我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了，我现在生龙活虎的。一点事也没有，你看。”夏子夕无奈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说当初去你家找你，想和你告别，可是你爸爸一看到我就赶我走，而且说你已经不在这个家了。没事，以后的以后，都有我陪你。”
　　“嗯，对，以后的以后，我还有你。”夏子夕开心的笑了起来。
　　“对了啊，你不是学医的嘛，怎么变成设计了？好奇怪啊。”蔡安然迷茫的看着夏子夕。
　　“哈哈，这个事，说来也话长。”
　　“子夕，才五年，你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都可以去写一本小说了！”蔡安然惊奇的看着她。

　　旁边的桌子上，坐下了一个很帅的男人，男子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留着一头棕色的短发，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看着很性感，尤其是搭配在一起之后，更是犹如上帝手下巧夺天工的作品。他听到了蔡安然的声音，转头看去，看到他爱慕已久的身影——夏子夕。他朝着夏子夕的方向走去。
　　“子夕？”
　　“罗梓凡？”夏子夕和蔡安然不约而同道。
　　“蔡安然？”
　　“你怎么在这里？”这一次，三个人都异口同声的说了起来。三个人相视一笑，继而又哈哈大笑起来。
　　“快坐，梓凡。奇怪，你和安然认识？”夏子夕不解的看着罗梓凡。
　　“安然，我还很奇怪呢，你和子夕是怎么认识的”同样，罗梓凡不解的目光看着蔡安然。
　　蔡安然突然笑了起来。说：“这个呢，谁先说？”
　　“子夕说。”罗梓凡和蔡安然又是一起说了出来。
　　“你们两个，天生一对啊。”夏子夕打趣的说。
　　“快说吧，子夕。”蔡安然朝着她笑笑。
　　“哎，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说了。首先呢，先说说我和安然吧，我们两个是高中最好的朋友，高考之后呢，由于种种的原因，我们失去了联系，直到今天才找到我。我和梓凡呢，是大学同学，至于后来嘛，工作了，联系也就淡了。刚好，巧了，今天都遇到一起了。”夏子夕调皮的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好吧，现在我说了。”蔡安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了，安然，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我和罗梓凡是在机场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要去英国，他也去英国。就这样，慢慢的就认识了。”蔡安然解释道。
　　“哇塞，世界真的很小哦，我们三个人竟然都互相认识，真不可思议。”罗梓凡点点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哎，我也没想到啊，这么有缘。”蔡安然感慨道。
　　“等一下，说说你们是怎么在机场奇遇的，还是早就预谋好的，从实招来。”夏子夕坏笑的看着他们两个。
　　“其实，是这样的.....”

　　“女士，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
　　“给我来点口香糖。我有点晕机。”蔡安然难受的说道。
　　“女士，您的口香糖。”空姐甜甜的声音说道。
　　“谢谢。”蔡安然惨白的说。
　　“不客气。”
　　就算嘴里已经是口香糖的感觉，但是蔡安然依旧索然无味，胃里反而开始翻江倒海起来。旁边的罗梓凡，见状，叫来了乘务员，“能给我一个方便袋吗？”
　　“可以，先生。”说着，空姐拿给了罗梓凡一个方便袋。
　　“姑娘，给你，吐出来会好一点。”罗梓凡递给蔡安然一个方便袋。
　　不一会，蔡安然已经吐得昏天黑地。终于，结束了战斗。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想我就丢人了。”蔡安然惨白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
　　“没事，姑娘，你要去哪里？”
　　“英国。”
　　“同路，好了，别说话，好好休息吧。”
　　“谢谢。”蔡安然有气无力的说道。
　　两个素昧平生的人，遇到了一起。

　　“就这样啊，我和他一起去英国，他照顾我一路，直到我下了飞机，看着我被接走。”蔡安然回忆的说。
　　“你们两个真的是缘分啊。”夏子夕打趣着两个人。

　　窗外的黑夜里迸出星星点点的灯火，当我们失去的时候，我们还可以靠回忆来拥有，梦总是会有醒来的时候，但愿每次的回忆，都可以不在辜负生活。
　　错过的，就当是路过，那些过错，也会在时间的轮船里渐渐失去原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