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抽风着的短小说们》庄不周

5、深山藏古寺

　　青驴长剑，童子在前，白衣的青年公子穿梭于苍郁的山林之间，似是游玩，又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如果我们把以上的画面定格住，再把镜头拉远，最后由国画画家用冷峻的水墨画笔调表现在宣纸上，那么如果我们那位画家的技术不是太抱歉的话，相信我们将看到一幅意境不错的画面。水墨画的奇妙之处是能够在一张你眼前不大的宣纸上整座山峰的全景。山脚的白衣公子，山间的古老寺庙，似乎都在远处，而同时你又能看得很清楚；你明知那只是被画得小了的画，可却又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距离感。

　　我们在水墨画上看到白衣公子和古老寺庙之间被山岭阻隔，都会情不自禁的产生一种想要感慨些什么的奇怪冲动，而更加奇怪的是这种冲动却又让你感慨不出些什么来，最多只能说一句：好有意境啊！至于已经是什么，它又究竟表现在哪里，就说不好了。也许我们看到一个少年人尤其是一个穿着白衣远看形态潇洒的少年人去寻找深山里的一座古寺会产生一种希望感、幸福感——《在路上》——凯鲁亚克的小说名字如是说，于是我们就说这画面很有意境。

　　其实，虽然表现在山水画上少年和古寺的距离也许只有几十厘米，但在真实情况中，少年也许并不知道有这座古寺的存在，他只不过是来旅游的，而且出于安全的考虑也许根本就不会跑到大山深处这么远；又或者他虽然的确是来找深山中的古寺的，但由于迷路加上长时间的饥渴，他此刻已经破口大骂，把那个将古寺藏在深山中的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丝毫没有我们从水墨画上看到的潇洒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们也就不会说白衣公子深山古寺的画面很有意境了。所以说写意画有一点不好就是我们只能观其大略而无法仔细的推敲某处细节。作为一个观画者，我们固然可以说少年深山探古寺的画面很美很有意境之类的话，但如果我们把少年古寺当作一个故事来看、想要知道一些详细的事情的话，那我们就必须知道细节，知道白衣公子没能在山水写意画里露出的真面目——他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求佛的？还是迷路了正在骂人。

　　当然，想知道公子的真面目我们还可以用西方写实派油画的技巧来诠释，争取把公子此刻的表情画成另一个蒙娜莉莎，用这样中西结合的适应当今世界发展潮流的方式来表现。但由于我并非一个长于画画的人，所以我就只能把最开头的那格画面发展成一个故事，所以先在要告诉你的是那位白衣公子的的确确是为那座深山中的古寺而来的，而且善意出于文明的考虑，那位把古寺藏在深山之中的朋友也并没有受到谩骂。

　　那么现在，既然我们不是准备在下面的空白处画上一幅山水或者人物画，而是要继续讲故事，所以按照一般的小说故事的惯例，我觉着还是有必要对本故事的主角——也就是那位白衣公子进行大概的介绍，虽然这远非故事的重点。出于对我国很多古典小说的敬意，本故事的主角也有着一个典型的、和他那风雅的白衣相配的、广大人民都对之很有感情的，当朝尚书独子的身份——按照某些古典小说的套路和我们的一些奇怪的惯性思维，但凡一个出现在故事里的身穿白衣的少年，他不是潇洒的剑客便是倜傥的书生，即使他穿的再白，我们也都不会去猜想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丧事。所以尚书之子这个身份就简直和我们的白衣少年天猫地狗、天造地设——白衣少年不仅不负众望的是个风雅的书生，而且还有个高级干部的老爹，名门之后比之普通的书呆子便自然又高一个档次了。

　　我们再回到被画成山水画的那格画面中，尚书独子骑着青驴在书童的陪伴下去探访一座藏于深山中的古寺。只见他身穿白衣，面容忧郁，嘴里说不定正在浅吟着一首小诗，总之一脸古装偶像剧男主角的模样。

　　当然身穿白衣依然可以理解成是家里死人了，这与尚书之子和深山中的古寺并不矛盾，同样是那格画面，我们也可以理解成披麻带孝的尚书之子领着一个书童到深山中的古寺去给刚刚病故的尚书大人还原。如此一来这便是一个宣扬孝道的故事，虽然这也很应该提倡，但无奈与本文主题不符，所以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为这个故事着想，尚书大人还活着，少年公子白衣与丧事也无关。

　　既然公子的白衣与丧事毫无关系，他到古寺去也不是去烧香、还愿，那么依然按照古典小说的故事套路发展他所以会无缘无故跑到深山里去找古寺其动机就绝对不是单纯的旅游，而我们可以想到一个比较完美的剧本就是——尚书独子一心向佛，不顾自己独生子女的身份、传宗接代的任务，要跑到深山里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当然我们还可以把一些古典小说的桥段拉过来作为补充来解释公子年纪轻轻就要出家的理由——他跟一个青梅竹马的大家闺秀相恋，结果两家世仇父母反对，女方为情所困不幸早夭，公子伤心欲绝，决心出家。

　　不过，和公子穿不穿白衣、为什么穿白衣一样，公子为什么要出家都远不是故事的重点，我们只要知道开头青驴长剑童子在前的白衣公子确实是要来那座深山中的古寺出家的，这就足够了。

　　前面已经说过了，白衣公子落寞的走在寻找古寺的路上是一幅很美好很强大的画面，但是大部分人的人生都不是在追求“在路上”的感觉，在路上的原因也只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

　　公子在路上的原因是因为他想到古寺中出家，那么我们可以想像的是在公子脑中也肯定有一幅关于那座深山中的古寺的想像画面。

　　我们在看到那幅画面时，并没有考虑到白衣公子本身的想法，而只是单相思搬的认定公子和古寺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关系，正如身在画中公子单相思的认定深山之中的这座古寺便是他心中的那一所一样。作为本文的作者，我当然可以把按照自己想法的那样把白衣的公子设定为想像中的那样——一个追求梦想思考人生到古寺里寻找答案的少年，还可以为他设计一些无聊的身份和更加无聊的大故事背景——就正如你在上文所看到的那样。但是在这篇东西写到公子的古寺的时候我却写不下去了，因为我突然觉着我不能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再继续下去了。

　　在我原本的设想里，这是一部侧重于故事情节的小说，故事里公子抛弃了世间的一切来到古寺，他认为寺中有他想要的答案，结果他发现自己错了。

　　事实上，由于我一贯的罗嗦文风，这篇东西已经被写成了四不像，我也决定不再让公子进到那间古寺里去。

　　古寺在公子心中有着重要的地位，是他的精神故乡，我不喜欢自己作品里的主角受到现实的打击，所以公子将永远到不了古寺，永远的在路上，而对我们来说，那张最初的画面就是故事的全部，没有没有以前、也没有以后。

　　在我最初的设想里，文章的最后一句话是说，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很悲哀的发现，自己苦苦追寻的那个目标和想像中的根本就是两回事。现在，在我改变主意之后，我要说，找到一个目标，不要管它是否如自己想像中那般美好，先上路吧。

作者有话说

　　本篇文章是一课堂作业，我写着写着就变成这东西，总耗时不多，最后几段与前文相隔时间多达半个月。我个人的第一篇小说应该是初中作文课上的一个花了两节课的东西，与我大部分长短小说不同，处女作是个完结文。几个月前我在抽屉里找到该文时，竟然发现我竟然有些看不懂当初的意思，看来这春秋笔法一道，我当年也是此中高手，有意思的是那篇作文也和一个寺庙有关。但愿再过几年我重新看这篇东西的时候，会记得在这堆混乱的文字里自己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