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男同桌》文书颜

3、烫手的一百块

　　傍晚，程落放学值日，垃圾都没倒就回家了。

　　她也不知道走那么急干嘛，明明指尖干燥的没有一丝温度，却莫名的有些发虚。校园里的黄花风铃木亮的扎眼，程落走过的时候，忍不住捡了几朵。

　　红绿灯下个路口就是公交站了，正是下班高峰期，此刻学生跟上班族扎堆，人声喧闹的很。程落顺着人流挤了上去，刚好卡在了车门处。

　　一路上，司机开开停停，每到一个站点敞开车门时，有空气灌入，程落就大口大口的呼吸。

　　公交车前头，几个飞车党在频繁的变换车道，导致司机时不时就刹车。而身后紧贴上来的男性胸膛，好似若有若无的碰触，程落回过头去，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国字脸，而那张脸的主人对着她笑。她没忍住，眉眼中的厌恶都涌了上来。

　　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上午阮斯平出于好心拉她的那一把，同样的碰触却有不一样的感觉，程落的后背又开始烧了起来。

　　程落踏入馨和大院的时候，天色渐渐转暗，有路灯一盏盏亮开。一时间万家灯火，她家住在六楼，自从云盈阁的电梯事件之后，程落就再也没有乘坐过电梯了。

　　拐进一楼时，转角处停放着一辆黑色的山地车。程落眯眼望去，那是一辆经过改良的自行车，唯一特别的是，车身画满了极具张力的涂鸦，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形容词，五彩斑斓的黑。可以想象出它的主人是多么的桀骜不羁。

　　程落勾勾嘴角，爬上楼梯。三楼，四楼，每爬一楼她就在心里默念一遍。大老远就闻到饭菜的香味了，程落中午没吃多少，此刻胃里更是空空的。

　　有了动力，她像上了发条快速地爬上五楼。501室有些动静，程落上楼的脚步一顿。周阿姨家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门虚掩着，里面却漆黑一片，同时伴随着的还有翻箱倒柜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有个黑影在晃着，谁在里面？是周阿姨搬回来住了吗，还是进小偷了。

　　程落朝里面探探头，下意识抓紧书包的肩带，有些忐忑地唤道：“周阿姨，你在家吗？”

　　程落还没听到回应，房子里面的声响突然就停了，有脚步声传来，往门口这个方向。她耳尖一下就捕捉到了，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是很沉重的脚步声，她有些害怕，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长相，楼道里的声控灯就突然灭了，一瞬间黑暗袭来。

　　程落没有发出啊的叫声，是因为嘴巴被那人捂住了。那人的手掌不算宽大，却轻易的覆住她的鼻尖，他手上的气味很浓重，像是油漆的味道。这味道很刺鼻，程落想咳嗽，拼命偏头想逃离他的掌控。

　　“别叫，这破楼的隔音效果简直差爆了。”那人漫不经心从嗓子里扔出这句话。

　　程落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刚想剁脚唤醒声控灯一看究竟，那人就松开了她，率先打了个响指，而程落不经意间闻到了他身上沐浴过的气味，清爽得像海风。

　　声控灯重新亮起，程落撇撇嘴，这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真是过分的奇怪。

　　“怎么是你啊？也不开灯。我还以为家里进小偷了。”

　　阮斯平穿着家居服，半个身子傍在门边，好整以暇的看她：“这是我家，我在家干点什么自然是我的权利了。”他没跟程落解释，这房子太久没住人了，灯丝都坏了，开不着灯。

　　程落啧啧两声，没有反驳阮斯平，傻子都听得出他在挑衅。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一脸平静。

　　“早上我听我爸说你是周阿姨的儿子，我还不信呢，周阿姨还没结婚呐哪来这么大的孩子。现在我倒是信了，你都住进来了，这倒是不争的事实。”

　　“是吧，说完了？”阮斯平比程落高出许多，这会儿像是有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家，你妈还在家等你开饭呢。”

　　程落都傻了，把回家吃饭这事给忘记了。本来想问阮斯平吃晚饭了没，后来又硬生生憋回肚子里去了，他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照顾不好自己。

　　她摇了摇头，转身想上楼。又想起什么来，回了过头，声音脆生生的：“你手上怎么会有油漆的味道？”

　　阮斯平仍是立在门边，想起刚才的恶作剧，此刻看着程落皱眉的样子，他忍不住想笑。

　　“我刚给自行车喷完漆，还没来得及洗手，谁知道你就过来了。”

　　程落从楼梯上跨了下来，脑海中浮现楼下那辆山地车，果然那些深深浅浅的涂鸦就跟他这个人一样难以捉摸，暗黄的灯光下，男生一脸无辜的表情。

　　“这样吧，我可以当刚才那事没发生过，但你得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程落仰头看阮斯平，一脸理所当然。

　　“我就是故意的。”少年仍是环手抱在胸前，仔细的观察着程落的表情，不知怎么的突然想逗逗她。

　　果然下一秒程落就一脸吃瘪的表情。

　　“好啦。”阮斯平张开手掌给她看。“油漆老早就干了，我保证不会在你脸上沾上半点痕迹的。”

　　程落想起塞在书包里的钱，话锋一转：“对了，这是你上次压在桌上的钱，无功不受禄，我妈叫我还给你。”

　　程落把钱递给阮斯平，没想到他没接，纸票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红的扎眼。

　　她蹲下去把那一百块捡了起来，重新递给他。

　　“我不要，东西既然给了你哪有要回的道理。”阮斯平转身回屋，准备关门。

　　“我可以收你一点点钱，但是这太多了。你先把钱拿回去，平心而论，我的蛋炒饭不值那么多钱。”程落眼神诚恳。

　　恰巧有人从楼上下来倒垃圾，对这一幕投来异样的眼光。

　　阮斯平坏心又起，打趣道：“欸欸，外面有人看着呢，你快把钱收好。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交易。”他假装抚摸着额头思考，一副深沉样。“嗯…什么呢？女高中生傍晚放学不回家，在男同学家门口逗留，现场惊现红色人民币。两人行为诡异，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猝不及防，程落被阮斯平说得脸颊有些发烫，手里捏着的那张纸币此刻就像个烫手山芋，恨不得扔进垃圾桶一了百了，反正也没人要，可这事犯法呢。

　　犟不过一秒，阮斯平看着程落落荒而逃的背影，有笑意涌上心头，他把门换上。

　　一室暗黑，唯一的亮源是手机微弱的灯光。阮斯平看着玻璃桌上那杯泡到发烂的方便面，没有犹豫地吃了起来。

　　偶尔山珍海味吃惯了，换种口味还成。只是他这个京城的天之骄子，怎么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呢？阮斯平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又将头埋进了速食杯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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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程落起的格外早。她向街边的阿婆买了热腾腾包子之后就直奔学校了。

　　高二的学生都在励志楼，程落所在的班级是三班，不好也不坏，属中上流。

　　程落进入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一百块钱物归原主。既然明着给他，他不要，那就只能来暗的了。昨晚程落做了个缜密的计划，打算把钱夹到阮斯平的课本上，那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她与阮斯平的课桌就隔了一条过道，可程落翻遍了整个抽屉也没见着一本书。他的书呢？昨天帮阮斯平领的书呢。

　　程落一脸疑惑地坐了下来。

　　自从昨日教材室的事情后，程落就知道阮斯平不是块省油的料。整整九本，她数好之后递给他的时候，他居然说了句用不着，反正我也不会学习，这叠书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堆废料。他不会把书扔到垃圾桶了吧？程落一脸震惊。

　　阮斯平真是个大变态！等程落走到角落把垃圾桶里的书都捞起来时，两只手都变得脏兮兮的，沾满了果汁零食屑的污渍。暗自庆幸昨晚没倒垃圾，要不他就去太空找那些书吧。

　　.

　　天空褪去雾霾蓝，太阳缓缓从东边升起，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阮斯平踩着单车从校门口进来后，拐了个弯直直进入车棚。他腿长倒显得校服裤有些短了，双脚蹬在自行车脚踏上，露出一截脚踝。

　　大老远就看到有个女生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走了过来，往这个方向，阮斯平眯了眯眼，好像是昨天被撞倒的那个女生，他没有在意。

　　等他在车棚停好车后，宁素洁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她笑容满面。

　　阮斯平一脸平静，还没等宁素洁开口，就先侧身避让了。只是走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来。

　　“宁素洁？”阮斯平试探性地叫了声，声音带着不确定。“你是宁素洁吧？”

　　“是的。”宁素洁支支吾吾答道，双手扯着Lolita裙子的衣角，她有点紧张，害怕阮斯平认不出自己。

　　“脚好点了吗？”

　　阮斯平突然蹲了下来，他低着头查看伤势，宁素洁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迅速俯下身子把膝盖捂住了。一副撒娇的语气：“还是很痛，你看我现在走路还是一拐一拐的。”

　　阮斯平抬头，眼底仍是没有多少情绪，见到宁素洁晃着身子在面前走了一圈又一圈。

　　“把绷带换成止血贴吧，这种厚重的绷带不透气，反而对伤口不好。另外你走路的时候正常点会好的比较快。”

　　阮斯平起身，淡淡地看了宁素洁一眼。

　　委委屈屈的声音袭来：“我没骗你，你觉得我在骗你是吧。我爸说了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转校生，我能图你什么？阮斯平。”

　　“你调查我？”阮斯平走近她。

　　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宁素洁慌了，仍假装镇定：“不是调查，准确的来说是了解。我想要你的信息，想了解有关你的事情，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所以用这种方法一点都不卑鄙。”

　　阮斯平看着她不语，他的目光闪过宁素洁的小腿，她的膝盖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像盘亘在细小树枝上的一个粗节头，看起来碍眼极了。

　　“可惜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挑了挑眉，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阮斯平。”宁素洁不死心，又突然提高音量。“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

　　多么煽情的话语，听得人耳朵灼热。阮斯平啧啧两声，挠了挠头发，刚想张嘴说话，就听到身后哐当一声，有人后面跑开了，隔着茂密的矮灌木丛居然还看不见人影。

　　车棚旁边就是垃圾分类地，谁呀？倒个垃圾还不要垃圾桶就走了，不过就撞破了现场，脸皮那么薄？阮斯平暗暗想。

　　“你先回去吧。”阮斯平不耐烦地指了指手表，暗示时间晚了。“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阮斯平沿着绿植走了过去，这条道通向垃圾场，因而地面经常湿滑不堪，大部分路面都长满了青苔，泛着幽绿的色泽。他扳过垃圾桶的背面，那里印着一行蓝色的大字，赫然写着二年三班。

　　二年三班，是他所在的班级，也是程落的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