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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当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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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怜星坐在酒桌前,抱着小包子开始深刻反省自己这次出来的正确性……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乖乖听凡师兄的话留在龙虎山上。现在……看看坐在自己右边埋头大口吃肉的成蹊,再看看右边不远处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成蹊的路卓……唉,虽然知道这两个人不和,可是,这该怎么劝啊!
没错,在怜星眼里脾气又好又开朗的李成蹊,跟平燕的太守还就是有仇,有“大仇”。回来的路上,白武挠了一路的脑袋,束发的玉冠都要被他挠掉了,还一路嘀咕道:“这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俩人怎么还这样啊!”一旁的若兰看样子也责备他一急之下说秃噜嘴了,一路上只顾着小包子,旁的一句话也不提。怜星本想问白武二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一到庄子三人就都不见了踪影,无奈只好挪到厨房,向正安排下人准备饭食的若兰嫂子咨询请教。若兰只叹了口气,道:“路公子和成蹊,就是一对彼此折磨到死的冤家。”说完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就接着忙活手里的活儿了。由于若兰嫂子这一声苦叹,怜星觉得今天晚上这顿饭都苦了不少。本来饭局尴尬还能借小包子调节调节气氛,可是今天小包子不知怎么了,格外黏他的“救命小恩人”,拿着那个紫色的络子和荆楚有说有笑,好不热闹。酒宴完毕,怜星决定找成蹊好好地问一问,问遍了庄里的下人,才在庄里镜湖的一处假山尖上找到了正抱着酒坛子对月伤怀的人。
“师兄,你没事吧?”成蹊半睁着一双醉眼看着怜星跳上来坐到他身边,淡淡一笑道:“没事!能有什么事儿啊~”“那……能不能说说,你和那个路太守……是什么情况?”“啧,你怎么学那帮师妹,对本少的事儿这么感兴趣?难不成你也看上本少爷了?”说着,半眯着的小鹿眼微微往上一挑,媚态百出,可这样也无法掩饰他眼底的悲凉和悔意。怜星看他这样也知道,他心里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轻松,于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看了一会儿后,成蹊悻悻地支起身子,咂咂嘴道:“……行了行了,告诉你就是了……真是的,怎么和路不凡那家伙一样固执!”怜星没管他为什么提路不凡,只是抢过他怀里的酒坛子放在一边,静静听他将内心的那点悲凉和不安发泄出来。
路卓,是路不凡的亲哥哥,也是他李成蹊的师兄。当初入门时,李成蹊是同辈中年龄最小,看着最瘦弱的弟子,虽然有白武叶枫他们护着,也难免会遭人非难。逍遥门三代掌门欣赏李成蹊的资质,对他格外看重,于是便让自己的亲传弟子路卓对他多加关照。李成蹊岁数小,性子浮躁,心高气傲;路卓年岁稍长,成熟稳重,对成蹊的许多行为都看不惯。两个性格天南地北的人起初也是什么地方都合不来,架几乎天天打,嘴上更是谁都不留情。那段时间,成熟稳重的大师兄一见到成蹊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脸红脖子粗还一动不动就炸毛,惊得白武掉了好几天的下巴。可是后来,磨合之后,两人在武术上都有了不小的进益:李成蹊善攻,招式变化多端出其不意,决胜于意料之外;路卓善防,防御深谋远虑出手不凡。两个人合作,恰好达到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效果,于是两个人虽然面上不和,但心里早就明白自己能有现在的成就要感谢对方,关系也就这么缓和了。本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可是时间一直往前走,谁的日子都要往下过下去。转眼路卓已在山门学了五年,是时候放他下山去游历了。逍遥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山门学艺五年,武术自然是没话说,而个人经历却各有不同,于是五年头上,掌门会放这些学艺已满五年的弟子下山,自己游历,自负盈亏,随后再决定是继续留在门内还是下山自谋生路。
“我知道,路卓当时做什么决定都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李成蹊又是一口冷酒下肚,“他要当官……我支持,可是,他不能当上官,反过来整我们家吧!”“整你们家?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怜星着实被成蹊摔酒坛的样子吓着了,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瞪着大眼睛迷迷茫茫地看着那碎了一地的酒坛子,仿佛看着谁的心碎了一地。“你知道吗,那个顾将军,一把年纪了就知道跟我们家作对!朝堂上冷嘲热讽就算了,他儿子抢了我二哥的心上人,他连半句赔礼都没有!好好的萱姐姐,就这么被他那个二世祖的儿子给毁了!你说,就这样的人,凭什么去给他做牛做马!”别的怜星不知道,可这顾将军,却是当朝重臣,即便像沈家这样与朝廷没半点关系的人家,也知道他的名号。本朝自太祖起,到现在已历三朝,原来陪着太祖打天下的重臣武将如今不是已经故去就是一身伤病,唯有顾将军还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当得起一个“柱石”的称号。只是,人岁数大的时候,总会借着自己看似丰富的阅历而生出一些错误的想法,顾将军也不例外,在战场上厮杀了大半辈子的他,最珍惜的除了国之外就是家。李成蹊说的“萱姐姐”,怜星听过一二,那还是在他未进山门,在家与爹娘闲话时偶然听到的。京城翰林文判之女沈萱与尚书之子李承儒本是郎才女貌极为登对的一对璧人,却因顾家二子顾熠一厢情愿棒打鸳鸯,仗着自己的爹在朝廷上有分量,还差点闹出人命来。不看别的,光这一点,也够让李成蹊记恨一辈子了。怜星正这么想着,隔老远便看见回廊上过来一个人,待那人走进月光下才看清,原来是路卓过来了。
“沈师弟……”
“啊?什么事,路师兄?”怜星肩上扛着成蹊的脑袋坐了许久,此刻半边身子都是僵的。他倒是想好好起身给路卓行个礼,可实在是站不起来,只好抱着歉意朝路卓点了点头。“没事,你坐着吧。”说完,路卓也已经跳到了假山上。借着月光,只看见李成蹊抱着酒坛子乖乖地靠在怜星身上,刚喝过酒的小嘴还泛着鳞鳞水光,怎么看也不像是平常那个一见他就满身倒刺的小刺猬。路卓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顺手就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李成蹊似乎感觉到自己突然一下子凌空了,闭着眼睛摸了摸身下什么东西也没有,于是皱着眉头哼哼唧唧,不满地推了推身旁的人。“……成蹊,莫闹。”路卓的四个字似乎比什么都有用,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成蹊竟然乖乖地垂下手,任由他抱。沈怜星看着这一系列微妙的互动后有些反应不过来,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着路卓转身跳下假山,平稳地落在地上。正在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该不该离开的时候,只见路卓回过头来,说到:“沈师弟,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哦……唉,那……成蹊师兄呢?”
“不必担心。”
“哦……”
“出什么事,我拿平燕太守府赔你。”
沈怜星看着渐渐走近暗处的人影,突然觉得路师兄似乎不像李成蹊嘴里那般处处与他作对。看看,现在不是还和从前一样过来照顾他了吗?沈怜星自顾自地念叨,揉揉自己硬的不行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回屋去了。其实回到屋他才想起来,自己不要什么平燕太守府,那对于他来说什么也不算,但是对于路卓来说,一个太守府几乎就是自己的一生了,能说出那样的话,成蹊于他来说,该算是什么呢?“也许……成蹊师兄误会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