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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碾涡深没马(1)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晨曦微光落在床边,将裴渡照醒了一回。他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脸,转眼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闻得三两只麻雀落在窗外叽叽喳喳不知趣地鸣叫,活生生将他吵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发现窗户竟然是关好的。他迷蒙着推开窗户,阳光倾斜而入,这才发觉竟已是日上三竿了。

      裴渡一惊,赶紧慌慌张张地拾起床边的外袍抖开披上,两脚汲上靴子,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外。对面夏湖的房间大门紧闭,他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无人应声,瞬间惨白了脸色,一边扣着腰带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蹿下了客栈的楼梯。

      “夏湖!”

      裴渡往窗外张望着,却望不见马厩里夏湖所骑的黑马,心里懊悔不已,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昨日,他频频遇上主动示好的姑娘,诡异的简直像被谁下了降头似,净让她们往他身边贴。若是平日,他或许会洋洋得意,然而……

      他知道夏湖不是一般会同他呷醋的俗人,可他确实受不了夏湖半刻不理他、无视他,昨天似是而非地仿佛生气了那样对他置之不理。自凌霄之上的惊鸿一瞥,他便总是隐隐约约地想着,夏湖定然不是一个如他所言的普通人,美艳神秘,难以琢磨,明明站在人堆里,却仿佛只是海市蜃楼投下来的一个影子似的,他轻轻伸手过去一摸,就好像打破了这个幻境,使他消散了一般。

      本来他今天是打算早早起来,去多和夏湖说说话套套近乎地,谁知……哎!

      裴渡懊恼万分,恨不得拿起棒槌敲敲自己的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浆糊。谁道他手还没抬起来呢,竟然在楼梯上自上而下看到一楼的大厅里,静静地坐着一个带着斗笠的熟悉身影。

      “夏湖?你……你起的好早。”

      对面的美人抬起蝶翼一样的眼睫,扭头看了看窗外如日中天的大太阳,那眼神仿佛在说他是不是睡傻了,还在说胡话。

      “你这都是穿的什么……过来。”

      裴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几乎半敞着的外衣,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夏湖见状,便放下手里拿着的书,长臂一伸将衣衫不整的裴渡捞过来锢住,伸手去给他的半敞的衣衫系带子。

      裴渡任由他一拉,膝盖一下子隔着衣衫贴上了夏湖的腿,他面色一红,作势要挣开,而坐着夏湖竟然直接将他的双腿夹在了自己的两腿间。

      “夏、夏湖。”晕乎乎的裴渡轻声叫道,他低头一看,一双十指汉白玉一般的手指正穿梭在他的衣裳带子里,灵活的缠缠弄弄。

      系好衣带,夏湖的手又顺着裴渡的腰身从身前环至了腰后,摩挲着他身后腰封的扣低声问道:“系这么紧,不勒得慌?要不我给你松松?”

      裴渡被他这样圈着,低头就能俯看到夏湖挺拔的鼻梁和垂成一条细线的眼睛,狐狸似的好看又勾人,直接支吾地话都不会说了:“不不……其,其其实都还好。”

      此刻若从旁边看,两人贴的十分紧密,一人搂着一人的腰悄悄地耳语些什么,搞得后者面颊飞红,一红一白的衣衫交错在一起,真的好像一对神仙眷侣一般亲密缠绵。

      夏湖闻言,不动声色的在裴渡的腰线上摸了一把,然后淡然地收回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扬头道:“坐。昨天晚上路过集市,你不是想尝尝酥油饼吗。”

      裴渡用手狠搓了一把自己不争气的脸,低头一看,桌上果真摆着一盘黄澄澄的酥油饼,饼皮经过高温炸起来一层层金黄色的酥皮,在日光下亮得发油发光。

      他惊喜道,“你真的去买了!我不过随便一说……”

      “今天厨房恰好做了而已,我早就吃过了,你吃快些。”夏湖重新拾起书,淡淡地说。

      裴渡一听,心里知道夏湖说的定然不是实话,心眼里灌了蜜一样的甜。他想起自己今早还怀疑夏湖会不会偷偷离开了自己,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己滑稽了。

      他坐到夏湖对面,掰开冒着奶香的酥油饼准备大快朵颐,这时,眼神又忽而瞟到了夏湖手里拿着的书上,整个人一怔。

      那本书样式普通,与集市上十文钱一大摞的话本子没什么分别。里面的纸质粗糙,在夏湖的翻动下吱吱作响。因被上任主人时常揣在怀里,封皮已经泛黄发卷了。

      “啊,你还拿着它呢。”

      夏湖闻言,将书轻轻的反过来。毛笔蘸满了浓墨,在正面用行书行云流水的写着“北海异录”四个大字,最后一个撇十分有特色,拉得长而上翘。

      这正是之前裴渡在凌霄之上走投无路时呈上去的那本书。

      “怎么了,我觉得写的很好,这个白狐的故事也很有意思。”

      裴渡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这个故事,我还没写完呢。”说罢,他接过夏湖手中的书往后一翻,果真在后三分之一处,在“白狐告别书生回到青城山”以后,果真是一片空白,再也没有下文了。

      夏湖奇怪:“前面明明还有夜叉和画皮的故事,分明都已经已经结尾了,为什么独独只有这个故事没有结尾?”

      裴渡将书还给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桌上晾凉的茶水,“我只是有点拿不准,该怎么写下去了。”

      他撕了一块酥油饼放进嘴里咀嚼着,解释道:“其实一开始,着整本书都是因这个故事而起的…”

      裴渡用食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两个并排的圆,“我小时候时常自己瞎想,可能受了何叔与乳母总给我讲传说故事的影响吧,我总认为万物有灵,姻缘有果……哈哈哈,可能是小时候没有兄弟姐妹一起玩太寂寞了,脑瓜里就会想很多奇奇怪怪的故事来打发时间,可惜那时候还不会写几个字,很多好故事就都忘掉了。不过唯独这个狐妖与书生的故事,我迄今为止都记得很清楚。”

      这时夏湖突然伸手过来,在其中一个圆上添了两个尖尖的耳朵。

      “你说狐妖,是这样的狐妖吗?”

      裴渡一看,扑哧一声乐了,“对对对哈哈,身后还长着白蓬蓬大尾巴那种!哎,说来我也惭愧,游手好闲了小半辈子没什么本事,从小不想念书等着坐吃山空……可我总觉得我这一生,不该这么平凡的过去呀,有一些场景总是在梦境和头脑里徘徊不去,或喜或悲的,好像冥冥之中在指引着我什么似的。可是人世间生灵数以万计,谁能看穿那是谁呢,我便想到用文字将它写下来,留在纸张上,若真是有那个‘他’,待到我变成一捧黄土了,便也能读到我写给他的话了。”

      “你想对他说什么?”夏湖问道。

      裴渡鼓着腮帮子思考了一会,摇摇头说:“说来我就是自己都没将前因后果搞懂,才无法下笔了。不过若是必须要说点什么,我想或许应该是……‘人世繁华,我很好地走了一遭’吧。”

      夏湖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轻轻地划过最后一页地墨迹,然后收紧成拳,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人间很大,但不过天涯海角两处罢了。他会看到的。”

      裴渡嚼着满嘴的酥油饼,闻言含糊一笑,回道:“你可着贴心啊,夏湖。”

      简单用餐后,两人结了房钱,牵起吃饱了马草的骏马,再度踏上了四处云游的旅途。

      裴渡为了带夏湖去看眧云河码头的盛况,特意饶了不少远路,不过天光尚早,岁月悠长,时间还不足两人为之忧愁。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在通往河边码头的树林里踱着步,任凭斑驳的光影碎屑洒在他们的身上。夏湖仍旧带着他的斗笠,倒是裴渡一路上碎嘴不停,忍不住地给夏湖讲着他小时候的趣事,好像怎么也说不够一样。

      “……我爬到戏台子上往下张望,看见底下一下子变得那么高一下子就吓得腿软了,偏偏何叔还在下面教训我快下来……”

      突然,几声不易察觉的声响飘进了夏湖的耳朵里,他胳膊一伸,当机立断将喋喋不休的裴渡拦了下来。

      “怎么了夏湖?”裴渡纳闷道。

      然而夏湖还未张口,林荫小道两边的树丛纷纷一抖,这回心大如裴渡也发现了,立刻拽紧了白马的缰绳。

      紧接着,从两边的树丛里忽然钻出来十来个骑马的男子,衣着统一,面色不善,二话不说将两人团团围在了中心,进退不得。

      裴渡见状,给夏湖递了个眼色上前一步抢先道:“你们是哪里的人如此没有规矩,竟不知道我们是谁也敢拦吗?”

      领头的男子骑在马上,昂起头颅粗声粗气地说道:“得罪了,两位少爷,不过贺老爷有请两位去府上做客,还请赏个面子吧?”

      这话说的虽然表面恭敬,但一群人却骑在高头大马上纹丝不动,拦路土匪一般的放肆,听得裴渡心头火蹭蹭地往外冒:“你贺老爷是谁家,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什么要紧事情,叫他亲自来请吧。”

      “你!”男人粗眉一竖,显然已是没了与裴渡嘴皮子打架的耐心,蹭的一声拔出剑来,“今日老爷有令,二位谁都别想走!”

      然而他的剑刚刚出鞘一半,便“嘭”地一声被什么东西飞来击中,硬生生跌回了剑鞘里。

      男人捂住手背痛呼不止,就只见一颗小小的鹅卵石“嗙”地落在草地里滚了两圈,一旁的夏湖收回手,轻飘飘地说:“我们就是要走了如何?”

      众人一看,立马抽出刀剑围拢了上来,夏湖扶着斗笠兀自不动,猛然间反手将斗笠飞出,一圈拿刀的人们当即被一道残影纷纷击倒,跌落下马。没想到一人还不死心,牟足了力气将手里的匕首投掷而出,却被夏湖一指弹开,“唰”地一声从领头男人的头顶飞过,燎下他几根发丝。

      裴渡目瞪口呆,望着周围躺倒哀嚎的重任,简直不能理解刚才顷刻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侠士,侠士……求您网开一面啊!”

      正在这时,从后面老远呼喊着跑过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个子不高,头发花白,唯独身上的衣服布料倒是成色不错的样子,裴渡扫了一眼,便知道价值不菲。

      他三步两步跑过来,一下子跌倒在裴渡的脚下,连连向前膝行了两步,涕泪纵横地哀嚎着哭喊:“侠士,高人,求求您留步,救救我们家少爷吧!”

      裴渡被这一个叩首叩地蒙圈了,只顾得上赶紧弯腰将那男人搀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我们……我们可不是什么高人。”

      那男人一起身,连带着从怀中掉出来一块青色的玉牌,穿着红穗子和一串晶亮闪光苏丽俗气的珍珠玛瑙,“咕咚”摔到了夏湖的脚下,在日光下竟然从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柔和的荧光。

      男人见了,都来不及回答裴渡的疑问,赶紧慌慌张张的伸手去捞,没想到却抢先一步被一只细长好看的手捏在了手心。

      他抬头,看到夏湖正正站在他的面前,眯起眼睛盯着那块玉牌,眼中除了隐隐怒火,还有一股妖异的青色若隐若现。

      “这东西,你是从哪拿到的。”他沉声问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碾涡深没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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