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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捉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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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见松涛过来,急忙低声交待了他几句。
松涛认真听着,一一点头。
“娘子改日再谢你们郎君。”阿蛮说完,拉着红鹦沿月下的堤道跑入了树林。
十几丈之远的马车里,薛元海正在看一本兵书。巡逻的家奴管事被领上车,半跪在毯子上向他低声禀报了几句。
薛元海眉眼也不抬,“越来越不像话了。盯紧,防着别闹出大事。”
“是。”
家奴退了下去。
此时,有男子的嚷声遥遥传来。
“你们听听,怎么回事?”薛元海肃然问。
外面负责看守马车的下人立即回道:“是崔郎君身边的近侍松涛的声音。”
“哦。他嚷什么?”薛元海的语气辨不出喜怒。
“松涛是朝着河堤嚷的,嚷的是‘袁郎君,你在哪里?怎马车里没人。我们郎君找你,你方才穿错我们郎君的靴了,请还回来!其它靴送您也无妨,只这一双特殊,我们郎君今日才上脚,不能让你久穿。”下人故作深沉,学松涛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薛元海面色一僵,啪嗒扔了兵书,“袁一郞怎会穿了十六郞的靴?”
“小的见方才用罢晚饭,三位郎君都凑在崔郞君的马车上,缠着崔郞君玩簸钱的游戏。想必,是那时混乱之中穿错了。”
“老夫现在知道娇娇儿为何这么愠怒了,几条汉子全堵在那马车上,车没塌便算好的,还不把人家小娘子的精贵马车给弄污气?”薛元海越说越气,斥道:“小三儿这没分寸的熊崽子,老夫便该打断他的两条腿子拿去喂熊!”
下人们想笑又不敢笑,都垂手而立憋得难受。
忽然,薛元海又道:“十六郞也不是寒门出身,一双便靴这么宝贝疙瘩的,别是皇都相好的哪位小娘子送的吧?”
下人们吓得不敢接话。
薛元海却又笑了,自顾自地圆道:“不会。十六郞是好孩子。”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连声附和,顺着杆说崔珩的好话。
“老太爷说得极是极是,崔郎君一瞧便是正派人!”
“崔郎君是君子,绝对不会辜负咱们五娘子。”
又有人笑道:“或许是嘉陵公主亲自做的靴,才会如此珍惜?”
其实,大齐立国才二十五年,建国之初年年征战,死去不少儿郞。担心国家后继无人,朝廷鼓励民间多生子嗣,故而大齐儿郞不但结婚早,未娶大妇之前,房里养几个通房那是常事。依大齐律例,一般大妇进门,这些通房中已经生子的便会抬为妾室。
薛元海如此反世间常态地要求崔珩,众人也只能顺着他说。
薛元海果真喜欢听,面上笑呵呵。谁料,他捡了兵书,又道:“去查查,这靴谁给他缝的。”
他双眼一抬,目光望过来不怒而威,早年战场上养就的煞气隐隐勃动。下人心中一凛,低头应“是”,脚不沾地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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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汐百无聊奈地托腮,蹲在灌木丛里,留意着河畔草地上的两人。
真真大煞风景!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好女儿,却要躲在此监听别人的欢好。倘或因此长了针眼,她须得从三哥身上刮下一层,才能以消此恨。
月光如柔雪映照,照得树下四杏白花花的酮体清晰美丽。喘息声如热浪滚来,宁汐听着听着黑了脸。
这两人也太……
宁汐慌忙别开头,忽然联想到上一辈子遭遇的种种。
一串汗珠从额头滚落,她捂上了眼晴,面色渐渐煞白。若袁一虎也脱了衣衫,等会儿她便一剑阉了他!
崔珩崔珩崔珩你的人快来呀!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总出现。便在此时,堤上的松涛一声大吼:“袁郎君!”
草地上两声跌响,四杏哎呦了一声,紧接着传来袁一虎低低的咒骂。松涛又开始大嚷,嘴里念着什么珍贵靴子和郎君之类。
宁汐抿住嘴唇想笑。
松涛瞧着忒正经,不曾想做戏做得如此真。这崔珩的人呀,都是活宝,怎么想到的坏主意?宁汐笑了片刻,心里咯噔一声。不对呀,怎么感觉像又入了崔珩的套……
松涛这几声吼,吼得堤上是一团糟糕。
“袁郎君不见了,怎么回事马车里也没人?”家奴甲高声嚷。
“哎呀,莫不是掉进河里?来人呀,快去河边找找!”家奴中的小管事何四道。“你,还有你,快去通知三郎君!”
“不、不是!郎君说要去消消食,随便逛两圈,他等会儿便回来了。”是袁一虎的小厮宝钱略显慌乱的声音。
“这黑灯瞎火的,去哪儿逛啊?别给蛇咬了。”薛或已闻声从马车上下来了。
“哪位给我打个灯笼?我要去河边找找,我们郎君有洁癖,这靴若穿久了,便不能要了。”松涛的声音正气凛然。
宁汐抱住膝盖,脸搁在上头,又想笑。
“嚷……嚷什么呢?小爷还没死呢!天热,游个水而已,怎便闹成这样了?”袁一虎大吼道,提裤子弃了四杏,转身一头扎进河里,弄湿衣衫。
“袁郎君,原来你果然在河里呀!”松涛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语气带着喜气。
“快快,去林子里给袁郎君打灯笼!别让长虫咬着了。”薛或大斥众人,“养着你们吃干饭的,怎么当差的,怎就没发现郎君去了河边?”
“来个锤子。都别下来,小爷我上来了!”宁汐身前的小径一阵乱响,袁一虎浑身水淋淋,狼狈地提着衫儿往堤上奔去了。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薛或哪里理他,招呼家奴拿更多灯笼来。气得袁一虎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宁汐见袁一虎快上了堤,拾起地上一根废木棍,打草便走了出去。“娘子!这里有个人!”对面林子一声低喊,阿蛮按约定跳了出来。
宁汐慢条斯理地整整衣衫,“别大呼小叫的,是谁呀?”
四杏发髻凌乱,连鞋袜也没穿,正惊慌地拾地上的衣衫。阿蛮与宁汐忽这么两声对话,吓得她浑身颤抖不止。
“哇,这不是四杏姐姐吗?””四杏一个转身,阿蛮已经出现在她身后,指着她低道:“呀,四杏姐姐,你怎么啦!”
四杏面无人色望着阿蛮,腿一软便要跪下来。
“他们快要来了,还不快穿好衣衫。”宁汐走出来低斥,暗处的红鹦急忙几步走到她身边搀扶。
“快穿快穿!你们俩帮她。”宁汐走到一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往水里掷着小石块。
水声咚咚,惊起夜晚的水鸟扑翅作响,吓得四杏飞快穿衣,一脸的羞窘悔恨。
“五娘子饶命。”四杏跪地不住磕头哀求。
宁汐不看她,看了阿蛮一眼。
阿蛮上前一步,道:“既敢做,便要敢当。现在连老太爷都惊动了,他们马上就会来这边查看。”
她话音刚落,便有灯笼的光远远地潜入林中来。
四杏的牙齿不停打颤,伏地低声痛哭:“请五娘子救我。”
宁汐瞧她背着薛或偷情之事三番四次的做,以为是个胆大包天不怕死的,没想到四杏竟这么胆小。见她吓成如此模样,一时也觉得演过了头,便问道:“你喜欢袁郎君?”
四杏怔了一下,目光竟有些迷茫。
“连这都不清楚,却与人做下这等事,难道第一次是他逼迫于你?”宁汐的语气带了怒气。
四杏明白大势已去,五娘子连这不是第一回都知道了。她不敢隐瞒,忙不迭地摇头,“不,不,我们是……”
“那便好。情投意合嘛,我明白。”宁汐重新摇起团扇,声音平静:“你听着,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能救你。至于接不接受,你自己看着办。”
“愿意愿意,我愿意!便是让婢子以后做牛做马伺候……”
宁汐蹙眉,使了一个眼神。
阿蛮立即打断四杏:“住口,娘子要你做牛做马做什么?还不赶快听娘子怎么说!”
四杏嗖地噤声。
宁汐道:“想要活命,以后便听我的安排。你知道怎么做了?”
四杏红着眼圈,急忙答道:“婢子知道了!”
“极好,你先去旁边的小树林里躲着。记住,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宁汐吩咐说,又道:“过后再来见我。”
四杏用力点头,跌跌撞撞地便往林子的另一头跑。她刚钻入林中不远,一队家奴便打着灯笼到了。
众人一见宁汐坐在水边,全愣住了,吓得不敢说话。
十几盏灯笼将河畔照得如同白昼,宁汐执扇临水坐着,面色泛红,心中暗自极是得意。
红鹦与阿蛮见众人走近,立即拦到她身前。阿蛮一脸的正气,瞪着众人,“你们干什么?唐突到娘子你们担当得起吗?”
家奴们都有口难言,心里满是狐疑。袁郎君刚从这边的河中走出来,他们便撞到五娘子坐在水边,这要传出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正中了宁汐的打算,她巴不得他们赶紧传出去,故而才得意洋洋。
“怎么都不说话?何四!”阿蛮瞪着家奴,家奴也瞪着她们。
阿蛮并不明白她家娘子今晚的目地,娘子吩咐她办事,她便依言去办了,但这些人若要娘子背黑锅,那是万万不行的!
阿蛮不知道的是,宁汐便是算准她会维护自己,甚至还有可能对薛元海道出实情,只是她越说实话,反而显得那些实情越是鬼话了。
宁汐再看看红鹦。
红鹦这时早心里打鼓,万事不知。她方才被阿蛮叫出来,虽看了五娘子这一出好戏,却猜不出娘子的目地何在,此时心里虽已有所察觉,却也是一阵错愕和后怕。
“说话呀,何四!”阿蛮喝道。
“阿、阿蛮姑娘,您看这……五……五娘子,袁……这,您看?”领头的何四有些欲哭无泪。方才阿蛮悄悄儿的叫他动静闹大些,又叫他跟薛或毛遂自荐带人来河边捉奸,他没想到捉的奸竟是他家五娘子呀!他还要不要命了?无论奸情是真是假,老太爷都不会放过他的!
“怎么啦?是我。有什么事吗?”宁汐笑问。
“……”何四实在不敢再提袁字。
再演下去容易露陷,宁汐见好便收,起身以扇遮面,幽幽长叹一声,半羞半恼自怨自艾地娇声道:“带我去见翁翁吧,不关你们的事。”
何四听得竖起鸡皮疙瘩。他哪里见过宁汐这般做作的模样,又一头雾水,但事已至此,也别无它法,只得挥手令家奴让出一条道。
“崔郎君,婢子约娘子的地方便是这里。”一声突兀的声音忽响,霎间转移了众人的目光。
紧接着树林另一侧,沙沙地走出三人。
走在前面,方才说话的,是宁汐新得的侍女四杏;跟在四杏身后,捧着一篮子鲜荔枝的,是崔珩的近侍青砚。
月下,紧随他俩身后施施然走出,容貌气度悠然似林中嫡仙的正是崔珩。
“宁汐妹妹,我来迟……嗯,这是?”望着众人,崔珩似乎怔了一下。
家奴们心里唉呀,刚想到未来姑爷,未来姑爷便到了,这顶现成的绿帽子……这边原先都严阵以待、正着急的阿蛮与红鹦,目光却皆是一亮。
只有宁汐懵怔一瞬后,寻回心神,瞟了瞟触到她的眼神便即刻低下头去的四杏,不禁蹙紧了娥眉。
她让四杏去那边林子躲好,可没叫她喊崔珩来。
不妙!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她这只大意的黄雀,只怕早已落入崔楼西的圈套。
“宁汐妹妹。”崔珩走到她身前,笑盈盈行了一礼。宁汐恼火至极,以扇遮面侧过了脸去。
崔珩望着宁汐生怒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的一笑,起身环视众人,笑叹:“怎么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是楼西鲁莽了。还请诸位,立即带我去见舅祖父请罪。”
竟又峰回路转?家奴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均面面相觑,一脸的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