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哆啦A白

7、春宴断情

　　阳春二月花如海，万物复苏，柳绿花红，春风拂面，整个京城也一改宫宴后的沉寂，各家纷纷开始张罗，今日张家一个诗会，明日李家一个雅集，好不热闹。
　　苏清盈与这些热闹是无关的，京中官眷连一个给她下帖子的人都没有。
　　看着窗外已经吐露出粉色花蕾的桃花，苏清盈觉得心情无比地舒畅，不用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假面孔，实在是一大幸事。
　　可惜她的丫鬟却是不懂她此刻这般惬意的心情。
　　“春桃姐，她们这些人太过分了，往年好歹还有几份帖子，今年竟是一封都没有”夏竹气呼呼地小声抱怨
　　“要那帖子作甚，小姐又不爱去人多热闹的地”
　　“话可不能这么说，去不去另说，帖子都没收到那不成满京城的笑话了”
　　“你小点声，这话你知道就行了，小姐听到该伤心了”
　　“唉，这也难怪，谁叫咱们家的小姐是个不爱凑热闹的人呢，自我进府就没见小姐去哪家参加过宴会”
　　“其实，小姐也是参加过一次宴会的，只是在宴会上不小心弄脏了别人的衣裙，弄得有点不愉快，后来还是柳小姐解了围，自那以后，小姐就不大愿意去了” 春桃顿了顿，转头望了望窗边榻上已经睡过去的苏清盈，几不可觉地轻叹了一口气。那次是她跟着小姐去赴的宴，小姐虽未表露，还是看得出她心中愉悦，特意装扮了一番，谁料刚到宴会不久就碰洒了别人的酒杯，污了衣裙，那女子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不论小姐如何小心陪过都揪着不放，最后还是柳小姐出面才得以平息。小姐自责不已，觉得给柳小姐惹了麻烦，宴会过半就仓皇离去，日后再也不曾赴过谁的宴了。可她明明看见是柳小姐绊了小姐一下才会如此，也是她三言两语就挑起了周遭人嫉恨的酸言酸语，最后她落了一个知书达礼的名头，而小姐却只留下一个狼狈的身影成为笑谈。这些话她自然是同小姐说过的，可是小姐狠狠地斥责了她，更是扬言再犯便要将她发卖，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此后自不敢再提了。
　　夏竹早晨还是牢骚满腹，一到午饭过后就笑容满面了。看着手里散发淡淡香味的花帖，一路飞奔的往清风阁跑去，不出片刻，所有人都知道大悦尊贵的长公主给自己小姐下帖子了，一个个与有荣焉。
　　苏清盈看着围着自己挑着衣服首饰的四个丫鬟，一个头两个大
　　“这套桃色清荷微雨好，赏花宴，应景”
　　“太素净了，小姐这般好的容貌，自然这件大红芙蓉锦更相衬”
　　“我看还是这件湖色江南烟雨更胜一筹”
　　“停停停”看着这几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丫鬟们，苏清盈因为不得不去参加宴会不爽的心情也得到了几分平复，长公主的宴会，来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自己还是低调点夹着尾巴做人吧，目光一扫，指了指角落一套灰粉色的裙子
　　“就这件吧”
　　宴会设在公主府，满京城的达官贵族，皇室宗亲几乎都到场了。这其中也有些皇上的意思在里面，自宫宴后皇室的第一次宴会，自然不能马虎，他还特意安派了萧云鹤给长公主打下手。
　　萧云鹤好似看不到那些戏谑嘲讽的眼光，也听不见那些肆意的窃窃私语，神色如常地安排着大大小小的事宜，正悉心嘱咐着座位安排，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条烟灰色齐胸襦裙，交领粉色上衣，衣带挑绣着几支桃花，因是初春，还有些许凉意，外面又罩了一件月白织锦薄披肩，薄施粉黛，在一众姹紫嫣红当中显得清新雅致。
　　今日萧云鹤着一身交领广袖黑色长衫，腰间一道赤色镶金玉的腰封，比起往日的温和倒是多了几分贵气，眼看避无可避，苏清盈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五皇子安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盈儿，你为何不唤我名字了”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同萧云鹤正面打交道，她一直都是能避则避，今日一来就迎面碰上，一想到那些惨死的宫中少女，她实在是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陪他演前世那些郎情妾意的戏。
　　“五皇子，尊卑有别，清盈不敢，宴会就快开始了，清盈告退”言罢也不管后面的萧云鹤是什么表情，飞快地往女眷席走去。

　　待苏清盈走近才发现竟已坐得满满当当。
　　“姐姐，絮儿见五皇子同姐姐相谈甚欢，便先行过来给姐姐找座了，不料跟范小姐话了几句家常的功夫竟然就坐满了，这可如何是好”被围坐在中间的柳飞絮泫然若泣地望着苏清盈，眉间几丝焦虑演得倒是挺真，不过眼底的讥笑你倒是也藏好呀。本来她就不招人待见，现在好了，五皇子可是这群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她众目睽睽之下与他“相谈甚欢”，这些人应该扒了她的皮的心都有了，这个柳飞絮，这一手玩的还真是炉火纯青啊。她现在处境十分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着实有几分为难。
　　“苏姐姐，过来这里”孙以宁清脆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见苏清盈犹豫不前，她上前两步拉着她就往座位上走。
　　“倩倩，你过去点，你那边不是还有一个位嘛”吴文倩硬着头皮在满场怒视中挪了一个位。看着好友无知无觉地跟苏清盈聊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多谢孙小姐，不过她们可都被你得罪光了”苏清盈甚是担忧，这个孙以宁再怎么天真也不会看不出这些恶意针对，实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苏姐姐，你叫我宁儿就好啦，这些人都坏得很，都欺负你”
　　“我都习惯了，你这样她们日后也会这样对你的”
　　“没关系呀，我还不稀罕跟她们玩呢”
　　“可是你我也不是很熟，这样有些得不偿失吧”
　　“今日起我们就熟了嘛，我很喜欢苏姐姐呢”孩童般的话语，配上她可爱的小虎牙还真是天真活泼呢。苏清盈哭笑不得，她是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小迷妹吗。

　　这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宴席的热闹掩盖下去了。
　　苏清盈正专心地听着一旁的孙以宁说着一些小趣闻，忽然身边上菜的小丫鬟打翻了她面前的酒盏，裙角湿了一大片，小丫鬟连连告罪。
　　“呀，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不待苏清盈出声一旁的孙以宁已经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看着被吸引过来的周遭探究目光，苏清盈不动声色地挡住孙以宁
　　“宁儿，无事，换一套就好了”
　　吩咐春桃去马车取衣服，跟着小丫鬟往更衣室走去。一路往前，满园春色，桃花，牡丹，水仙，百合，各色各样的花都争相开放，花香满溢，这景色倒是让人心旷神怡，不过这路倒是让人看不明白了，谁家的更衣室设在这僻静无人的墙角？看着墙角樱花树后走出来的萧云鹤，苏清盈心下明了，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了。想来向来无人问津的她能得长公主青眼多半也是眼前这人的功劳。
　　萧云鹤挥了挥手，小丫鬟匆匆告退。
　　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他自幼相识的少女，只是此刻看上去却有几分疏离，甚至还有几分戒备。
　　“盈儿，你在同我置气吗”
　　“清盈不敢，不知五皇子费尽心思引我来此，究竟有何吩咐”
　　“从前你从不这般同我说话”萧云鹤苦笑了一声，转而又似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面目可怖地一把抓住苏清盈的手将她狠狠地压在墙上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你也同他们一样鄙弃我了？你也看不起我了是不是？”看着苏清盈面露痛苦，萧云鹤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松开手，满心疼惜地轻抚着她手腕上的指痕。
　　“盈儿，我弄疼你了？是我不好，我不该疑你”眼底一红，竟落出一滴滚烫的泪水来！
　　苏清盈此刻早已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都起立了，靠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绝对是奥斯卡影帝，一会是苦闷的落魄皇子让人生怜，一会是深情的痴情皇子让人心生爱慕。无缝对接，这演技早就臻于至境了吧，难怪甲方爸爸会对他死心塌地，竟然如此不折手段地利用一个女人的真心，真是可耻！

　　“盈儿？”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回应萧云鹤很是意外，究竟是哪里不对。
　　这些年来，他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她性情孤傲，却心肠软弱，吃软不吃硬，以往不管他如何惹她不快，只要跟她示弱她便会心疼地反过来宽慰他。这些年，他看遍人情冷暖，早已经练就了一副冷心肠，唯有在她面前他还得几分人气，可以说上几句松快的俏皮话，可如今这是怎么了。看着樱花树下立着的女子，脸上再无往日见他暖暖的笑意，眼底的情意也荡然无存，萧云鹤内心一阵恼恨，面上不显，从怀里掏出一枚荷包
　　“盈儿，我知道定是这些日子我冷落了你，惹你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也是没法子，父皇好不容易给我派了差事了，事务繁忙，我实在是抽不开身，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呀，你看，这是你送我的荷包，我一直贴身收着，你的心意我珍视，我的心意也从未变过。我划算着，我差事办好了，父皇就高兴了，到时我就去求父皇为我们赐婚，让你做我的王妃，可好？”
　　荷包上赫然绣着两只交颈鸳鸯！苏清盈面色一沉，甲方爸爸呀，你这也太不矜持了吧，不过这女儿家的情意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拿出来是什么意思，威胁她吗？
　　“五皇子，你多虑了，清盈以前年少无知，做了不少荒唐事，还望五皇子包涵，说过的一些小儿戏语，请五皇子切莫放在心上，清盈祝愿五皇子早日飞黄腾达”说罢一把抢过荷包
　　“至于这荷包还请五皇子让清盈自行处置吧”说罢留下一脸阴郁的萧云鹤转身快步走开了。

　　五皇子府，天色早已暗了，书房却是没有点灯
　　“查到了吗”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的询问
　　“主子，苏小姐子落水后除了去学堂，几乎足不出户，连向来亲近的柳家小姐也不怎么往来了”
　　“还有吗”
　　“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知道了”萧云鹤挥了挥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一个人究竟会因为何事忽然转变了情意呢，苏清盈，我不管你是转性了也好，察觉到了什么也罢，你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萧云鹤要的东西，没有跑得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