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哆啦A白

5、宴会初见

　　“盈盈，不用紧张，只是每年一次的例行宫宴，往年想着那样规矩的地方小孩子难免拘束，不曾带你出来，不过再有一年，你也要及笄了，该出来走动走动了，听说飞絮也会去，到时你也有个伴”
　　苏家马车上夏知薇正轻声细语地宽慰着自己兀自出神的女儿。今日因着是宫宴，苏清盈被夏知薇刻意装扮了一番，大红色交领广袖刺绣上袄，下罩深蓝色襦裙，裙摆绣着几片精致的祥云，外面裹着大红羽缎披风，披风正中两只振翅欲飞的仙鹤，素日里清丽的脸蛋也衬出几分美艳来。夏知薇露出骄矜满意的笑，女儿家家的就要穿的鲜艳点。苏清盈很想翻白眼，不就是个年会么，我又不是主角，至于穿的这么喜庆吗？太打眼了。
　　待苏清盈到宴会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简直太多余了。到场的莺莺燕燕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把家里最华贵的衣裳首饰全带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选美大会呢，她这么一个小屁孩压根就不够看。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毕竟她盛名在外，又长了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在她迈进殿内的那一刻，多少倾慕炽烈，嫉妒的目光全往她身上招呼，夏知薇带着一副了然于胸的微笑一路往座位上走去，不过我们心大的女主角就没这个眼力见了，她的眼里全是皇宫大殿的富丽堂皇，流水的山珍美味，一水的娇娥美婢，刘姥姥进大观园了，惊奇不已。

　　苏清盈正埋头研究眼前造价不菲的餐具，殿内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柳飞絮施施然走来，一身大红色牡丹齐胸襦裙，并一件同色褙子，一道翡翠织锦腰带，细腰轻束，不盈一握，桃花眼含着浅笑，眼底道不尽的绵绵情意。人还未到眼前，已经扑面而来一阵女儿家的幽香，苏清盈不得不感慨如果自己是男生，怕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姐姐甚少穿的这般艳丽，真是光彩照人，我们这些庸脂俗粉呀一个个地都被姐姐你衬地黯淡无光了呢”感受到四周飞过来的嫉妒目光，苏清盈轻轻扫了柳飞絮一眼，并未开口，既然决意躲着她们，还是当做看不懂这些幼稚的小心机吧。
　　想来这样的小把戏前世也是不少的，看来前世的自己眼光不佳，竟然看不透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难怪她前世就柳飞絮这么一个朋友，难怪会被背后捅刀子。仔细想想倒也不能怪她一个人，丞相夫妇把她视若珍宝，却偏偏把她丢进了狼群，自己嫡亲的兄长早早地出去游学，从她记事到她惨死都没见过自己这位兄长一面，萧云鹤和柳飞絮完美地填补了这一个空缺，一个是见不得自己好，拼命给自己挖坑，把自己孤立，一个是踩着自己的尸骨往上爬，一丝一寸都利用地干干净净，她哪里还有活路。若是跟自己的兄长一起长大，也许不会被他们趁虚而入，她和丞相府说不定也不会这么悲惨。不过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多说无益了。
　　“可是柳姐姐，你才是我们大悦第一美人呢，刚刚那些公子眼睛都不会眨了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后侧传来，苏清盈回头打量，一张圆圆的脸蛋映入眼帘，看起来比她还小上那么一两岁，一双忽闪忽闪的杏眼，脸颊还透着淡淡的红晕，两个小虎牙更添幼齿之感，她对着苏清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苏清盈微微颔首，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好像是刑部侍郎孙大人的明珠孙以宁，前世有过几面之缘，不过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后来过得却不是很好，好像是因为嫁了个不靠谱的丈夫吧，希望她这辈子能得一个好结局吧。
　　柳飞絮看着周围不善的目光，正想辩解几句，一道唱谒声传来
　　“皇上，皇后驾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乌央央跪倒一片
　　“众位爱卿免礼，今日宫宴，不要拘束，哈哈”
　　“谢皇上”一听声音就中气十足，难怪迟迟不立太子。
　　内官轻轻一拍掌，殿内丝竹管乐顿起，伶人鱼贯而入，翩翩起舞。
　　殿内气氛一片祥和，苏清盈趁机默默打量起众人。

　　皇上虽然已不惑之年，但是看起来跟而立之人无甚区别，现在朝政安稳，虽然坊间传言说有前朝欲孽，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不稽之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娇妻美妾在畔，他这个太平皇帝自然是身心愉悦了。
　　皇上身边坐着一位略显丰腴的女子，正是当朝皇后柳氏，只见她眉含情眼含笑地为皇上添菜，一副热恋小女儿的模样，哪里像生育过三个孩子的样子。皇后下首坐着一众妃子，当先的便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华妃，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目光冷淡，剑眉凌厉，果然是兵部侍郎之女，浑身透着肃杀之气，但一对上皇上宠爱的眼神她便莞尔一笑，眉眼柔和，好似悬崖边上绽放的一株雪莲，清丽万丈，难怪会盛宠不衰，魅力只对你一个人释放，谁能招架得住呢。
　　而皇上下首坐着的是一众皇子公主。
　　长公主居首，早已婚嫁多年，但依旧娇俏活泼，不时地与皇上调皮几句，逗得他大笑不止，一看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反观末座的八公主，好似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一样，她似乎也已经习惯，静默不语地吃着宴席。按说她早已过了婚嫁年纪，却无人问津，皇上也不曾主动提起，臣子们也乐得装糊涂，谁没事去关心个无依无靠的公主呢。至于混世大魔王六公主却是没有露面，对这几个公主苏清盈没什么印象，前世只远远见过一两面而已，上辈子为助萧云鹤夺位，各位皇子们她倒是研究得比较透彻。
　　如果说长公主是被皇后惯大的，那大皇子就是被管大的。自小被皇后严加管教，当成一个皇位继承人来培养，虽也文武双全，但天资有限，作为一国之主还差了点火候，所以只能更加勤奋刻骨，长年累月积压下，对皇后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敬畏。每每见到皇后都畏手畏脚，生怕惹她不快。三皇子倒是比他皇兄要机灵些，可惜他不是皇长子，皇位与他没有多少关系，看似倒是乐得清闲，每日里同一些文人骚客吟诗作对，在京城也得一个才名。
　　与大皇子和三皇子都不同，四皇子更偏爱兵法武艺，许是受他外祖家的影响，自小熟读兵书，不曾亲上战场，倒也算个将才，虽自负才高，有些张狂，倒是没什么城府。

　　大皇子正和三皇子，四皇子探讨着什么，不知道说什么有趣的事，几个人说说笑笑，一派兄友弟恭的祥和之气，皇上看着也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兄友弟恭吗，哼，个个都是做戏的高手啊，萧云鹤默默地又饮了一杯酒，内心一阵苦闷。
　　他本来也同他们一样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母亲，虽然父皇不常来，母亲也总是郁郁寡欢，但他母亲却是宫里唯一以名字为封号的妃子，单凭这一点，也无人敢怠慢他们母子，母亲性子冷淡，与自己也不太亲近，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那是他过的最快乐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他八岁那年，母亲病逝了。他被父皇草草的扔给了贤妃，那个在宫里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女人，任他被宫人欺凌，兄弟耻笑。事后只会抱着他哭，哭有何用？
　　虽竭力抑制，萧云鹤还是感到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如果母亲没有死，如果没有这些人，如果他坐上那个位子…
　　“老六，这次宴会办的不错”皇帝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萧云鹤受宠若惊地起身，不慎惶恐地叩谢
　　“儿臣惶恐，此次宴会大皇兄出谋划策，四皇兄安排人手，儿臣不敢居功”
　　“嗯，你们兄弟齐心朕心甚慰，这次差事办的不错，来人，都赏”
　　“谢父皇”萧云开和萧云升默契地相视一笑，一脸坦然地起身叩谢。
　　大殿上的知情人都清楚的很，事情自然都是五皇子办的，只是功劳他却是不敢独领的。看着萧云鹤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皇子们早已习惯了，四皇子更是直接面带轻视。大臣们都心照不宣，无人上前搭话，只有女眷这边，有不少心疼的佳人。

　　苏清盈在心中啧啧称奇，这个五皇子真是做的一场好戏啊，要不是她知晓他前生的所作所为，怕是也要被他这人畜无害的形象给蒙蔽了。再看看一旁沾沾自喜领赏的两位皇子，苏清盈摇了摇头，这些皇子一个个的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于一身，温室里的小花朵，哪里是萧云鹤这个狡诈之徒的对手。前世对付这些皇子她多少也了解一二，不过今世的轨迹都改写了，她避着萧云鹤，更谈不上参与他的计谋，是以他这辈子会使出什么招数她也不清楚。
　　萧云鹤对大殿上各种目光视若不见，面带微笑地谢完恩回到了座位上
　　“老六，这次宫宴你辛苦了”萧云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皇兄辛苦”
　　“哎，你我兄弟，不必如此，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自会向父皇禀明”
　　“怎敢劳烦皇兄，自是大家的功劳，云鹤不敢居功”说着抱拳深深一揖
　　“这…”萧云开故作为难的样子。
　　“嘿，皇兄莫再劝了，难得他这么识时务。再说，说是他一个人办的，也得有人信呐”萧云升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嗤笑了一声。
　　“四皇兄说的极是，云鹤无能”
　　“哼，无趣”说罢摆摆手走开了。
　　萧云鹤松了松袖子底下紧握的拳头，无趣吗，我倒觉得有趣的很呢，既然领了功，受点过那也不打紧吧。一个伪善，一个轻狂，四皇兄，不如，就先从你开始吧。砍了你的翅膀，看你还如何狂得起来！
　　苏清盈远远地瞧着这萧云鹤，刚刚还一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可怜样，怎么现在就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了？这厮八成是在想什么坏主意了，片刻间，她的猜想就得到了印证。

　　“狗皇帝，拿命来”一名伶人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软剑飞身向皇上刺去。
　　“来人，护驾，护驾！”从各个角落又跳出数十名手执利器的伶人，刺客见人就杀，大殿上呼天抢地，瞬时间乱成一团。女眷这边尤其乱，都是些朝廷命妇，闺阁少女，平日里杀鸡都不曾见过，更遑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夏知薇不知道被人群冲到了哪里，至于柳飞絮，清盈可没什么心思关心她的死活了，一把拽着春桃往角落跑，春桃刚想叫，被苏清盈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堵住了。
　　“要想把刺客吸引过来你就叫”
　　大殿内此刻跟人间炼狱别无二致了，刚刚还言笑晏晏，此刻却一个个抱头乱窜。看着一个个倒在刀下的鲜活的生命，都是花季年龄的少女，人生才刚开始就遭受了无妄之灾，苏清盈内心生出一股难言的愤恨，她向来是爱憎分明的，冤有头债有主，为何要殃及无辜。可恨自己此刻也是自身难保，除了窝在这个角落什么都做不了。
　　“小姐，小心”春桃惊呼出声，一名刺客好像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她们，举着剑往苏清盈刺过来
　　看着这近在眼前的利剑，苏清盈默念，甲方爸爸，我小命休矣，不能给你报仇了。
　　千万莫怪啊。闭着眼睛等了半响也没感受到疼痛。苏清盈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
　　刚刚拿剑的刺客此刻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眼前站着一个怪人。
　　为什么说是怪人呢，来人身材颀长，肤色偏深，作内官装扮，五官平平，但却生了一双狭长秀美的眼睛，尤其是左眼下边一颗泪痣，若长在女子脸上那必定是妩媚娇艳的，可偏偏长在一个太监脸上。苏清盈心里说不清的诡异，这难道是人妖不成？
　　“多谢公公救命之恩”虽然心里惊疑不定，苏清盈还是轻轻行了一礼
　　风墨白显然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为一位“公公”，虽然此刻自己确实一副太监装扮，心底难免还是有一些郁闷，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童言无忌，一个小娃娃罢了。他此行目的已达成，是非之地莫要久留。
　　“跟我来”这小女娃呆在这里怕也是凶多吉少，既然救了，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眼前这个人虽然有些古怪，刚刚既已救她此刻也定不会害她了，苏清盈拉着春桃默默跟上。
　　这人对皇宫似乎很熟悉，避开纷乱的人群，七拐八绕地把她们带到了一处宫室。刚刚在大殿上人多杂乱，满屋子的血腥气还不觉得，现在这小小宫室内只他们三人，苏清盈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药香，身手不凡会医术的公公？这皇宫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呆在这里”说罢转身就想离去
　　“公公且慢”苏清盈可不认识路啊，到时候怎么出去啊
　　风墨白压了压自己跳动的额角
　　“何事”虽然这人的眼神像一道冰刃一样飞过来，苏清盈还是壮着胆子开口问道
　　“我跟我的丫鬟都不认识皇宫的路，到时如何出去”
　　“等前边安定下来了，随便找个宫女问下路即可”
　　“不妥罢，皇上问起来我们岂不成了可疑之人”她可不想被当成刺客同伙啊，再说救她的人也奇奇怪怪的，到时候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风墨白一愣，没想到一个小小年纪的小女娃如此谨慎，思虑周全。不由得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虽然头饰散了，鬓发乱了，衣角也污了血迹，脸上有几分焦虑，却并无半分惧怕，有几分胆识，处变不惊，这小女娃有点意思。
　　“也罢，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等苏清盈悄悄地溜回大殿的时候，刺客已皆数伏诛。转身一看，无名公公已不辞而别，清盈找到夏知薇，好在她只是受了些许轻伤，并无大事，问起自己也随便扯了个慌应付过去了，抱着省事的心态对无名公公只字未提。
　　刚刚这里还是觥筹交错，现在一片血腥之气。在场的众人，面色惨白，伴着女子阵阵的啜泣声。这次刺杀一共二十几人殒命，其中有二十人都是官眷，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几乎人人都有损伤，连几个皇子都受了伤，四皇子为护驾伤得最重，只五皇子安然无恙。皇上雷霆之怒，安抚了各大臣子，下令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