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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中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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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梧山。
秦子衡望着药圃浇水的少女,微微愣了愣神。
眼前的少女沐浴在晨光之中,脸蛋微微散发着光芒,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吹弹可破,青丝披落,仅仅用一条发带系着,不施粉黛不着环佩。身着淡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红梅,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越发显得□□挺拔。
风墨白在门廊下看着秦子衡痴迷的眼光,心中掠过一丝不快,轻咳出声。
苏清盈正专心的浇水呢,一抬头看见秦子衡站在药圃外,一喜,终于有人来了
“秦公子,你来啦”天可怜见的,她已经好几个月都没见到除了师父之外的人了
秦子衡被少女明媚的笑容晃了眼,转眼瞧见门廊下一张黑脸的风墨白,讪笑着摆了摆手
“我同你师父商议点事情”
“那中午在这里用膳吧,山上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呢”
“嗯,一定一定”说着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秦子衡把近日发生的事同风墨白详述了一遍。
“这么说来,户部侍郎要换人了?”
“嗯,穆阳探听到的消息,不日就会换成柳家二房柳瑜”
“如此说来,贪墨一事柳家二房怕是出力不小啊”
“正是,本来柳正被革职,柳家大房的两个儿子被流放,柳家二房是万万没有再入户部的道理的,不过五皇子在圣上面前力荐,再加上柳瑜大义灭亲,亲手呈上名册,一状告到御前,皇上觉得此人正直,便破格提用了”
“大义灭亲吗,呵呵,好一个大义灭亲啊,五皇子好计谋”扶持二房,大皇子失了户部这一大臂膀,今后怕是有一番苦斗,不过萧云鹤这般冒进,这么多年的假面孔怕是要藏不住了。
“那我们可要给大皇子提个醒”
“不用,这回他肯定已经觉出味来了,就让他们慢慢斗吧,我们且看着,叫穆阳先找东西,其他的事暂时不用理会”
“好”秦子衡扇了扇扇子一屁股坐下了
“你还不走?”
“走?我用完午膳再走,不急”佳人有约,他可不能爽约啊。
“不妥,即刻便走,事态紧急,迟不得”
秦子衡走在路上还是百思不解,刚刚不是说不急嘛,让他们斗嘛,找东西而已,就算他不说穆阳自己也会去找的,哪里有这么急,饭都不让他吃就赶下来了。
苏清盈在餐桌前坐定,想着今日可以问问秦公子京城的新鲜事了,在这深山老林,她都觉得自己无聊地要长蘑菇了。
风墨白一走近就迎上了苏清盈期许的目光,不过这期许很快就暗下去了
“秦公子呢?”
“他有要事,下山去了”
“啊,怎么这样啊,说好在这里用膳的啊”啊,这个骗子,好不容易逮着个人,还没说上两句就拜拜了
看着趴在桌上明显兴致不高的小丫头,风墨白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怎么,子衡不在,你饭也不吃了?”
“哎呀,我在这山上,日日只得见师父,着实无聊啊,好不容易来了个外人,我还想探听探听京城的事呢”
“跟为师呆着很无趣吗?”这话她可不敢接,可不嘛,天天都是药材,医术,针灸,写方子,熬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看着苏清盈噘着嘴可怜兮兮的模样,风墨白不禁意识到自己过惯了这样的平淡日子,这小丫头小孩心性,日日学习,怕是已心生倦怠。
“日日拘着你是为师疏忽了,可学医最需要心思沉静,所以为师才选了这凤梧山,远离喧嚣。不若为师带你上山采药吧,出去走走权当散心了”
“好呀好呀”苏清盈立马来劲了,采药总比日日窝在这里好,就当春游了。
苏清盈满心欢喜地背着小竹篓跟着风墨白上山,正是山花烂漫,花香阵阵,心情也不由地更加欢快起来。看着一蹦一跳的小丫头,风墨白也不由地嘴角跟着翘起来了,山间时日越久,越发觉得小丫头身上的小孩子心性越来越多,给他长年累月的沉寂时日带来了不少生气,他都觉得自己越活越年轻了。
“丫头,你哼的是什么曲子,为师怎么从未听过”苏清盈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太高兴了,把前世的歌曲都哼出来了,好像跟师父呆久了,太放松了,不经意间就露出了小尾巴。
“只是一些乡间小曲,我母亲教我的”还好还好,师父不曾见过母亲,随便扯个谎圆过去吧,心虚地转移了话题,错过了风墨白怪异又困惑的表情。
苏清盈只当自己圆过去了,一心一意开始采药,偶尔停下来采些小野花,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多了几个人影,不一会的功夫,小竹筐就满满一篓了。满心欢喜正打算找师父嘚瑟一下,回头一看,空旷的山野里半个影子也没有。
“师父?师父…”无人回应,苏清盈这下慌了,这荒山野岭的,眼看天也快黑了,她又不认识路,怎么办,会不会有狼啊,没有狼会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啊,越想越瘆得慌,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这回真是领教了,本来她就够可怜了,刚刚还晴空万里这会就瓢泼大雨了,真是不下点雨都不能显得女主角悲惨是吧,我今天要不哭两下都对不起老天爷下的这场雨了,苏清盈一想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现在又莫名其妙被丢在这里,终于忍不住矫情地哭了起来,边哭边想,还好下雨,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等风墨白满心焦虑地赶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浑身湿透在大雨中抱着一筐药草嚎啕大哭的可怜人,心底一痛,立马冲过去抱起她,往不远处的山洞跑去。
“丫头,别哭了”把苏清盈轻轻地放在干爽的地上,看眼前的人还在哭,风墨白有些手足无措
“师父…呜呜…..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我叫了半天没有人应我…呜呜,你去哪了”苏清盈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骨头都在打颤。
“为师怎么会不要你呢,为师只是…看见一只兔子,觉得带回去陪你打发时间也不错,就追了过去”风墨白不擅长撒谎,表情甚是僵硬,不过很多事情,她还是知道地越少越好。
“那…那…兔子呢”风墨白正想着去哪找兔子呢,眼前的人已经软绵绵地往一边倒了下去
“丫头”风墨白一手捞起她,一碰到她他就知道不太妙,她整个身子发烫,这荒郊野岭,又下着雨,这可如何是好。当务之急是要先把身子暖起来,看着她人事不省的样子,风墨白沉思片刻便从腰间掏出一枚哨子,轻轻一吹,不出片刻山洞
洞口就立了两个人。
苏清盈此刻要是清醒着,估摸着会目瞪口呆,往日里准备好的饭菜,浣洗好的衣物,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终于露面了。
“主子,何事”墨一和墨二面带些许疑惑,他们不是刚刚汇报完阁里的事吗,怎么又把他们召回来了。
“去,取两套衣裳,取些柴火,煎一剂散热的方子”说的是一个闲散神医的话,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是”不消片刻,两套干爽的衣裳就摆在了他面前。两人生好柴火,服侍风墨白换好衣物,看着喝完药歪在一旁的苏清盈,两人对视一眼,面犯难色,他们这两个大老爷们,药尚且可以灌下去,小姐的衣裳怎么换。
“去吧”
“是”两人如释重负正准备告退
“找一只兔子,明日用”
“是”这好好的找什么兔子,当然他们俩是没有胆子质疑的,主子吩咐自有道理。
见已四下无人,风墨白慢慢拿起一件贴身亵衣,不由地面色潮红。
心下默念,医者仁心,此刻她只是病患。
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总算是给丫头换好了衣服。风墨白长吁了一口气,搓了搓指尖,好像要擦去那些残留的柔滑触感,转念一想,自己一把年纪,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他何至于如此失态,真是有些可笑。
此时的苏清盈是不知道这些了,她烧的迷迷糊糊,好像有什么苦苦的东西流进了她嘴里,身上扒着的湿冷的衣服也换了。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回去了,又到了那个熟悉的办公室,那群熟悉的小伙伴,虽然平日里大家都是相互挤兑,还老是扬言要抢客户,其实大家都知道不会的,这些人都是大学志同道合的基友,怼你的时候不留情,护犊子的时候更厉害,唉,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啊,还记不记得我啊,还有妈妈,我走了她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更寂寞了吧。
“丫头,丫头”风墨白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眼前的人似乎梦魇了,泪流满面,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妈妈,我好想你啊”
“你们这些混蛋,不要抢我的甲方爸爸啊”
甲方爸爸是什么?还有之前听不懂的小曲,看来眼前的小丫头也是个有秘密的人啊。
第二日,苏清盈醒来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睁眼一看,三魂七魄更要被震散了。因为她此刻正像个八爪鱼一样趴在她师父身上,而他师父满脸通红,好像良家小媳妇被调戏一般羞愤难当。
“既已醒了,快放开为师”风墨白此刻是耳朵根都红透了,这个小丫头,睡相太难看了,本来他只是见她梦魇,又见她风寒,才在一旁照顾,不想打了个盹,最后被压醒了,却是怎么扒拉也推不开这个小丫头,他又实在不忍将她唤醒,只盼她速速醒来,结果也不知道是山间好梦还是药效的缘故,她直睡到这日晒三竿才醒。
苏清盈很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爬起,可惜这山洞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地方,睡得她浑身上下都疼,只能慢悠悠地挪起来,这画面慢慢地变得更诡异了,一个花容月貌满脸通红的美男子,一个在他身上蠕动的衣衫不整的妙龄女子。这画面,惊得暗处前来送兔子的墨一墨二目瞪口呆。
风墨白扶额长叹,一手扶住苏清盈,一手借力瞬即站立起来,苏清盈被吓得立马抱住了他的脖子,两条腿更是条件反射地盘住了他的腰,刚刚是条八爪鱼的话,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考拉。
暗处的两人拎着兔子,对视一眼,很默契地退下去了,就好似他们都不曾来过一样。
“下来”风墨白没好气地道
“哦”苏清盈刚一松开手立马又扑过去了,只顾着拉开距离,没留心脚底了,一个没站稳,好家伙,又往师父身上扑,师父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一想到这里她的老脸都红了,脸上火辣辣的。
看着眼前双颊通红,面露窘态的人,风墨白忍不住轻笑出声,一大早上的憋闷,总算是得以纾解一二了。
“师父,我们为何在山洞里呀”苏清盈只想随便聊点什么好打破这尴尬地局面。
“昨日你淋了雨,受了寒,不便挪动”
“哦,我的衣服好像换了”苏清盈摸了摸身上桃红色的裙子,她记得昨天她穿的明明是蓝色裙子来的。
对上苏清盈困惑的目光,风墨白刚消散的红晕又爬上了耳垂。
“是丫鬟换的”
“丫鬟?哪来的丫鬟?”
“不然你以为平日里饭菜都是自己好的不成”
“哦,那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他们只负责分内的事,不会随意走动打扰你学习”
“师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想啊,我再怎么说也是马上就要及笄的大人了,虽然师父平日里将我照顾的很好,可女孩子总要有个伴才好呀”明明有人却不让跟她玩,这可真是太坏了。
“为师知道了,我们下山吧”风墨白这回是见识到了,看来是要弄个丫鬟什么的才好,可免去他不少尴尬。
两人一路无语,一个是想着终于要有个大活人了,开心的,一个是想今后再不会如今日这般难堪,舒了一口气,虽没想到一处,倒也算殊途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