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签收》冬枕

2、2 跟着校长灰

　　跟着校长灰溜溜地回班级坐下，宁超从右边飞速扔来张纸条。

　　杨诚拆开：要到没？说话得算话啊。

　　杨诚把纸条揉成一团，往抽屉里充满怨气的一塞，拿出语文课本，翻开要讲的内容。
　　又一张纸条。

　　杨诚再拆：你拿语文书干嘛？这节作文课啊。

　　……

　　杨诚把书盖上，拿笔回：能不能换个要求？学霸根本不理我……

　　抛回去，再抛回来：这样才有难度啊，不然就太便宜你了。愿赌服输，谁让你跑不过我的。

　　杨诚憋屈得笔杆都要捏断了，方校长一直时不时注意着杨诚的状态，见他沉着一张脸对着桌面发呆，又把他叫起来回答问题。

　　杨诚以为这就是他运气最不好的时候了，没想到宁超就是一弱智，看到他被叫起来还给他扔纸团，于是双双被擒，这次不仅是校长，教练也加入了。

　　校长没耽误上课的时间，下课和课代表说了下节课的安排，带着两个多动症患者去了体育办。

　　杨诚和宁超都是校短跑队的，杨诚成绩优秀，参加过几次比赛，名次都比较理想，宁超的成绩不稳定，少有跑过杨诚的时候。

　　杨诚因为之前被校长训话无故旷了一次训练，于是被谢教练留下来加训，宁超非得趁杨诚筋疲力尽的时候，激他跟自己比赛。虽然胜之不武，但好歹是赢了，他们比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要求。

　　宁超说，让杨诚管下个国旗下演讲的同学要联系方式。结果这雨下了快两个星期，杨诚都快把这事忘了，今天突然就集会了。

　　当然宁超提的要求是绝对不能跟老师们坦白的，好在宁超扔来的纸条是新的，只有他自己的话，没头没脑的写了一句：你可别想反悔啊，我会监督你的。

　　随他怎么编造都行，杨诚表示并不知情。

　　一小时里被训两顿，杨诚害臊都变成麻木了，最后宁超被校长带回去了，杨诚想跟上，被谢教练叫住了。

　　他留下来，心知谢教练的教训远比校长的更严厉，更一针见血。

　　“你最近怎么回事？训练不在状态，和宁超比还没跑过？”宁超承认了他们比赛杨诚欠他一个要求的事，谢教练当时听了差点气厥过去。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就是一场娱乐性质的游戏，但是谢教练看重杨诚的每一次比赛，不论计时与否，有无对手，都不容他松懈。

　　杨诚也没解释当时的情况，虽然他当时状态不是很好，有一部分是受了体训的影响，但是成绩不好是事实，平常训练后跑几次也不是没有，况且宁超的水平他本来就不应该比不过……

　　“你跟我说说，你以后是想考体校还是上综合类的大学？”

　　杨诚本来以为留下来就是挨批，不想谢教练话题一转，问了他这么个问题。

　　杨诚捏捏脖子，想了会儿，回了句不知道。
　　毕竟他才刚高二，还不到考虑这些的时候，而且他也没有达到能随意选择的水平，想走体育特长生的路，要么得是国家二级运动员，要么要在省级或以上的比赛里拿到前三。

　　他虽然能力可圈可点，但是山外有山，省级比赛他参加过几次，能拿到五六名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他现在训练的强度也不大，主要原因是他还没决定好到底走哪条路。

　　谢教练意料之内地点点头，掏出根烟点了，先吸了几口，才一边吐着烟一边对着杨诚说：“你们第一次学考还没考？等你先考了再说吧，最近训练缩一缩，二四六不用来了。你们方校长……”

　　杨诚等着他说下去，他却又抽了口烟，夹着烟的手朝他挥了挥，不打算再说的样子。

　　杨诚一头雾水，前面还气他成绩不行，后脚就让他少三次训练。而且看样子减训练时间的只有他，不然宁超怎么提早走了？

　　方校长说什么了？他语文成绩一直不太好，也不是今天才被方校长批评的，但是他其他科目都还在中等水平，没必要因为学习缩他训练时间吧。

　　杨诚一边走一边想，脑子里瞎转了一通也没想明白。他走过转角往楼梯上走，迎面下来个人，他下意识往右边靠了靠，等错过去了，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身形眼熟，他认得出来的这么高的人，似乎只有……

　　“哎？那个，金，金，同学！”全名没记住，但人倒是认出来了，杨诚瞬间想起了自己这一番波折都是为了什么，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金翊如听他叫自己，脚步停下了。

　　“联系方式，给个呗？”有一就有二，杨诚已经能轻松地说出这句充满搭讪意味的话了。

　　“我没有。”金翊如没再保持沉默，但说出的话更像是敷衍。

　　“给个邮箱都行啊，随便什么联系方式都可以！”反正宁超也没有指定他要什么联系方式。

　　金翊如转过头，男孩站的高了几个台阶，本来就个子高，她要使劲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但是背着楼道里的窗户，他的脸也暗得模糊不清。

　　她转而盯着他脚下的台阶。

　　他问她两次了，他们才见第二面。

　　“你有什么事吗？”

　　杨诚噎住了，下意识的想撒谎。

　　还不等他编个理由，金翊如转回了身子：“我不能给你联系方式……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在高二（7）班。”

　　金翊如走了，留下再次失败的杨诚无奈捶墙。

　　他琢磨着，班级算个联系方式吗？

　　要么……

　　算了，他怎么有点不敢追上去和她说话。

　　金翊如下了楼，往对面的教学楼走，五楼是竞赛办，她的竞赛教练钱兆平常就在那里，钱兆毕业于全国化学专业前几的大学，博士后，四十好几的年纪，精力全都花在了和化学有关的事上，独身一人，对她抱有很高的期望。

　　她今天去，是说退课的事的。

　　分班的时候，她选了文科，自然不再有上化学竞赛的时间，更腾不出其他时间来刷题，学新知识。之前她还不切实际地想过去平衡竞赛跟正课之间的冲突，但化学竞赛真的太占时间，她以前都是把所有自习时间花在上面的，现在历史不断的更新知识，她背都来不及，哪还有其余的自习时间……

　　她真的本来不想放弃的。

　　这样显得她很贪心，化学一直是她高中最爱的科目，曾经对于她喜爱的事物，她以为自己有无限的精力与热情，但事实证明那只是她不够忙。

　　爬到五楼，金翊如有点气喘，她走到钱老师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沉稳的声音说进来。

　　她推门进去，钱老师正伏案在看一本大块头的化学竞赛参考书。

　　她把之前老师借给她的历年化学竞赛题型解析书放到桌子上，有点难以启齿：“老师，我以后可能……”

　　钱兆把厚重的眼镜摘了，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她。

　　她被这么一看，差点脑子放空忘了要讲什么。

　　“以后不能再参加化学竞赛培训了，明年四月的比赛，我也不去了。”她暗暗咬牙，把可能两个字去了，一口气把该说的全说了。

　　钱兆没有露出很意外或是惋惜的表情，只是双手手指交叉，一副谈心的样子：“听说你现在在文科班，成绩也不错？”

　　金翊如难捱得很，低声回答：“还行，和之前差不多。”

　　“怎么没在上课？这个点跑来了。”

　　“刚刚，班会课，蒋主任让我来的。”

　　“你之前那几道计算题我看了，没什么错误，有些必要的步骤不要忘了写上去，别光在草稿纸上算了就跳过了，都是得分点。”

　　“……”钱兆绝口不提她退赛退课的事，金翊如更难受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沉默了半天，她忍不住发问：“老师，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选了文科？”

　　钱兆少有的笑了下，手掌朝金翊如的方向推了推：“你有选择的自由，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自己走，我相信你总有自己的理由。你一直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学生。”

　　话题就这么聊断了，金翊如道了声谢，推开门出去了。

　　才这几分钟的功夫，外面又开始下雨了，朦朦胧胧的细雨，飘进走廊里，金翊如的头发都潮湿了。

　　这天气，太无常了，放晴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