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一趟溪》橘子沙漠

31、chapter31 如同预料一

　　如同预料一般，狱寺令正在中国执行任务的部下与凉溪会面，替她办理了证件。
　　当被告知还需要再替另外二人办理证件之时，却被这名部下严词拒绝了：“对不起，凉溪小姐，我所收到的命令只是替您办理证件。至于其他二人，还需要待我核实了她们的身份，上报岚守大人之后再行决定。”
　　“我赶时间的，先生。”凉溪也不客气，“回头我会和隼人说明情况，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
　　“对不起，这是职责问题，哪怕事后岚守大人怪罪下来，此刻也是恕难从命。”
　　凉溪叹，或许这便是彭格列强大至今的缘由吧。严格的内部秩序，从不会因为职权而有所动摇，而不似其他的古老家族，在秩序之外还有一套世故人情的运行模式。
　　“先生，我不愿为难于你。”凉溪道，给了暗中的明镜一个信号，打晕了他，随即自语，“对不起先生，我不得不修缮你的记忆了，但仅此一次，我无意冒犯。”
　　言罢，燃起一股弱岚焰，轻车熟路地往这名部下的脑内探去，再进而配合着明镜的雾焰，强行修改了他记忆中所接收到的隼人的命令。
　　明镜问：“办理证件所经手的，中国出入境管理处的那批人，需要灭口么？他们该是和彭格列站一条线的，若不处置了他们，迟早会被发现的。”
　　凉溪犹豫，末了道：“先放过他们吧，在中国引起骚动恐怕会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你就不怕被彭格列发现？在中国的骚动可比禁术被发现要来的划算，更何况你现在还离不开彭格列这棵大树吧？”
　　木然，无言。
　　明镜轻笑：“你总是活得这般压抑，殊不知适当的妄为也是必要。”
　　“你有了主意。”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会让中国的□□牵涉其中。”
　　凉溪大惊：“你疯了？西西里法则的首款条约便是不得干涉其他区域的□□事务，你这可是大不敬。”
　　“西西里法则本就是彭格列一世的天方夜谭，该是□□的毒瘤才对。你们这些古老家族，都依附于彭格列太久太久，早就忘记了自己本该有的面目——我们是□□，不是自卫团，更不是慈善家。”
　　凉溪：“开什么玩笑，西西里法则是□□的起源与秩序，若没有了它，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明镜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靛紫色的眸子很是清澈：“这只是彭格列百年强权之下的秩序罢了，自密鲁菲奥雷开战，彭格列虽胜却元气大伤，这正是建立新时代秩序的最好时机。我着实不明白你们这些所谓古老家族的腐朽，实在是难以言喻——罢了，与你说了也是白说，这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自有我的思量。”
　　“明镜！”凉溪急忙忙地喊住她，却不想她早已施展幻术，带着彭格列的那名部下，化为一缕薄雾散去，只留得凉溪与悦子二人面面相觑。
　　“Lia酱……明、明镜小姐怎么不见了？”悦子怯，这些天她见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譬如忽而痴呆的人、将将出越南岘港不些时便抵达了中国的轮渡……以及刚刚所见忽而消失的明镜小姐和另一位先生。
　　抚慰着悦子，凉溪挖苦着明镜：“她呀，是西西里最负盛名的新生魔术师，松元君也该知道她的。”

　　巴勒莫以北，在比比皆是的巴洛克建筑之中矗立着一间别样的哥特式建筑，它塔尖高耸、尖肋拱顶与飞扶壁上繁复的装饰雕刻轻盈而又峭拔，大面积的排窗着上阿拉伯的彩色玻璃工艺，神秘而又哀婉。
　　外观如此，内宅更是极尽奢华。自芜一世迎娶布鲁尼家族的长女尼娅，他便召集西欧的能工巧匠，按照尼娅的意思修筑了这间别样的哥特式建筑，即使它的建筑风格在西西里格外的突兀，但芜一世力排众议，只为了将这最好的聘礼献给南欧最美的女人。
　　尼娅布鲁尼会带领家族载入史册。
　　曾有预言这么说，而今她总算是实现了。嫁给芜氏首领、给家族带来无尽荣耀，在而今亚平宁以东，布鲁尼已是能够碾压克里斯托弗的强势一族了。尼娅还是挺满意芜一世带给自己的一切的，除了他本人其貌不扬，甚至是情妇众多。
　　今日，是鲁索奉了父命来巴勒莫看望自家阿姐的日子。虽说平日里他们彼此并不讨喜，但表面的功夫总归是要做足，再怎么说，她也是他最敬重的芜大人的妻子。
　　“阿姐，弟弟来看你了。”在奢华的内堂之中，鲁索半跪在羊绒地毯之上，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意料之中，在礼仪结束之后，尼娅怏怏地抽回了手，随手拿起桌边的纸巾擦拭了一番，而后扔入纸篓内。
　　鲁索知道，自家阿姐是瞧不起自己的，更是瞧不起作为东方人的自己的母亲。便也不愿再摆出假意的面容，直接道出了此行的目的：“阿姐，父亲让我向您传话，希望你尽快就林奈夫人的事情予以公开道歉。”
　　林奈是北欧王室的姓氏，林奈夫人便是当年离经叛道跟随芜一世来到南欧的明镜的母亲。
　　尼娅嗤笑：“夫人？她也配？她不过是死乞白赖跟随着芜大人的情妇罢了，我才是他的正室。”她特地着重了“情妇”二字，而后玩味般地看着自己弟弟逐渐煞白的脸。
　　鲁索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不断抚摸着自己的布鲁尼云戒，告诉自己身系重任，不能胡乱地发脾气。
　　见弟弟如此，尼娅的笑意更深，然而从小便养在深闺的她却并不明白如今的局势，处事之道也是随心所欲、不顾后局，她道：“怎么，同为情妇所生的你，是对林奈感同身受了？”
　　“阿姐，您虽然嫁入了芜氏，但仍旧是布鲁尼的人。父亲之命，望您尽快就林奈夫人的事予以公开道歉。”鲁索抑制住禁不住外泄的杀气，道。
　　尼娅嗤笑：“呵，凭什么？芜大人都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父亲凭什么这么命令我？”
　　“阿姐，正是为了芜大人着想。芜氏的势力扩张注定了当下不能得罪北欧王室，还请您为芜大人考虑。”
　　眼见提及芜大人便不由地言辞激烈的鲁索，尼娅甚是讽刺地笑了。她着实厌恶鲁索，或许是因为他的母亲，或是因为他这张因为混血而格外悦目的脸，亦或许是他对芜大人过分的忠诚甚至是忽略了自己这位长姐。
　　“这事没有商量，鲁索。哪怕芜大人亲自要求于我，我也绝不会去向林奈道歉，更莫说是父亲了。”尼娅抬眸望了眼壁钟，笑得轻盈，她继而道，“我该去会客厅见珀斯卡先生了，你知道的，他刚刚参加完巴黎的高定时装周，为我特地定制了一款礼服，我得去看看了。”

　　机场至，在将将托了明镜送悦子回去之后，凉溪便一眼在人群中瞧见了阿雷西欧。他独特的罗马贵族气质，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宛若一道别致的风景线，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他信步走来而后颔首，动作一气呵成，而所谓的世无双大抵也是这样了：“日安，凉溪小姐。”
　　“日安，阿雷西欧先生。”凉溪不大明白他出现在机场的缘由，似乎是自马里诺一战他便消失了，清吧也一直荒废着在，怎的今日却突然出现了？
　　“狱寺先生托我来接你，近日东京有些不太安分。”阿雷西欧解释道，随即伸手作了邀请的姿势，“车正在外侯着，凉溪小姐请随我一道走吧。”
　　凉溪也不拖沓，径直向前，却无意间注意到了阿雷西欧伸出的手上着有一枚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明晃晃的橙色宝石，而且从其色泽来看，恐怕级别相当之高。
　　很显然，精炼于世故人情的阿雷西欧的这一举动实是刻意所为，凉溪顿时明了，却不言破：“阿雷西欧先生是要同我一道回彭格列吗？”言下之意，是想问询于他是否已然与自己有了相同的归属。
　　“自然。”抵达车前，阿雷西欧体贴地替凉溪拉开了门，回应了她。随即亲自坐上驾驶座，驶往彭格列基地。
　　一路无言。
　　“隼人，我回来了。”一进门，凉溪便瞧见了端坐在办公桌前的狱寺，似乎是在特意侯着凉溪一般，撇下了桌面的所有文件，就那么一直注视着门口。
　　“任务辛苦了，凉溪。”狱寺起身，接过凉溪脱下的厚重大衣替她搭在了沙发之上，而后示意一旁候命的部下斟上两杯热茶，在将其中一杯斟入了双倍茶叶后，自然而然地将另一杯递给了阿雷西欧，“也辛苦你了，阿雷西欧。和凉溪相处的可还算愉快？”
　　阿雷西欧笑笑，接过热茶轻嘘了一口气：“自是如此，凉溪小姐心思剔透，倒是难得。”
　　“那便劳烦你了。”
　　“这是我该做的。”阿雷西欧微微颔首，“狱寺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什么吩咐，我便先退下了。”
　　“辛苦了。”狱寺点头默许了，随即招手示意一旁的部下去送送阿雷西欧。
　　待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离去，狱寺才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想念，一把搂过了凉溪在她的脖颈之处嗅着，好闻极了。“出个任务这么久，等你加入了彭格列，可就是一切听我的调度了，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这么久了。”狱寺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唔，这可不是大公无私的岚守大人形象。”凉溪调笑着，将脑袋埋入少年的怀中，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沁入嗅觉，很明显是少年不久前处理过而余下的味道。
　　良久，狱寺方始松开了凉溪，引着少女往沙发上坐下，替她重新斟上了一杯浓茶。
　　“呐，隼人，怎么会是阿雷西欧来接的我？”凉溪自顾抽出桌上的纸巾，将狱寺不经意间洒落的茶水擦拭干净，问道。
　　“你该知道的，凉溪。但凡是大家族，就避免不了水深，虽说我日前是由我来统帅着彭格列，但事无巨细，我很担心等你入了彭格列，会在一众属下面前吃亏。你年纪轻，而他们的性子傲，我怕你难以服众，便托了阿雷西欧来助你，他涉世颇深、能力出众，又最懂事故人情，有他在我也会安心的许多。”
　　寥寥言语，让凉溪为之悸动，仿若幼时那个一直谦让于她、为她着想的隼人小少爷又回来了。凉溪放下杯盏，看着少年绿眸之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是那般柔情，宛若与眸子相映而生、互为一体。
　　“Grazie，Hayato.”内心之中难以言喻，终是化为了最为简单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