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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回到苦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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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苦陀些许时日了,凉溪主动替了老管家,担起了照顾父亲的责任。虽然之前听裴尔西说父亲生病了,却没有太在意,以为又是老毛病,只要歇息段时间便会痊愈。却不想在这些天里,凉溪亲眼见证了父亲越演愈烈的泣血与日益颤抖、萎缩的肢体。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阿幺。”半百有余的现任首领布兹颤抖着扎满了针管的手想要抚上自己的女儿,却又因为使不上力而不得不放弃,“对不起,两年前我明知芜氏会对你如何,可终究还是选择了抛弃你。”
“我理解的,父亲。La supremazia di Famiglia——这是一代目留给后世的箴言,我一直铭记于心。”凉溪双手握住了父亲想要抬起却而不得的右手,轻轻地摩挲着右手上铭记着风霜的褶皱,与中指上那枚用来替代原本该是苦陀空戒的残次品。
布兹细细端详着自己两年未曾谋面的女儿,深邃的意大利碧眸里满是年岁沧桑:“你的头发长了许多,还是梳起意式吧,不要再剪了。”
“好。”听着父亲的絮絮叨叨,凉溪满是心酸。
“虽然你喜欢吃柑橘,可也不要吃的太多了,不然会像小时候那样得了胡萝卜素血症,皮肤黄黄的可就不好看了,你不是最喜欢自己的白皮肤了吗。”
“好。”
“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不喜欢吃的蔬菜多多少少也要摄入些……对不起,凉溪,我是不是太啰嗦了?可是我已经时日不多了,也不知道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了,你知道我有多想把欠你的加倍补回来,你知道我有多想参加你二十一岁的成年礼吗?可是这些再也不可能了……”
“怎么会呢,父亲。您一定武运昌隆,这可是塔波尔先生的预言啊,您忘了吗。”凉溪将父亲的手托在自己脸颊旁,感受着上面的温度。
“那该是祝词罢了。”布兹道,“早些年我以为我只要让步便能换来苦陀的一时平安,可事实证明我错了,我不仅失去了你的两个哥哥,还差点儿失去了你。阿幺,芜氏的打算我比谁都要明白,他们唯一的把柄不过是我苦陀百余人的性命。我仔细想过了,上一代人的错误不该由你来担负,你若真想做些什么,便放心大胆地去做吧,族人的性命本就该由我来背负。”
“父亲?”应该是哥哥将一切都予父亲说了吧。
“你和裴尔西都将会是□□的新星。你们肩负的,该是下一代人的命运才对——我要你立誓,以苦陀之名,绝不被家族所牵绊,为后世开创未来。”
见凉溪几番吞吐踌躇,布兹戾言道:“如果你还承认自己的姓氏,还听从我的命令,就立誓。”
父亲眼中的执着迫使凉溪不能不避之不见。她单膝跪在床边,托起那只饱经风霜的右手,而后轻吻了那枚残次的戒指:“苦陀众首领在上,吾乃十世幺女凉溪,在此立誓……”
尚未尽言,房间里的瓷器摆件以及落地窗都开始轻微的颤抖,而随着“哐啷”几声,瓷器尽碎,玻璃窗轰然炸裂所引起的气流胡乱拍打着扬起的窗帘。
凉溪及时地反映过来,正要去按床头上的紧急传呼器时,却被一阵突然袭来的高纯度气流划伤了手,随即在气流的带动作用下,整个人被重重地摔到了身后的结界上,而后亲眼看着传呼器被强烈的气流粉碎殆尽。
落地窗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个身影,但迫于逆光的缘故,凉溪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瞧见是一个手持长剑的男人身型。
“何人竟敢擅闯我苦陀。”凉溪瞧见父亲颤颤巍巍地支撑着自己坐起,虽是虚弱不已,可言语之际倒是尽显威严。
男人的身型渐渐向前,终是一只手扶上了落地窗的门框,探身进入室内。至此,凉溪终是看清了他的全貌,便是几近咬牙,忿忿道:“终于露出了你的爪牙么,松元一生。”
松元挥舞了几下手中的长剑,直指凉溪:“非我所愿,但是永别了。”
凉溪眼看着松元不由分说便挥舞而下的长剑,便顾不得刚刚被划伤而潺潺流血的右手,燃起了弱岚焰与黑曜石双锯剑,借由剑上的锯齿勉强抵御下了这一招。但是凉溪并不好过,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眼前的敌人明显就是受过良好训练的精英杀手,虽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造访”苦陀,但是从他刚刚的举止来看,似乎目标仅仅是自己而已。
凉溪不得不承认,松元附在长剑上的雨焰纯度非常之高,逼迫着她一步步地往后败退,直至再一次地抵上了身后的结界。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松元道,眼眸之中再无见到悦子时的柔情,“跟我走,我便放过你的父亲。你应当知道,你没有胜算的可能。”
“我当然知道我没有胜算的可能了,”感受到松元的火焰纯度又加深了一分,凉溪的双腿已经有些发软,“可如你所说,我至少还有掌控自己性命的权利吧。”
“我不介意折断你的双手双脚。”
“可你还是留下了我的性命。”凉溪微眯双眼,至少现在看来他收到的命令,仅仅是将自己活着带出去充作人质之类,那么松元背后的势力,怕是在针对着隼人,“你是马里诺的人,对吧。”
锯剑上的受力越来越沉,迫不得已,凉溪只能突然收力而后借由惯力跳离了松元。计划原本是好的,可奈何实力差距的悬殊,松元的剑刃还是在凉溪的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同时伴随着剑刃上附随下来的雨焰在血口中点点跳跃。
雨乃镇静。附上了雨焰的伤口直接瘫痪了伤口附近的细胞生长,无论凉溪怎么用手按压,都抵挡不住潺潺外浸的血液。
“松元一生。”凉溪几近咬牙,左肩上的疼痛感不停地在刺激着神经末梢,“我也并非善类。你以为我和悦子相处了这么久就没有对她动过什么手脚吗——柑橘皮质松软,最适合注射毒剂了。”
果不其然,松元的眼神微动,末了启齿道:“真是一群歹毒的□□。”
“如何,我有与你谈判的资格了吗。”过多的失血已经让凉溪的眼前有些发白,却依旧强忍不适。这个时候如果倒下,她就彻底输了。
“我没有选择。”松元道,长剑上附着的雨焰熊熊燃起。
松元一生的剑术堪称完美,凉溪来不及思考,只觉得一个恍惚之间,附着着蓝色雨焰的剑刃便朝着自己挥下。
就这么结束了么。凉溪有些漠然,左肩止不住的潺潺浸血几近麻木了神经,眼前仍是一片白茫茫的黯然,来不及作出适时的思考与反映。
“啊,我知道了。”凉溪轻喃,婉若游丝。松元怎么可能会不顾悦子的安危嘛,除非她已经落入了马里诺的手中。
凉溪放弃了挣扎,紧闭双眼等待着松元的制裁。可臆想之中雨焰的侵蚀感并没有进入体内,相反却仿佛被一股和煦的暖阳轻裹着,宛若春临之际,万物复苏。便是睁开了眼,却见松元被一股强韧的明亮橙色火焰牵扯着,甚至是吞噬掉了指环和剑刃上的雨焰。
是父亲。凉溪随即便反映了来朝在床边坐起的父亲看去,可无论怎么看这股过于明亮的火焰都不像是普通的觉悟之焰,反而更像是——
生命之焰,一种以燃烧自身性命为代价的焰,亦是苦陀得以起家的绝对禁术。
“别愣着,快些打破结界。”布兹仿佛拼劲了力气,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面颊旁流过。
凉溪也不多言,多亏了父亲空焰的调和作用,缓和了大部分来自雨焰的侵蚀,便是赶紧着重新握上锯剑,将自身的火焰运转到极致并集中在剑尖之上,而后朝着结界重重地刺去。所幸松元正在与坚韧的生命之焰抗衡着,并没有多余的能够用来填补结界的火焰,使得凉溪仅仅是费了一番力气就破开了结界。而后朝着结界的碎口处大力输送着火焰,以触发宅邸内的火焰检索器,从而寻求支援。
“叮——”随着检索器的长鸣,凉溪便赶忙持着锯剑重新面向松元,她很清楚,父亲的生命之焰是绝对不能再燃烧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