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枫雾霭》共三

9、妥协

　　“疼疼疼！疼！你轻点！”这耿少枫的叫喊声大得叫听的耿夫人揪心极了。
　　“疼疼疼？你从小就因为怕疼不肯好好练功，现在知道疼了，做什么要去撞那些个假山啊？”刚刚在前院正在忙着婚宴各种事务的耿夫人一听说自己的小儿受了伤，竟还需要军医去便着急得不得了，赶紧到耿少枫房里查看。还没来得及问清缘由，就听见那喊疼的声音。
　　听见母亲问，耿少枫好像疼也不怕了，立马又恢复起那一贯得意的脸，说：“我去英雄救美啊！”
　　耿夫人听得莫名其妙，转头去问刚才在场的大儿媳妇和其余各人。得知了前因后果，耿夫人对自己这泼皮儿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这算什么英雄救美？自己不好好练功没有能力救人，却拿自己的身体去替人当肉盾？你是真蠢还是假聪明啊？”
　　可耿少枫才不这样认为，他笑的开心极了，告诉自己母亲：“这蒋家九妹妹最是循规蹈矩，守旧木讷。能让她受我这么一大恩，你猜她要怎么还我这人情？”
　　“什么恩，什么人情，”耿夫人觉得自己儿子这想法可真是莫名其妙，“你自己抓得人家女子的手，别人是因为要跟你避嫌才挣扎没站稳的，而且也是你自己去当肉盾的，人家为什么要还你。”
　　“哈哈，那就是母亲不了解你最聪明的小儿子中意的人了。”

　　这耿家夫人怎么会想到，此刻坐在前院宴席上的蒋海霭却是正如耿少枫说的，心里正在盘算着该怎么还这天大的人情。她心里担心极了，不知道那人伤的如何，有没有危及到性命。“要是那人性命有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以命抵命才能赔了。”海霭心里盘想的事让她的心都快跳出喉咙了，吃不下半点宴席上的饭菜，也跟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说不了半句应酬的话。
　　可她这副样子却被对席的王诺宁看了去。王诺宁心里高兴极了，赶紧走过去，想要逗弄她一番：“蒋家夫人好，蒋家妹妹好。”这王诺宁敷衍的问完好，立马转脸就对蒋海霭发难。
　　“九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满脸的惆怅？今天可是耿家四哥哥和李太傅嫡女的大婚之日，你这样子可不好呀。”
　　“啊，没事没事，我没事。”
　　“没事？没事那跟我去新房看看新妇去，咱们去沾沾喜气可好？”
　　蒋海霭又听见这沾什么喜气的新房新妇头都大了，连连拒绝：“不了不了，我就不去了。”
　　“噢？九妹妹这是怎么了？这怕见到谁吗？”
　　“没有没有，不是，刚刚我已······”
　　“九妹妹心情不好？”说到半道，原本正想过来拜见蒋夫人再约见九妹妹却被王诺宁抢了先的魏硕流却是再也忍不住了，“蒋夫人好，”他向蒋家夫人问过好之后又转向蒋海霭，“那九妹妹同我一起后花园凉亭，帮我看看字帖可好？我前些日子刚得了一卷，说是名家手呢。替我鉴别一下可好？”又看看身边的王诺宁，“王家妹妹也一道可好？”
　　蒋海霭听完这话知道自己再也不好推辞，便只好知会母亲一声，同魏硕流一道往后花园走。身边跟着王诺宁，她虽气魏三哥哥居然不是先叫的自己，可总归是邀了自己一道的，也兴高采烈地走着。

　　“诶？这人拿个东西怎么还没回来？”魏硕流因为是临时叫身边小厮去马车上拿的字帖，半天没回来，他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记错了，那字帖自己到底有没有拿回家去？“两位妹妹先等我一下，我自个去找找。”
　　王诺宁见魏三哥哥离开了，开心的不得了，她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便开了口：“九妹妹，我们再去叫两个小姐过来一起看字帖可好？我去找赵家二小姐和她三弟弟，你去找吴家大小姐和她四弟弟可好？他们都是极懂字之人，我们一起看看魏三哥哥的字帖可真的好？”
　　“好。”
　　看着不疑有他便离去找人的蒋海霭，王诺宁开心极了，那吴家小姐少爷在宴席上拌了嘴，离了席，谁知道哪儿去了，这死脑筋的蒋海霭怕是找到天黑都是找不到人的。这下可好了，自己终于可以单独和魏三哥哥待在一起了。

　　“淼儿，我们是不是找了好久了？”
　　“是的，小姐。”
　　“这让魏三哥哥等久了可不太礼貌，这样吧，淼儿我们分头找，找到了直接带吴家小姐少爷过去凉亭，再唤旁人来叫我们可好？”
　　“是，小姐。”

　　“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蒋海霭正在硕大的将军府了胡乱走着找人，却听见这样的呼救。心想这堂堂将军府，今日还是将军府的大日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她小心翼翼的往传出声音的院子走去，走进了一看，院子里面的房间门开着。
　　海霭看了看里面花草盎然，应该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怎么会在这样的院子里面有呼救声呢？她有点好奇，大着胆子往屋子里面走。走进去一看，房间布置豪华，有许多稀奇古怪之物。正四处查看着那些玩意儿，又一边寻着那声音的源头。那呼喊声却一停。
　　“你怎么来这了？”
　　蒋海霭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往说话声的源头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个男子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吓得她尖叫一声扭头就要跑。却听见那人大喊：
　　“你给我站住！是我！”
　　蒋海霭被一呵，定定的站在原地不敢动，紧闭着眼睛，不知那人叫自己干什么。又听床上那人又说：
　　“我！你的救命恩人！”
　　听到这话，蒋海霭还是有点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是谁，她稍稍转过一点头，眯开一点眼睛，一看，怎么又是这泼皮！
　　见蒋海霭认出了自己却还要抬脚走人，耿长枫立马开口：“你你你，你给我站住！你看看我背上这伤！我都是因为谁我伤的这么重只能趴在这里的！”
　　蒋海霭一惊，立刻往床边走去想要去查看一下，刚走出几步，又反应过来这不合礼法，赶紧闭上眼睛想走，手却又被这登徒浪子抓住。海霭想甩开，却听见他刚因为过来抓自己好像拉扯到了伤口而喊疼，自己再动弹不得。只好问他：“你想要干嘛？我不能在外室男子房中的，这······”
　　“与礼不合，”耿五嬉皮笑脸的学海霭说话，“我这喊着救命呢，叫你来救我的，合的合的。”耿少枫胡乱扯着瞎话，安慰着一脸惶恐站在自己塌前的女子。
　　“那你怎么了，要救命？”
　　“我无聊了。”
　　蒋海霭听到这般无赖的话，一跺脚便气得要走，又听那人说：“逗你的，我口渴极了。我身边的小厮去给我配药了，半天不回来，快给我渴坏了。”
　　看见站着的人儿稍稍放松下来的肩膀，他赶紧趁热打铁：“你看看，你看看，你只看一点点我的背，你看看伤口多大多深。只看一点点噢，我可怕吓着你这大家小姐了。”
　　蒋海霭想起刚才挡在假山前的后背，那满背的血。她还是有些担心的，所以再不管心中的礼义廉耻，凑到塌前去查看。那背上擦伤了大半，有些地方可能因为假山凸起的尖锐石块伤口深的快要见骨。她倒是不害怕这为了她受的伤，心里满满都是愧疚，早已忘了自己是为什么会去撞那假山的，只问道：
　　“茶壶在哪儿？我给你水喝。”
　　耿少枫随手往外间一指，便看着蒋海霭屁颠颠的去给他倒水，开心极了。让眼前这人抛去了礼义廉耻像现在这样可真是有趣，看来自己这伤是果然没有白受的，那这伤得拘着自己数十天都要在这床上，今天可得好好逗逗她，这样自己未来无聊的日子也有点乐子。

　　“给。”蒋海霭倒来茶水，递给踏上的耿五。
　　耿少枫装模作样的伸出手来要接，刚抬手，又龇牙咧嘴的一副疼的吸气。海霭哪里看得下去，正手足无措，他又说：“你拿过来一些，放我嘴边。”
　　海霭听话的递过去，耿五的嘴角刚沾到杯边就喊：“烫烫烫，九妹妹你吹吹，你快给我吹吹。”海霭便又听话的给他吹着水，等他喝完水，海霭到一旁去放下杯子，才反应过来，大喊：
　　“你你你！你这泼皮无赖！你这干的什么混账事情！你泼皮无赖！”
　　耿少枫觉得这人可真是可爱，连急成这样骂人都竟然只会一个词，不过，“你这泼皮无赖是跟谁学的词？蒋家的九小姐怎么会知道泼皮无赖这词的？说！谁在你面前说我泼皮无赖了！”
　　蒋海霭正委屈的快哭出来了，却被这问题问的一愣，还能是谁的，是自己家兄长在家里跟大家闲聊的时候讲的这耿家五少爷在外的那些个事的总结啊。但她哪能说给当事人听，只能支支吾吾，连控诉都忘了。
　　耿长枫哪能不知道她会在哪儿听到这对自己的形容词，趁着她发愣，又开始喊：“哎呀哎哟，哎呀哎哟······”
　　“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的背好疼，好疼，好疼呀。九妹妹你快救救我！”
　　“我？”蒋海霭虽说心里一层又一层的愧疚，但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救他，“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让你不那么疼？”
　　嘿！终于听到她说出自己等着的话了，耿少枫心里乐得差点笑出来，连忙说：“太疼了太疼了，九妹妹你给我吹吹，伤口那，吹吹。”
　　“啊？你这个泼皮······”
　　“哎呀，好疼啊，我的天啊，疼死我了······”
　　“男女授受不亲，我这般呆在这已经是与······”
　　“疼死我了，天啊，怎么会这么疼啊······”
　　“我拿你这扇子给你扇扇成吗？”
　　“好！”
　　听见这满口答应便停下来的喊疼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拿起桌上的扇子给他轻轻扇起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耿长枫越发觉得自己今天自己这伤真是受的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