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枫雾霭》共三

3、人情债

　　这些年父亲和哥哥们把生意越做越大，二哥四哥也都考取了功名，蒋家家族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重，和朝中关系也越来越密切。
　　蒋家的这九小姐也是名声不小。这首先有辈字的小姐就是独一份了，写诗作词，焚香煮茶都是精通。在如此大的家族里作为众星捧月般的珠宝宠爱长的小姐，脾气性格却都很好，活泼开朗又单纯善良。众人都说蒋家好福气，得了个菩萨转世似的嫡小姐，就算当有人说这肯定是装出来的时候，都会有人替根本就不在现场的蒋家九小姐说话。
　　可只有亲近的几个人知道，这看似完美无缺的蒋家小姐只有一个不足，她，不通音律。从小不是没有学，不是没下功夫，可这没有天份，比别人用上十分的努力也是白费。

　　所以当海霭听见母亲着人过来她院子里告诉她说过段时间镇北大将军的接风宴上女眷们因为知道将军夫人热衷琴艺而商量好大家以琴舞曲会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想着自己一首曲子一只舞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这镇北大将军的宴席就在不到两个月之后了，这可要怎么办。
　　刚给九小姐准备好茶果端出来，婢女淼儿就见着在院子回廊里唉声叹气的九小姐，赶忙走过去把茶水和果子给布好，说：“九小姐，烦什么呢？”
　　“母亲来人告知我，又要表演了琴舞了。”
　　“没事呀，”淼儿把盛好的茶水端给九小姐，“九小姐别着急，先喝茶。我们按照之前的那样准备就行了呀。”
　　“不行啊，”海霭结过茶杯，又叹了一口气，“宴会在六月初二。”
　　“什么？这都不到两个月！那怎么行！”
　　“就是啊，怎么办啊。那些官家和大家家里的女眷都是从小听着学着音律长大的，我没有半年的时间下功夫肯定一眼就会被识破的，丢了蒋家的脸我要怎么办啊。”
　　两人唉声叹气，最后居然想到了个法子。

　　“母亲你看怎么样？”海霭在母亲的院子里表演完她准备好的小曲弹奏赶紧问母亲。
　　蒋家夫人知道自己女儿的短处，也知道这么一点时间也着实为难她，看着在几个琴师伴奏下在台上抚出琴音的女儿，她认为确实不算耳目一新或者惊为天人，但也是中规中矩，不会丢了蒋家的脸。但她只好奇一点。

　　“九儿，你为何要坐在台上被抬过来呢？这样母亲觉得你不是很安全，我很怕在抬过来的时候万一下人一个手脚不稳，将你给你摔了。”
　　“母亲！”海霭一笑，从台上小心下来，命人挪开搭小台的一块板子，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蒋夫人一看，是海霭身边的婢女淼儿，还抱着一架琴。
　　“这是？”
　　海霭解释到：“这首曲子是淼儿以前我学的时候在一边学的，我学了很久都不上手不熟练就换了另一首，但淼儿学会了。这次我又练了一月多，和淼儿这般配合着，母亲您觉得听着还可以吗？”
　　蒋夫人刚才听着并没有发现不是九儿自己弹奏的，指法音律也没有和之前她在各种宴席上面的所展示出来的差多少，她知道这些时间太难为九儿了，可能只能这样了。
　　可她还是有些担心：“九儿，你这样只能坐在台上出场吗？可以让淼儿先进去，到了院儿里你再上去啊？”
　　“母亲，我这台子到时候会贴上我写的些字，是曲子里的词，来转移下宾客的注意力。我上台得格外小心不弄破纸张才行，但实在不太雅观，只能从后面坐好再被抬出来才行。”海霭解释完，还是觉得另一件事情更重要，“可是母亲，能听出来不是我在弹琴吗？琴声古怪吗？”
　　蒋夫人又将刚刚的琴声细细回想一遍，并没有觉得不妥，便说：“我听着没什么问题，到时候人多，现场声音应该也会更杂乱，想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一定要这样吗？九儿你能不能自己弹一遍给我听听，我希望最好不要冒险。”
　　海霭无奈，只好在母亲面前自己弹奏了一点，看着母亲面色不佳，弹都没弹完变停了下来，她有点不好意思，说：“母亲，对不起。我······”
　　蒋夫人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并不是贪玩没有用功练琴，有些无奈只好安慰道：“这，确实是不行的，但母亲知道不是我的九儿不是没用功。”她向前几步，拉过自己女儿，让她和自己坐下，扶住九儿有点凉的手说：“没事的，你好好准备，敷衍过这一次，我们以后多准备几首曲子就好了。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然我们称病也就罢了。”
　　海霭知道父亲很看重这位大将军，也希望母亲和将军夫人交好，她点点，让母亲放心又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准备到万无一失。

　　“哟！看看这是谁，这么着急忙慌的，怎么，琴还没练好吗？”
　　海霭正低着头急急忙忙地往自己家准备的台子走去，女眷们都表演了好些了，她不能落到最后面压轴让大家都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太危险了，她只需要安安全全的完成一首曲子而已。
　　可是听见那满是嘲讽的语气，她就知道自己又要被纠缠了，停下脚步，抬头一看从自己紧几步追上来的人，果然又是她，王诺宁。
　　王诺宁是王家嫡女又是大小姐，王家和蒋家家世差不多，都是大商贾大家，可是因为王家夫人却是魏家表小姐，便让这王诺宁骄纵的很。
　　“王家小姐好。”
　　“呵，蒋家小姐好。”王诺宁挑眉看看蒋海霭。
　　海霭心急得很，便连忙接下话来：“我要尽快去准备了，王家小姐我就先走。”说完也等不得等回话，便想侧过身略过王诺宁赶快往前走。
　　王诺宁看着那一脸着急的蒋海霭才不想让：“急什么呀，就一架琴的事情，叫下人抱来便是了。你这是······”话还没说完，两人之间忽然插进一个人来，还挡在自己面前。
　　“九姑娘怎么在这呀，你母亲唤我来找你呢。”王诺宁话都没说完，居然有人敢打断自己说话，转眼一看，却立马变了脸色。
　　“魏三少爷怎么过来这里了？”王诺宁像换了一张脸皮一样，一脸娇羞的笑着问眼前的人。
　　魏硕流并不答王诺宁的话，还转过身去跟蒋海霭继续说：“快去吧。”说完又眨眨眼，一笑。见那蒋海霭居然就这么走了，气不打一出来。但是当着她魏三哥哥的面，却又发作不得。
　　王诺宁正想着算了，正好还可以和魏三哥哥说说话，正想要开口，却见魏硕流居然理也不理就走了，这张口话落不在地上正尴尬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却听见自己身后的小婢女的嘀咕：“这蒋小姐的贴身婢女淼儿今天居然不在。”听见这话，王诺宁细细一想，对了，这蒋海霭出了名的知书达理，礼数周全，从来没见过她脚步急过，更没见过她这样着急忙慌。而且以前无论自己如何调侃笑闹她，她都会不知真假的应付-=着自己，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对过自己？更不要说那跟影子一样的淼儿了，多少次自己想要捉弄她都被这婢女挡了去。
　　想到这里，王诺宁开心的笑了起来。

　　蒋家小姐的曲原本就一般，大家其实并没有太多期待，再看见蒋家抬来琴台上贴着蒋家小姐的字，更没有太多人再关注准备弹琴的海霭了。可是现在的海霭却像热锅上的蚂蚁着急的不得了，她向台下的淼儿已经打了三次暗号了，淼儿的琴都不出声，没办法了，她跺了跺脚。
　　还是没反应。
　　后院的女眷们都渐渐感觉有点奇怪了，慢慢都在看她，前院男子说话谈笑的声音好像也在减小，她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拨琴。
　　海霭心里没底极了，她拨琴的手都在发抖，本来就没有练到最好，这琴音越来越不稳，她觉得好像有人已经在笑自己了心里更害怕会丢了蒋家的脸，手一歪，音错了一个又一个。这下大家都发现了。
　　正当她不知道要停下来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弹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有琴音从后院院门口传进来。她心里大喜，赶紧跟着琴音继续弹下去，弹完了整首，不算很好，但也算是完整的结束了这首曲子。

　　从院子里出来，海霭赶紧从台上下来，拉开板子一看，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只有一大包石头。怪不得抬台子的人没有发现淼儿不见了，可这人呢？
　　正想着呢，却一个人抱着琴站在自己面前，海霭抬头一看，并不认识这个少年。这人却开口了：
　　“快说说看，你要怎么感谢我？”
　　“啊？”海霭疑惑极了，这是什么话？
　　“刚刚你这个琴弹成那样，不是我出琴音来带着你，你怕现在都被人笑话了吧？”少年笑的得意极了。
　　“啊，原来是他。”海霭明白了，原来是这个少年刚刚帮了自己，赶紧福了福身子，说：“多谢公子。只是不知公子是哪家的？改天一定备上谢礼送上。”
　　“我？哪家？这家！”
　　看着眼前的得意少年说完五个字，放下琴就走了，海霭还呆呆的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京城有姓这的吗？还是他说的是则？到底是哪家啊？”
　　还没想出答案却听见自己婢女淼儿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小姐小姐小姐 ，九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海霭转头一看，果然是淼儿，前面领着的却是刚刚走掉的“这家”少爷。
　　“没事了没事了，你怎么了？去哪儿了？”
　　“九小姐你琴还顺利吗？没有穿帮吧？穿帮了可怎么办啊？”淼儿还在哭。
　　海霭赶紧替淼儿擦了擦眼泪，安慰道：“没事的，都顺利结束了，没事的。真的，都顺利弹奏完了。”
　　见淼儿渐渐停下了哭声，也慢慢按下心来了，才问站在旁边一直在笑的“这家”少爷：“请问少爷，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你带着淼儿过来？”
　　“这家”少爷比刚才更加得意了：“我刚路过这里，看见她呀，正进了你们这个台子里，”他狡黠一笑，指着她的琴台，“就是这个！”海霭一听，不好意思极了，脸忽得涨红，低下头。少年看见，笑的更开心了。“然后我看见几个嬷嬷却又把她拖了出来，捂住嘴拖走了，还丢了一包石头进去。大概呀，也就知道你们和她们想干什么啦。本来我大概跟了一段看见她们把你这婢女大概带去哪里了，想来告诉你们家的人，却看见这个时候你慌忙火急的上了台子往院子里去了。所以啊，”少年说着把身边的仆人往前面带了一带，接着说：
　　“你曲子的事是该感谢我的。但是你婢女的事情，你们要感谢他，我的随从仆人，他叫万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万开。”
　　“啊，谢谢谢谢，我都会备上谢礼的感谢的。可是，”刚刚没想明白的事情海霭还是没想明白，“实在抱歉，我还是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少爷啊？你刚刚说的是‘这家’，恕小女子愚钝无知，真的不知道少爷所说的是哪一家？”
　　少年看这女子小小年纪却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实在好笑，实在是忍不住想再逗逗她：“对啊，就是‘这家’，你怎么会不知道呢？”看海霭还想说什么，他却偏不让她说出口：“我有事要先走了，你要记得谢礼送到府上噢噢！我会等着的噢！不然下一次我当面问你要的话，那我便会向你讨要一个好大的人情噢！”说完便留下一脸茫然的海霭走了。

　　回到府里，海霭在蒋家夫人的房里跟母亲细细地讲完今天的意外和幸好，听完大家都知道这又是王诺宁每次被发现后说的“不是恶意的”小玩笑，海霭不知是何时惹上的这“喜欢玩闹的”王家大小姐，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对自己的玩笑停止而感到无可奈何。可是最后两母女一起疑惑了别的事情，“这是谁家的少爷呢？跟赶着去看淼儿被抓去了哪里再回准备的地方，脚上功夫不错；还能抚琴助演，又把握得极好，没有抢海霭的风头也不让旁人一听便能听出海霭的真正实力。一文一武都这么好，年龄听来也就比海霭大不了几岁，这会是谁家的好儿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