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枫雾霭》共三

16、两次

　　“听人回苏家回话，说蒋家九姑娘是定过亲的了？”那苏昊扬还没进到蒋家破院的大门，他叫嚷的声音就先传进来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在这漠北，我苏家可比那耿家有用。”他一进屋，也不等人招呼，直径便坐到堂上，脸色极难看。

　　苏昊扬那日得了人回话，便火冒三丈想要去收拾那不上道的蒋家，却被听说了的苏老爷痛骂了一顿。那耿家现在是什么人，能让获罪的蒋家在这漠北都还能过的不错，可见耿家在漠北的根基是还在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家小儿送去聘礼的之前不找人来苏家告知，但他并不想得罪那耿家。
　　“父亲！他耿少枫之前不找人来说相，就说明这事是假的！他一个获罪之人，胆敢大言不惭欺瞒我苏家，我为什么不能去收拾了那蒋家！”
　　“蠢货！我会不知道！”
　　“那父亲至少派人去京城打听打听啊！有了证据知道是假的，那我再去······”
　　苏老爷真的恨自己太过溺爱这个小儿子，没有好好教他，“京城离这里有多远你不知道吗？一来二去费事费力也就算了，要是让耿家人知道我们去打听他们，而且他家儿子都已经言明了我们还去打听，你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让苏家去得罪耿家吗？”看着父亲快要动手，苏昊扬赶紧走人。可心里还是不忿，还是想要偷偷去蒋家，却被未卜先知的父亲看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安分了几天，消了父亲的疑虑，苏昊扬出了家门就直直往蒋家来，父亲怕得罪耿家，那蒋家总归要收拾一下吧。那日自己在天河城里当着那么多人说了的话，转身就落在了地上，父亲觉得无所谓，可自己的面子总归要找补一下的。
　　“怎么了？不说话了？是我苏家铺子里的米太便宜太好吃了，还是你蒋家做的小玩意在哪儿都能换钱了？”
　　听见这苏家又拿这吃穿用度来说事，蒋家众人是真的不知道要和这市井无赖一般的人如何辩白，却看见耿少枫又上门了。
　　“怎么？苏昊扬，知道自己肖想了自己不能想的东西怎么还好意思来这里？还是觉得我耿家的东西是你们苏家可以觊觎的？” 耿少枫边说着话，边走过去站到蒋家众人之前去。
　　他笑的挑衅，又得意，看的苏昊扬恨的牙痒，“耿少枫！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你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我一定让你不会好过的！”侧脸一看，蒋家的人竟也因为站在前面的人放松了不少，他的火气更长，“你们蒋家也不会在漠北好过的！”
　　“还没说完啊？”耿少枫觉得这人碍眼的很，“你要去京城查证，那便慢走不送。我也会传信回耿家，如果遇到漠北苏家来关心我的婚事，一定要好好接待你们。”
　　看那苏昊扬被自己气得半死的走出蒋家的破院，这才转过身过一一跟蒋家父兄问好。正在开口说话，却听见那蒋家六少爷跳出来就开口说玩笑话：“妹夫来找九妹妹啊？”蒋海云是嫡出的小儿子，从小跟蒋海霭也最是要好，他最近跟这“假妹夫”也要好了起来，
　　说刚说出口就被蒋家大少爷打了头，叫他闭嘴，“哪有你这般戏谑自家妹妹的！”
　　耿少枫也上前用手臂夹住蒋老六的头，要收拾他一下那张越来越散的嘴了，“在京城时还是众人皆知的文雅公子呢！怎么来了这才多少日子，就这样放肆啦！小心了九妹妹听到生你气！”他拨弄完蒋海云的头，放开手来才能接说他刚想说的话，“蒋老爷，我今日想带九妹妹出去玩玩，也好让那些人看看我们两的关系。”

　　“耿少枫！不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就可以这般无理的！”一出门蒋海霭还跟淼儿坐在马车上，跟在骑马的耿少枫后面，说是要去看个什么好景，偏要往那全是乱石的路上走，马车坐不了了，还说没到，硬拉了自己同骑一匹马，“你说要给苏家看我们是真的定了亲的，这荒郊野岭的，到底是要给谁看！”
　　蒋海霭说着就要挣扎下马，却被原来那不知礼数环在身前的手紧紧箍住，刚想想算了放弃吧。耿少枫却使起怪，故意只一边紧了紧马缰，马儿身子一歪，吓得蒋海霭以为自己要掉落下去，本能的往身后那人靠紧了去。
　　耿少枫“奸计”得逞，九妹妹紧紧的靠着自己，他偷偷的一笑，嘴上却还逗她：“九妹妹小心些啊，掉下马脸都要摔花了，那是不是就讹上我了？其实不用的，不用讹的呀。”怀里的人吓的要命，也恨的要命，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
　　身后看着自家主子的淼儿还想追上去守着，却被耿少枫的小厮王满叫住了，“你觉得你追的上吗？而且，你会骑马吗？”
　　“那你去啊，你去守着点他们啊，保护下我家小姐行不行？”淼儿心急的很，今天一路来的人没有太会骑马的，她自己也不会，只有扯着王满的衣袖希望他能帮忙。
　　“不用啦，我家五少爷武功在耿家一般，但是保护蒋九小姐还是足够的。”

　　“耿少枫！你老实告诉我！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蒋海霭站在湖中心的一块浮冰上冲耿少枫喊，半点没有平时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样子。
　　这让平时日日都看见她一副正经八百样子的耿少枫更加开心了，那日闲逛到附近，看在湖面冰层下面有鱼，冰层也厚，想带她过来凿冰钓鱼玩的。谁知道天气还未到隆冬，湖面其实只有挨着岸边些冰才结实些，耿少枫带着蒋海霭拿着钓鱼竿才走了没几步脚下的冰一裂，断成了一小块，载着两人飘在湖上。
　　“那我们开始钓鱼吧！”
　　蒋海霭真是觉得自己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只要跟着这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现在都这样了，还说什么钓鱼？“耿少枫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大罗？放过我好不好？”
　　“你的快活神仙啊！你看脚下，真的好多鱼！”
　　“鱼什么鱼！就算钓上来，我们怎么回去你先想一想好不好？”
　　“那想回去的时候再说咯？”
　　“你！”蒋海霭眼看着自己离岸边越来越远，内心无比后悔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对他改观了不少，这不还是那个泼皮吗！

　　耿少枫看着眼前的好风景，安安心心的钓着鱼，小有收获，再看在身侧那个垂头丧气，唉声叹气的九妹妹，心里更是高兴。想想也带她出来好一会了，也该回家了，不然蒋家人该担心了，于是他便站起来开始收拾鱼竿，解披风，脱衣衫。
　　蒋海霭正看着湖水发着呆，冰面忽然一裂，又断了一块，她满腔越累越多的愤怒正要向那泼皮发出来，抬头一看却见那人脱得快只剩一件内衣，她吓得尖叫一声，手足无措的乱动，冰面忽然又“砰”一声裂掉了一块。眼看着冰面越来越小，蒋海霭再也不敢动，木木的姜着，只有眼睛和嘴巴敢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啊，九妹妹没看着我都脱去外衣了吗？我们凫水回去呀！”耿少枫故作正经说道。
　　“啊？我不会啊！不行不行不行。”
　　“行的！”说完耿少枫“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水了，蒋海霭心想真是疯了，这人还真的跳下去了？扭头去看湖面，却等了好久才看见那泼皮从水里把头探出来，耿少枫手扶在冰面边上，嘴里还在说，“九妹妹下来吧，我们该回家了！”
　　蒋海霭可是真的不会凫水的啊，那湖水还那么冷，自己穿的这么厚重的一身，一下水该就把自己沉到湖底了，哪里还回得了家。“我我我，我真的······”
　　“好啦，我带你回去。”蒋海霭还在慌乱不知所措之中，可谁知道那耿少枫推着冰面，游了起来。
　　蒋海霭哪里能够心安理得，连连叫他赶快上来。
　　“我上来就真回不去啦！你不回家啦？”
　　“不是，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啊！这水太冷了，你会得风寒的！”
　　“那那那，那我这样，你这样，怎么对得住······”
　　“那还跟以前一样。”
　　“什么一样？”
　　“啰，”耿少枫把自己的衣衫拉了拉，露出一些后背，“跟这时候一样。”
　　蒋海霭看到了那时候他替自己撞到假山上时留的伤疤，想起那时是自己怎么被那泼皮哄着还的怎样的人情，又想张嘴骂他，却又听他问：“你琴有带来漠北吗？”
　　“什么？琴？”蒋海霭被问有点莫名其妙。
　　“九妹妹现在抚琴还能以前一样，一样，哈哈哈，跟那时一样需要我吗？”
　　原来他说是的那件事！蒋海霭想起自己的琴艺，羞愧得很，不敢开口回话，可那人也不管她搭不搭，继续还在问，
　　“你的那两尾鱼，还在吗？”
　　提起这件事，蒋海霭有点伤心，“那两尾鱼后来还下了些鱼卵，我养活了四五尾呢。但是那日来抄府，就不知去哪了。”
　　看着蒋海霭情绪有点低落，耿少枫赶紧说：“我的也是，我也有小鱼的。我从京城搬来了，在马车上，还有几日就到漠北了了。我再送你两尾！好吗？”

　　蒋海霭忽然想起一个人，那时候是蝴蝶，他为自己捉蝴蝶，却害了蝴蝶。后来说好要赔，却赔的是条丑陋的毛毛虫。那天在晨光下看见的美丽蝶翅，可真是美，没到现在都还记得。所以送的人呢？他过得好吗？想到这，蒋海霭又恨自己还居然还在想他，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可真是奇怪。

　　看着忽然陷入沉思的蒋海霭，耿长枫以为是自己提起在京城的事让她伤心了，心急想要哄她，开口却是：“那四尾，四尾好不好？”
　　蒋海霭一听便笑了出来，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刚要开口嘲他，水里那人却一见刚才落寞的人儿这样就笑出了声，立即又变回了本色：“但那九妹妹就欠我两次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