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生花》本无情

34、第 34 章

　　张之仪自小定了门亲事，二人一直未见过面，可以算是盲聋哑嫁那种，全凭父母做主。
　　刚出生时，定安侯夫妇就赋予他许多美好，然而一次意外张之仪毁了容，索性还留着命，常年只能戴一副面具，性格愈发沉闷。
　　李荨，便是张之仪那位未过门的妻子，晓得诗书礼仪，不曾有半分差池，得父母厚爱，心中对张之仪这位未来的夫君畅想过几回，一转眼便到了二人成亲之时。
　　新婚当晚，张之仪进了洞房，曾听闻这李家小姐是个貌美聪慧的女子，掀了盖头，是个静雅的女子，日后二人便搭伴一生。
　　李荨含羞带怯低着头不敢抬头，出嫁前母亲就教了洞房事宜，想到此脸红了一片，连脚趾都抓着鞋底缓解不适。
　　张之仪将交杯酒递给李荨，李荨抬头接过，出嫁前便知张之仪之事，见他遮了面具也并未奇怪。
　　媒人和侍女见二人喝了酒，便走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房中剩下张之仪与李荨，一时尴尬。
　　二人结了发便行了周公之礼。
　　第二日，李荨随同张之仪依照规矩敬了早茶，婆公待李荨甚是满意，是个懂礼数识大体的，将备好的传家宝放到李荨手中，想自己儿子娶了算是福分，叮嘱张之仪好生照料李荨。张之仪点头称是，这是李荨第一次听到张之仪说话，声音雄浑。
　　吃过早餐，张之仪便带着李荨上了街，二人一时无话。李荨甚少上街见到了有些新奇，又不敢表露太过明显，依照母亲教诲女子应端庄淑德不应大喜大悲流露于面。
　　街边有几个小乞儿在乞讨，张之仪买了些吃食一部分放在小乞儿碗里，不一会更多的小乞儿冲了过来，张之仪将剩下的吃食分掉。
　　李荨有些倦意口中微干不好多言，恰好张之仪说“前面有个茶馆，夫人随我过去歇息吧”声音不喜不怒，没有温度
　　李荨微微扬起嘴角，点头。二人一同去了茶馆。
　　张之仪点了一壶茶，倒了一杯置于李荨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恰好茶馆有说书先生开讲了，李荨一时听得入了迷，张之仪对说书先生口中胡编不甚感兴趣，叫了他的小厮奎掏出备好的纸张笔墨，奎调好磨就被张之仪支派了出去。
　　故事讲完差不多到了晌午，李荨性质正高，说书先生却不讲了，一时有些郁闷，回头见张之仪正在作画，看了会发现是副山水画，没想到张之仪有如此高超的画艺。
　　张之仪也只画了四分之一就停笔了，叫了小二拿来菜单置于李荨面前，李荨正欲推脱。张之仪开了口，他不知李荨的口味“无妨，夫人点些合自己口味的，为夫再点”
　　二人各点了一道，未多点，毕竟粮食得来不易，二人吃净便回了府。
　　李荨侍女萍儿打着伞替李荨遮着阳，李荨见伞照不到张之仪便接了伞，举高偏向张之仪，张之仪身材魁梧比她高出一头不止，李荨一时有些不稳，张之仪扶住了李荨接过伞来“夫人，还是我来吧”大部分照在李荨头上，他打不打这个伞无所谓。
　　李荨行了一礼“多谢夫君”
　　回到府中，二人见了爹娘问好后，回房和衣午息。
　　午后，李荨醒来身旁已经没有张之仪，一时有些懊恼自己睡多了有些失礼，萍儿也估摸李荨醒来的时间端了一盆水过来替李荨梳洗，李荨向萍儿问起张之仪去处，萍儿告诉李荨张之仪正在院中看书。李荨梳洗完成走了出去，走到张之仪面前准备行礼赔罪，张之仪停下手中的书先行行礼“是我浅眠，夫人不必在意，不知我可有吵到夫人”
　　李荨回礼“未有”道歉的话不再说。
　　张之礼邀李荨坐下，将桌子上红木箱子推到李荨面前“夫人，还请受下”
　　李荨打开，一惊，这些皆是上午她看过欢喜的，没想到张之礼全部给她买下来了，心头一软“多谢夫君”
　　张之礼点点头继续看起书来，李荨阖上箱子，让奎搬到了内室的库房。李荨也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二人不在言语。
　　张之仪有晚练的习惯，李荨坐于庭院，萍儿摇着扇。李荨看着张之仪一招一式，她曾看过一些关于将军、英雄好汉画本，张之仪此时便对上了号。
　　张之仪停下了剑，走了过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李荨起身，拿起帕子替张之仪擦了擦脖颈耳处的汗，二人距离相近，呼吸交融，张之仪未躲由着李荨的动作，二人谁也没提拿掉面具的事。
　　“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为夫还需一会儿”张之仪轻启口，声音略微压制了些。
　　李荨行礼告辞，不过她未回房，而是转去了厨房，她准备食材，由萍儿负责把火，做出了一份粥一份汤，端了回去。
　　张之礼恰也饿了，正好李荨端了吃食过来，份量不算很大却也够了，李荨置备好碗筷。张之礼让李荨回了房，然后慢慢品尝，吃完端回厨房收拾。
　　张之礼冲完凉，回到了房间，李荨已然睡下，还给他留了烛火，他吹灭了油灯，轻轻爬上了床。
　　半年过去了，张之仪与李荨甚少说话，见面相互行礼点头示意。李荨中间也就是入冬时节生过一场病，反反复复发热，源于气温骤变，张之仪停工守了李荨三天两夜替她降温，索性李荨好转了过来。
　　李荨也每日试着摸索不同的饭食准备给张之仪作为夜宵，为他缝制了一些衣物。
　　冬季偏冷，房间烧了炭也有些止不住，张之礼体温偏高与他常年习武有关，他双手包裹住李荨冰冷的手，脚贴在李荨脚上。李荨羞意少了很多。
　　有时李荨会弹上一曲，张之礼拿起箫应和上去，互通有无。
　　开春以后李荨有了身孕，婆公一喜去了寺庙祷告，他们嘱托张之仪要细心呵护李荨，张之仪应下，他知悉李荨有孕面上并无什么悲喜，只是开始向大夫了解了些注意事项，购置了一些孕妇物品。
　　到了五月份，李荨肚子大了起来。边关传来急报，敌军偷袭，李荨父亲李将军不敌战死沙场，损失一座城池。李荨获悉悲痛不知险些流产，张之仪将李荨抱在怀里轻轻抚摸李荨脊背。
　　紧接着天气出现变故，接连暴雨发生水患，流民失所。
　　张之仪附在李荨肚子处，感知里面小生命，这时朝廷下旨任命张之仪为上将军出征，并命其即刻准备出发。
　　张之仪接下圣旨，开始准备，李荨走到张之仪面前“还请夫君放心，妾身会照顾好爹娘与腹中孩儿”
　　张之仪等李荨入睡后，交代了奎和萍儿几句，拜别父母就离开了。
　　自张之仪走后，李荨有些梦障，一些不太好的梦反反复复。
　　在张之仪走后，李荨不顾及旁人的劝说挺着肚子开始不断走访其他的官家夫人拉近关系，借此筹集钱粮，也希望那些官家夫人能替张之仪美言几句。筹集钱粮也慢慢运送到了边塞。
　　她心头总是不安，也去寺庙求了平安符日日抄写经词焚香祷告也不算临时抱佛脚，常年也向庙里捐过钱。
　　到了七月份，终于传来两封书信，一封是给婆公的，一封给她。李荨稍稍安了心，写了封回信告知张之仪不必再写信给她，一来一回周期较长易生变故，她信他会平安归来。
　　七月份天气大旱，颗粒无收，流民更多不断涌入京城，京城库存有些不足，不仅要供给边关，还要救治百姓。有些富户不愿义务捐粮，毕竟存起来就是为了怕遇到这么一天，且也不知什么时候天灾人祸结束；而有些富户趁机抬高了米价，粮食与石头混着卖；有些富户是一向乐善好施，拿出存粮发放……
　　李荨与婆公商议下，拿出一半存粮施粥。
　　战争形势并未好转，人心惶惶，天师测出国运不顺不敢之言
　　8月份快到9月份时，李荨即将要生产。
　　这时定安侯夫妇收到来自张之礼死讯，同时收到一封来信还有一封和离书。
　　定安侯夫妇暂时压下信息未告知李荨。
　　李荨生产那日愈发惶恐不安，生产之时难产，定安侯夫妇请接生婆医女务必保住李荨的生命，两天两夜血流不止。
　　最终还好李荨挺了过来诞下一子，不过因为胎儿缺氧缘故一辈子智力不全。
　　定安侯夫妇连连说还好，上天保佑。
　　李荨做完月子后，定安侯夫妇告知李荨关于张之仪死讯，并把和离书给了她，同时告知她以后她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会遵照儿子遗愿帮李荨找户好人家。
　　李荨听完后面无表情，很平静接受了，无喜无悲，她生产那日恍惚看到了张之仪向她告别。
　　番外
　　李荨走的那天，她的儿子不知道为什么哭但还是哭了，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有了一个名字叫铁生，他爹娘起的，刚开始对他还好，后来待他越来越不好，因为他傻乎乎的什么都不会，爹娘常指着鼻子骂他没用，骂他是个废物。这时他总会傻乎乎笑，他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心里还是很难过。
　　村里孩童总会拿石头砸他骂他是个傻子，捏他的脸，没有人愿意陪他玩，其实他也知道疼。
　　有一天他在小溪边救了一个人，他平时被砸一下都会疼，这个人身上这么多伤一定会更疼吧。铁生背着陌生人去了村里王大夫处，在路上摔了好几次，因为那个人太重了，王大夫不想管害怕惹上事，铁生磨了许久王大夫才肯。
　　陌生人醒来后，铁生跑到他面前傻笑着“你醒了”
　　原来是个漂亮的小傻子，黑剑没有回答。
　　修养了一个月，黑剑也差不多好了，在修养这一个月每天小傻子都来找他
　　走的那天，他问小傻子愿不愿意跟他走。铁生摇摇头他有爹娘在，不能走，可他又舍不得黑剑走，虽然黑剑从来没对他笑过，但他不会骂他不会打他。
　　黑剑脸色黑了，果然是个小傻子，这里没人待他好还不走，直接敲晕了小傻子扛走了。
　　城池接连失守，京城无人可调，敌国军队逐渐逼近京城。
　　逃的逃跑的跑，乱成一锅粥，最终城门没守住。皇帝自尽于皇陵。
　　改朝换代开始了，敌国将领士兵肆意欺凌百姓。
　　定安侯不肯降伏斥骂新帝被砍杀以此杀鸡儆猴，定安侯夫人安排李荨携幼子离开后紧随定安侯而去。
　　李荨在逃跑路上遭到敌国士兵欺凌，将儿子交于一户好心人后跳河自杀。
　　[cp]梁朝皇帝黑嘉宝正在批阅奏章，前朝贼子也基本清理干净，太下太平，前朝定安侯也以国礼厚葬了，虽然是他杀的，但此人气节值得他敬重。
　　听到太监来报五皇子回来了。黑骑正停下了笔，他这儿子出去历练多年一直不肯回来，这下总算回来了。
　　正想着人就走了进来，行了一礼“草民拜见陛下”没有官爵称不了臣。
　　黑骑正叹息了下“你这孩子”私下里本来是可以喊爹的不用称呼陛下，自他母亲元皇后王老吉过世后就对他这位爹起了怨怼，直接跑到宫外去历练了。“剑儿，你的宫殿还按照以前规格给你留着”
　　黑剑起身“多谢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草民告退了”[/cp]
　　[cp]黑剑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宫殿，而是去了已经过世惨死在父亲母亲争执下的牺牲品大哥黑其正。感慨物是人非，宫里宫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
　　黑剑回到自己的宫殿看了看径直出了宫，想必小傻子已经醒了，恰好南来报小傻子正在客栈哭闹不止。黑剑说知道了就快马加鞭赶了过去。 [/cp]
　　[cp]铁生又哭又闹要回家，黑剑带着铁生逛了京城一圈，铁生很多东西没见过稀罕的很，东瞅瞅西看看，黑剑买了许多东西送给铁生。到了晚上黑剑就带着铁生去了自己宫殿，遣人抬了浴桶俩人一起洗了澡，铁生脾气小了些还是哭着想回家，黑剑没单独给铁生安排房间和床，他的床够大，俩人上了一张床，黑剑拍打铁生的脊背，因为床软，很快铁生哄着了。黑剑也就睡下了。[/cp]
　　[cp]第二日，黑剑带着铁生逛了逛皇宫，叮嘱他哪些地方不可去，路过后花园时碰到了六皇子他的双胞胎兄弟黒力宝。黒力宝一把扑了上来抱住黑剑“哥，你可算回来了”
　　黑剑点了点头，问起黒力宝功课，黒力宝一脸头疼求放过，黑剑训斥了黒力宝一顿，黒力宝嘿嘿一笑，然后看到了铁生眼前一亮，向黑剑问起，黑剑敲打了黒力宝头“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
　　黒力宝不服气，拉过铁生“我哥可好了，你以后跟着他准没错”
　　黑剑扬了扬嘴角[/cp]
　　[cp]当黑剑得知小傻子父亲是死在他的国家将领手里，母亲是死在他的国家士兵欺凌下，他的爷爷奶奶皆死在他的父亲手里，小傻子痴傻所遭受的一切都与他有关，那些他所为他做的事都显得微不足道。如果没有侵略，或许小傻子站在是个朗朗的少年，意气风发
　　他们之间隔的太多，他无言去面对他的亲人，如果继续在一起，百年之后小傻子该如何去面对他的亲人，他的国家。
　　黑剑将一切都给了铁生，把他安顿好后离开了，此生他们再也未见过。
　　（完）[/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