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生花》本无情

25、第 25 章

　　世上之人皆传景阳公主俏丽多姿、温柔善良、端庄贤淑……求亲之人可从京城北门排到京城南门，或许为权势，或许为功名，或许是为得到贴心的妻子。
　　可我对此只能竖起食指摇一摇，我就是那个人人称颂的景阳公主，这些溢美之词着实与我无关，本人相貌平平、不甚聪慧、尤其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细数下来就只有那么一个优点：诚实
　　我当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公主，说起我的事迹简直令人发指，故而我也很惊奇诸多名号是如何透过层层宫墙传到外面那群刁民耳中。
　　说说我家庭成分，上有皇奶奶、母后、父皇及五六个小妈，看这妃子数量也可看出我那父皇便是位不沉迷美色好皇帝，额外还有四个非同胞的哥哥、同胞太子哥哥、三个非同胞的弟弟，一个同胞的妹妹与一个非同胞的妹妹。成分确实有点复杂。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没名分的仍在冷宫的哥哥，传闻这个哥哥是我母后婚前带过来，事情缘由就是父皇做了不厚道事抢了别人的未婚妻。我对这个所谓的哥哥甚是不喜，常常背地里找人给他使绊子，夜晚扮鬼吓他、克扣克扣饭菜、冬天故意把他推进池里、隔两天皮鞭抽一顿……我在旁边乐得不可开支，你看我就是如此恶毒。事后我就去找父皇邀赏，父皇就会摸着我的头说尘儿好厉害。
　　要不是我那位低调善良的同胞妹妹庭阳公主偷偷照拂着这个所谓的哥哥，，他怎么会活这么久呢？我这绝对不是讽刺是真情实意的夸我的妹妹，庭阳可与我不同，天生一副菩萨心肠，见不得别人过得不好，宁肯委屈自己也不肯委屈旁人。所以常常被几位哥哥欺负，庭阳又不肯说，后来被我逮住了，我拿着小皮鞭就把他们揍了。
　　父皇培养了两厂专干一些猥琐事，在我看来确实挺猥琐的，跟踪、调查、取证杀人灭口……南厂是以季夜为首的一群太监；北厂是一群暗卫，以谁为首我不得而知，保密工作不得不说很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季夜与我暗中勾搭，按照他的说法我可以带给他滔天的权势，用父皇母后的话来说感情不如利益维系关系稳定，只要季夜不伤害我也就由得他去了，他伤害谁不关我何事，我用他是极为顺手。
　　他常常在我耳边拍些马屁，我是很受用的。不定时就会拿点宝贝献给我，这些宝贝基本是带着血的，具体哪家遭了殃我也不清楚。他常常给我按摩肩膀，别说他的手艺真不错，我不喜欢他讲那些父慈子孝或者男女痴情的故事，偏喜欢他讲如何动手杀人的经过，越是慢慢折磨对方我听得便越上瘾。如果说季夜是个大变态，我就是个小变态。
　　冬天就快要到了，我正想着该送庭阳什么礼物，庭阳一到冬天就畏寒，抱着暖炉身体都发抖，季夜这贴心的小妖精还未待我发话，就千里迢迢捉了几只白狐送了过来，当着我的面生生扒了皮。我假惺惺摸了摸那只死前还在睁着眼的幼崽“记得，下辈子投个好胎”。季夜先动手扒了小的，有两只拼命抓闹的大狐狸便是那只幼崽的父母，你说季夜残忍不残忍，当着人家父母的面杀了孩子。我也是帮凶
　　不日狐狸皮衣做好了，我便亲手送给了庭阳，庭阳看到皮毛突然落泪了，这可把我吓坏了，庭阳如泣如诉“它在哭，庭阳不要穿”
　　你说我这么恶毒，就不怕遭报应吗？我堂堂公主怕什么，不过是一群蝼蚁，能把我怎么样，我一鞭子挥过去，这些人就要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的太子哥哥是个谦逊有礼、进退有度、爱民如子的人，他常常带着悲天悯人眼神说“尘儿，你身上的戾气太重了，皇兄真怕有一日也护不住你”
　　每每这时，我必然挺起胸膛“皇兄，有甚可怕的，他们不敢拿我如何。倒是我为皇兄仁心仁德很是担忧”
　　皇兄很是无奈“你这小丫头，哎，真不知天高地厚，是该找个人好好管你”
　　我抱着皇兄大腿说不要别人管，可皇兄话一出口就不会收回去，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轻易说话，一说话必然要如此。
　　我就倒霉催的多了一个师傅，别的皇子皇女都在国子监读书，就我没有，大闹了三天，父皇才准许我不用去上课。我必须好好想想不能这么束手就擒。
　　新来的师傅是个男子，名叫程志科，模样长得不错。
　　程志科身为我第一个师傅，怎么说我也要给他准备一份见面礼。我让人在糕点里放了一只死hao子，怎么也要把他吓跑。
　　我回顾了一下庭阳平日的仪态仪表，做起来也是有模有样，身体微曲将糕点双手呈给程志科“景阳听闻师傅是个大才，今日能得师傅教诲指点颇为欢欣，此乃景阳亲手所做，还请师傅莫要嫌弃”
　　程志科双手虚虚扶我一把，我怎么看他都没有那种金枝玉叶亲手下厨的欣喜若狂的感觉，语气淡淡“多谢公主美意，臣便受下了”他双手接过放在桌面上并未动
　　我并未走，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傅，不想尝尝吗”
　　“臣已进食过，现下还未饿，请公主见谅，回府后臣定当细细品尝”他双手作揖，若是真向我致歉脸上怎么说也不该是这副死人脸，甚至连背都没弯一下。
　　我颇为恼怒，直接一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一手拿起糕点欲抢塞进他的嘴里，可他脸一偏，我手不稳，糕点掉在了地上，他看清了里面的馅料，脸色煞是难看之极
　　我毫无体面哈哈大笑“就你还想教我，也不过耳耳”
　　我心情愉快走了出去，想他也不会再来
　　回去之后，我便将这事说给了季夜听，季夜连捐我做的妙极了。
　　我本以为这辈子自己不会遭报应，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我居然在宫里被人绑架了。
　　宫廷守卫实在太差劲了，连我都看护不好，我回去后定让父皇把他们统统宰了。若是让我知道谁绑了我，我火煮了他送给死囚犯作为最后的晚餐。
　　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绑在石柱上，我骂骂咧咧了许久都不见有人。突然地上窜出一窝耗子，在屋子里乱窜甚至还爬到我的身上，我尽管很害怕，身体也透露出了害怕，但我不会求饶喊救命。
　　父皇说过皇家儿女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贪生怕死、跪地求饶。
　　后来又不止从哪进来的蛇，越来越多，慢慢攀爬吞吃耗子甚至爬到我的身上
　　这简直是噩梦，我昏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确实在自己的卧榻上，究竟那是场梦还是现实呢？我有点糊涂
　　程志科并没有因为那天我吓他而不来给我上课，可以说是风雨无阻。我变了法的欺负他，可经历那场似梦非梦的事后我看到他就发怵，因为他那双眼太像绑我的那个人的眼，声音体型也像，我昏厥之前他语带讽刺“公主一向视人命如草芥，这会可是知道怕了。人在做天在看，公主继续为恶小心遭了天谴”这还是头一回我怂了，当然我不能明面表现出来，只是略有些乖地听他传道授业解惑。
　　太子对我近来的乖巧懂事甚是欣慰，没有以前那种悲天悯人眼神了，他还向程志科拱手致谢对我教诲甚有成效。
　　后来程志科讲起“亲贤臣远小人”，他这一句话就让太子把季夜调走了，此后我许久未见到，心里颇为感伤少了一个妙趣之人。可我只敢怒不敢言。
　　近期要举行狩猎，几乎每年我都要参加，我每年都会拿个头名，靠我自己是不可能的，有季夜暗中相帮。
　　可是今年没他了可不行，我去找皇兄让他把季夜调过来，皇兄就是不应。我去找父皇，父皇也不同意还说我继续再和季夜待着就成皇室丑闻了，不知怎么父皇对我也硬起心肠，就是不肯答应。
　　本公主就不信靠自己拿不了第一，狩猎那天，我骑着心爱的小白马就冲进了林子，射中了区区几只兔子，很是懊恼，这点怎么能硬，怎么也该是庞然大物猎上一只才行。
　　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突然看到一只大黑熊，我果然是好运碰到如此大物。我一箭射去，射中了大熊胸部，未射死，那大物便朝我奔了过来。躲在暗处的暗卫还未来得及行动，一阵刀光闪现，大物便倒地不起。
　　我心有余悸之时听到季夜的声音“公主，可还好”
　　“你怎会在此”
　　“公主在此，臣自然要在这，护公主周全”
　　自那次狩猎季夜保护了我之后，这小妖精又回来了。为啥我喜欢喊他小妖精呢？是因为他告诉我小名叫这个的，还说这个名字只有我知道只有我可以喊，我心情甚是激动，他竟是如此忠心。
　　我近日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就是庭阳这丫头来我这更勤了，特别是程志科在的时候，还有一些奇怪的举动，说是来看我吧但是常盯着程志科脸红局促不安，还总带着本书请教问题。
　　我将这一系列举动说给了季夜，让他分析一下。
　　季夜给我的答案震惊到我了:庭阳喜欢上了程志科，我虽然表面对程志科恭敬了不少，但内心还是极为厌恶他的，我那么好的妹妹怎么也不能下嫁给他。
　　季夜说会帮我解决此事
　　我带着庭阳出去逛街，当然是有目的的了。在路上看到了程志科被一群人围了起来，地上躺着一个吐血的老人“可怜我那黄花大闺女，生生就被此人毁了清白”说完就咽了气
　　有人拉着程志科“你不承认也就算了，怎么还踢人，可怜这么一个老人活活命没了”
　　庭阳泪瞬间流了下来“皇姐，程大人怎会，我想下车去救一下那位老人，或许他还有口气，不能在街上不管，万一被其他人踩到了”
　　庭阳要是去看了，不就露馅了吗？
　　我拉住庭阳“心儿，你莫要去，让福侍卫去就好了，他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处理起来也比较妥当，心儿，你说是不是”
　　心儿点点头，从自己身上解下玉佩递给福山，让他把玉佩交给那位老人家人过活。
　　庭阳看着福山将老人“尸体”抱走了才肯离开，她一路闷闷不乐，我无论怎么逗她都不发一言。
　　本来以为就是个小事，让庭阳认为程志科人品有严重问题从此死心就完了，可没想到这事惊动了朝廷一众官员，父皇派大理寺卿彻查此案。
　　我对此并无什么害怕的，若是我被揪出来就揪出来，他们能耐我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当政者嘴上说说，你见哪个王子犯法被处置了。
　　不久就结案了，因为老人没死而且家里只有一个儿子，查到我这了也没人敢说出来，就以老人恶意敲诈处理了，又念及老人年岁已高就让他的儿子代过了，本朝律例父债子偿。
　　庭阳一听说程志科无事了仿佛又活了过来，小跑到我这里“皇姐，程大人的确非那种人，心儿当初竟也错怪了他，是心儿不好”
　　我哄她这事不能怪她，我当时也信了。
　　心儿走后，太子哥哥便来了，只是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无能为力，我本性为恶，无力拯救。
　　我抱着太子哥哥大腿将我这么做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听完我说的，太子哥哥眼亮了摸了摸我的头“尘儿，对不住，是皇兄独断了，皇兄以后会多听听你的剖白。尘儿莫要再如此行事了，你和心儿都是我最为重要的妹妹”
　　奉太子哥哥之命，我要给程志科接风洗尘聊表孝心，摆了一桌酒席。庭阳没来去抄写佛经了，在程志科入狱的时候她就祈求菩萨保佑程志科平安无事，现在程志科出来了，她要还愿了。这事放我头上，我肯定就不写了。
　　宴会上就我和他以及一些宫女，我们俩人对饮，我说着违心的话，面上表示对他的心疼，表情也是学了庭阳。
　　酒意酣畅，程志科突然说有些话想单独给我讲，我挥挥手让那些人退下，他提着酒壶走到我的面前，解开了上衣的第一颗扣子
　　我大慌“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哦，公主怕了”他的表情完全与平日那种死气沉沉不同，似笑非笑，还带着点奸，甚至可以说是猥琐
　　“公主，不正是有此想法吗？”他突然将我抱进了怀里，头压了下来，却没有进一步行动
　　“皇姐，你们”是庭阳的声音，她哭了
　　我一把推开程志科，居然敢陷害本公主，院子里已经没有庭阳
　　我正欲要发威，程志科站了起来“公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本宫果真没看错你，程志科你就是个龌龊小人，明知庭阳心慕你，你却从不回绝害她愈陷愈深”我抽出佩剑恨不得宰了他
　　“臣不及公主所为半分”他一指轻弹剑身，震的我竟拿不住剑。
　　他提着酒壶晃悠晃悠走了出去。
　　程志科走后，我去看了庭阳，庭阳就是那么善良没有怪我也没有为难我，要是换做我我肯定好好磋磨对方一番。
　　庭阳哭哒哒“皇姐，本就是我一厢情愿，怪不得你，若你与程大人真心喜欢，心儿会很开心的”
　　她一说我更加难受了。
　　第二日，我决定先去找太子哥哥，把程志科挑拨离间事说了，强烈表示这样的太傅我不要，太子居然还很开心说终于有人能治我了。
　　我气愤抗议道可是庭阳受伤了，我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太子哥哥说庭阳适合更好的，这点我无比赞同。我刚开心没多久，太子哥哥说今早程志科去为昨夜轻薄我负荆请罪去了，这事虽然父皇下令不能外传但总有法子会传出去的，如果不是太子哥哥拦着我一剑就杀了过去。
　　我悲哀要嫁人了，嫁给最讨厌的人，父皇说也是迫不得已为了维护我的清誉。我以为只有季夜会反对，可他没有，他说我终究会嫁人的，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同我同仇敌忾还夸了程志科一番。
　　庭阳来祝福我，我看到她有些内疚总有种抢了她东西的负疚感，可她对我说“皇姐，你无需觉得愧对心儿，其实心儿并没有多么欢喜程大人，当初程大人遭人陷害时心儿第一时间便是怀疑了他，若是真心足够爱又怎会怀疑他的为人呢！心儿明白皇姐那时车上的话也只是哄我开心，皇姐眼神却丝毫没有动摇，心儿想皇姐当真爱极了程大人才会如此。”
　　我欲哭无泪，我可爱的妹妹那是因为我陷害了他才信他啊，我怎么敢告诉你我做了这种事
　　“皇姐平日与程大人常拌些口角争执，母后说那是寻常夫妻调情的一种手段，心儿希望皇姐今后可以幸福”
　　出嫁前一晚，季夜身着一身黑红衣衫与我的新娘服挺配的，本来还有其他宫女丫鬟，但他对我说这里有他就够了，我想也是，太多人了也有些烦，这里有季夜一个就够了。
　　他站在我的身后，“公主，你看镜子里的两个人，他就站在她的身后”
　　我努了努嘴“小妖精，真舍不得你，我去找父皇把你讨过去，唉，不过父皇肯定不答应”
　　“公主，放心，您的小妖精会一直在的”他弯下身子，替我抚平了皱起的双眉
　　季夜拿起发梳替我梳理头发，念着那些祝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本来应是母后来做的，可我不知她为何迟迟没来
　　我成婚一年不到，异国入侵，以迅雷之速攻到了皇城，没错有人叛变了，还不止一个。
　　程志科主动申请去了前线，临走前写了一封放妻书。走了以后他便再也未回来
　　太子哥哥讲密道告诉了我，让我带着庭阳离开，在密道外有人会接应。
　　他是储君不可以离开，父皇更不会离开，母后是一国皇后同样不会离开。
　　我记得父皇说过皇族儿女绝对不可以贪生怕死，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我在庭阳饭菜下了药，让季夜带她离开，我信他。
　　我是一国公主，不可以走，即使我没有什么高超的武功，打不过多少人，即使这是白白送死，但我不会抛弃我的国、我的家，我誓死也要守在这里。
　　就在我抱着必死决心之时，一阵剑光闪现，几十个小兵人头落地“公主在，臣便在”
　　任他武功高超也终究难抵对方的士兵，他转过身抱住我，笑得是那么好看“公主，臣有一事骗了您，臣从来没有一个小名叫小妖精”
　　那几百柄长枪贯穿了他的身体同样也贯穿了我的身体，不，他就是我的小妖精。
　　“小妖精，你说本公主是不是很讨人厌啊”
　　“公主，一直是个很好的人啊，只有臣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