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生花》本无情

13、第 13 章

　　他呢本来是官家少爷，他的母亲在产下弟弟后就过世了，父亲很快另娶，在继母生下弟弟后。他们这对嫡出的兄弟日子是更加艰难。继母有心除掉他们好让自己的儿子能继承爵位，这便是利益冲突点。故而在父亲过世后他和弟弟就被继母扫地出门还从宗谱里除了名。
　　他自小勤奋好学，一边恳求学堂夫子教他一边又要照顾年迈的弟弟，有好心人看不下去适当接济了他们。一夜落魄让他体会到钱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没钱连亲生父母都不会看不起你，更何况是旁的人。为了赚钱讨生活做了富家少爷出气的狗，贫困生活里唯一的一丝光就是乖巧懂事弟弟在身边。 “哥哥吃，我吃过了”弟弟撒谎的技巧并不高明，他每次都会将邻居送的吃的特意留给放学劳工一天的他。全国发生大面积的旱灾，人性在无法保障的生活面前一文不值，所有的道德律法均建立在最基本的物质基础上。外面人吃树皮的吃树皮，把子女剥皮食之亦有。 “哥哥，吃了我吧，你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他放下了藏在背后的那把刀。
　　简单找隔壁药婆处理了伤口，他将一碗热腾腾的肉端给了弟弟，他告诉弟弟是在路上遇到了一只撞树的无比瘦小兔子，弟弟很开心的吃了。半夜弟弟肚子疼请来了药婆，药婆告诉他人在极度饥饿状态下不要吃太多以免导致撑坏了胃，药婆给了他储备的干草药。
　　尽管富家少爷经常捉弄他把他当成一条狗，但那家小姐时时暗中关怀他，大抵是同情怜悯心或是他是这家中下人里面最有学问的。小姐经常来问他一些问题，他也乐意回答来换取一些食物。
　　这个世道是怎样的，只有时运不济的读书人才会感叹世道黑暗。
　　朝廷发下的赈灾钱粮被官员一级又一级吞掉，钱财留下，粮食与商人勾结以高价抛售。小民与大人拼命无异于枉死，随便一个后山腰就将人埋了。
　　从西洋来了一个传教士，长相怪异惹来人的讥笑，说的汉语虽然流利但那个味道确实特别，他来此的目的是义务传经讲道，这个经并非五经。他对于这个传教士所说的西方世界颇为好奇，带领弟弟拜了他为师，他们从传教士那里习得了多国语言，虽然这些国家未曾听过，但各国风土人情经传教士口述变得十分有趣，一个国家风土人情历史地深入了解便于一国俚语的学习。
　　老爷决定为小姐择婿，方法自然是抛绣球招亲，她在信中暗示他去。他定是会去的，这无疑是个可以翻身的好机会，可惜她错爱了。一人成功会踏着多少做垫脚石不得而知。来者多是富家、官家子弟或是秀才举人，白丁自然不敢高攀便自行退去了。他能抢到绣球也不足为奇，暗施点小手段。可惜算错了老爷精于算计的眼神，他还差得远呢，心中算盘被窥得一清二楚，走着来的躺着回去的，留了一条残命，听说小姐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另一富商家的公子。
　　周围邻居看他年岁也不小了，热情表示要给他说一门媳妇。他一口回绝了毕竟以他这家境是无人愿入门的。隔壁大婶是给十里八乡做媒的，很快帮他糊弄到一个女子，年方三五，长得不算俊俏，虽是盲女但手脚也算利索，小弟现在一天天长大，那些旧衣服也鞋子是不能再穿了，他只会简单缝补至于如何缝制新衣纳鞋子倒是不会，他想家里有她照顾弟弟也是很好。合了八字择了吉日通知了周围邻居就算成了亲。两人和衣而眠睡了一夜，第二日见她早早起床收拾屋子做饭，她并无行动不便之处好似常人一般。
　　他顺利过了童试，然而乡试迟迟不过，不过有意外收获，很快结识了新任总督，欲要取之必先舍之。新任总督文采斐然，与他交往心境颇有通达，若说成了至交好友必是差了一层。
　　妻子虽不识大字，到时常说些新奇的词，这些词颇有意境，他立即收集在册，用在自己新作的诗词中，他问妻子是如何想到如此富有新意的词，妻子回答道这均来自田间生活，听劳作的老农和采桑的妇女说多了觉得有趣便记下了，自此他常常会去田间与老农们交流，妻子所言非虚，他的诗词书画更加填了生活的气息在当地渐渐传开了，总督便是因此来寻他的。弟弟年岁见长，聪慧程度更胜于他，总督表示愿意帮他弟弟推荐给乡里最好的亦是最严格的先生那里。他自然不会认为总督是如此好心，必有所图谋。
　　本以为搭上了总督，乡试便无后顾之忧，然而再次落榜，他只好秉持谦卑的态度去找了总督寻找原因，到底是文章哪里出了问题。总督两他的文章客观夸奖了一番，没过的原因便是如这文章太过锋芒，隐藏得不够好，没被下了文字狱已经算大幸了居然还奢图成为解元。他倒是明白为何与这位总督虽然亲热却始终隔着那么一层，原道是未入官场的读书人始终有那么一层不愿折腰的傲骨在。
　　若想进入官场就必须彻底放下傲骨，异类在任何群体中都难以存活，清官如是。那些贫苦任人宰割的日子决不能再过，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小弟也罢。那一夜总督教会了他彻底放下了仅剩的傲骨。他腰酸背痛地回到家里，没想到妻子会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双眼闭合倚着门，她跟着自己确实是受累了，若是嫁的旁人定是穿金带银、绫罗绸缎、一大群仆人伺候着，念及此便觉得胸腔微酸。
　　“相公，是你吗”
　　“嗯嗯，是我”
　　“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
　　“你在这里等了我一夜吗”
　　“没有了，相公，屋里太闷了，外面凉快一些，没想到竟睡过了头”她和弟弟一样不会撒谎， “相公，你饿了吧，快进屋吃饭吧” 弟弟偷偷告诉他她昨晚热了很多次饭就是想让他吃上热饭，弟弟要搬去书院前特意叮嘱他对她好一些。
　　当地百姓连载了一本书，受到了很多举子读书人的喜爱，著书人颇为大胆，故事新奇的很，大抵是一个女人为救情郎女扮男装考上了状元，后又迎娶了公主，最终与情郎守得云开见月明。妻子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个故事，她也是第一次听到便喜欢上了，便要他每日读给她听，她很是喜爱这个女主。总督带他见识了不少在官场上及江湖上（土匪）有特殊地位人，黑白两道通吃也是让他大开眼界。这一日总督告诉他来了一个贵客，若是能讨得他的喜欢，飞黄腾达指日可见。
　　贵客来了，总督让他献上了一幅《富春山居图》，这副画已经失传多年自然是无法找到，既然无法找到自然无人见到，又因为作者只作了这一幅画这后人自然难以知道哪个为真迹。寻人买了一副不知真假的《富春山居图》献了上去，贵客寻了专业人士来鉴定，看那个专业人士一副老道认真的样子，好似真看出了什么，不过结果自然是真迹，真有多真恐只有画家可知了。贵客表示要重赏他，他表示不需要金银珠宝美女，听总督说贵客是个腹有诗书博览群书的人，自己十分希望有位名师能为自己指点一下文章、为自己解惑更好提升自己，今日得见贵客真属天降鸿恩。贵客与他进行了深入交谈，一高兴贵客就手痒了决定在《富春山居图》大笔一挥作诗一首。
　　他顺利过了乡试，很快接到了宫里的传召，他也猜到了那位贵客就是当今皇帝，总督曾说皇帝没多少文化特别喜欢装有文化，四处作诗奇烂无比。妻子为他担心坚持要跟他一起进京，他便同意了，留她一人在家，他若是寄不回生活费，想必她的日子十分难熬。分文没有的日子他太清楚了。进宫做了皇帝的侍从，同年升为了库管大臣，由于增加了财务收入更加得到了皇帝的赏识。
　　两年后做了御前侍卫，又一年成为户部右侍郎，三个月后进入军机处，又过了一个月成为总管内务府大臣。又七个月后成为国史馆副总裁。新的一年，成为户部左侍郎、兼吏部右侍郎……此时他27岁，已经完成了火箭般地升职加薪。在他的提携下弟弟顺利成为一代将军，“擎天兼捧日，兄弟各平分”。
　　他突然患上一种恶疾，全身慢慢溃烂，大夫、皇帝恩赐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他想自己这人生应该是到头了，人还没走茶变凉了，朝廷官员又开始了重新站队。家中仆人没人敢接进他，生怕被传染了，唯独妻子不分日夜的照顾，大抵是她看不到所以未被吓走。几个月过去他的皮肤开始慢慢结痂了，疼痛也慢慢减少了，等到接的痂褪去便是他新生的开始，蝴蝶破茧必然有一番痛苦，他的命确实不该如此轻易被上天拿走。可他没想到病好后，妻子便自杀了。 “相公，菩萨真的显灵了，我曾经虔诚向菩萨祈祷，我愿我的命换你的命，如今相公好了，也是妾身还愿的时候了。相公，我死后你便把我安葬在寺庙吧，我若葬在祖坟，相公日后娶了妻，她定是会有怨的……”是侍奉她左右的侍女口述的。她居然会相信这世上会有菩萨 “大哥，别喝了，嫂嫂会不开心的”
　　很快他便再娶，有了自己第一个的儿子。救民先救业，被皇帝任命为外交官，与英国特使交往密切，经营工商业，开设当铺七十五间，设大小银号三百多间，且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广东十三行有商业往来，迅速积累起财富。提到他所有人同行都会暗中说他抠门，对钱财看得极重。现在他位极人臣、顶级一时，难保他日不会打回原型，只怕这些官员还会多插上一刀，有钱便可扭转乾坤。
　　然而传来战报弟弟死于瘴气之毒，他心中悲怮难以自持，连坐十几首诗悼念亡弟，纸上皆是斑斑血迹。
　　皇帝第六次南巡，他在第五次南巡时随君，他下令各府进献资金，国库未曾花一毛钱便完成南巡的准备。所以皇帝下令他南巡时站在自己旁边，以显示其功绩。朝廷四大势力分别是武官派、御史派、反对派，还有以他为首的贪官派，他屡遭武官派和御史派的弹劾，皇帝是不会拿自己如何的，同样他去诬陷弹劾他们，皇帝也不会拿他们如何，这便是帝王的牵制之术。倒霉的只能是那些小官吏，多少与他为敌的文官死在文字狱他岂会知道。
　　皇帝退位，新皇一直看他不顺眼但鉴于太上皇在世不敢拿他如何，新皇虽是皇帝但无实权，权利依旧在太上皇手里。四年后，太上皇过世，新皇列了20条大罪便抄了他的家。他告诉长子这便是太上皇留他这个贪官这么久的原因并非百姓所言的昏聩。新皇因为拔除了全国最大的贪官迅速站稳了脚跟，赢得了百姓的爱戴。临死前他告诉长子:为父一死，国家必衰，不出几载。
　　长子因迎娶了受宠的公主而保下了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