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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第一卷完) 与他约定过 ...

  •   就在无器离开彭泽水府之时,在一处混沌迷蒙中,有一黑袍青年步履匆匆。

      他独自一人穿过迷雾,来到一处深渊边上,缓缓抬手结印。不多时,一颗圆润光洁的明珠从对岸不急不徐地飞了过来,落在他手上。

      他端详了片刻,转身又走入了迷蒙的混沌中。

      他大概走了有两三刻,也不知行至何处了,忽然站定,然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里侧耳聆听了片刻,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似的,颤栗着屈膝跪下,双手将明珠捧于头顶。

      他浑然不似方才在深渊边上的沉稳,声音里带着颤抖,“吾主英明,沇明的龙珠已经拿到。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他说完,便匍匐在地,四围寂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良久,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善。”那声音像从六合包裹而来,辨不出一点方向,带着威压扫过整个空空荡荡的混沌。

      男子待声音过去以后,又接着道:“冥界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只是濂承临时横插了一脚,凭白生了些变故,但目下都已经处理好了。”

      那头静默了片刻,回应道:“杀。”

      那男子以头触地,一连三叩首,惶恐道:“不敢叫吾主费心,已派精锐剿杀之,此时应是气绝了。”

      四围的空气陷入诡异的静谧,他捧在手上的那一粒龙珠在迷雾中闪出一点微弱的光,随后从他手中浮起,消失在了无尽的虚空中。伏在地上的男子又等了一会,再没有任何动静,于是他谨慎地膝行后退,离开了那个地方。

      一个月前。

      在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岩洞,也不知是哪处山腹中,其高其深不可知。其上看不到顶,也没有任何光透进来,其下似乎有汹涌的水深,但往下看依然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而在岩洞的中间,密密麻麻的全是漂浮的光点,有的大些有的小些。待靠近了看,才发现那些并非是光点,而是一些半悬着的屋舍,其中透出的或明或昧的灯光。

      在这些屋宇的最中间,是一座盘旋而上的巨塔,这座巨塔外侧有无数旋梯环绕,其上行走了许多黑袍人,一应地带了青玉面具,就和先前为祸四渎的那群黑衣道人一样的装扮。

      就在这巨塔大约中间偏上的一间房间内,躺了一乌发黑袍的男子,他双目紧闭,容颜苍白,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似十分痛苦,面上还有几道十分明显的伤疤,将原本俊朗的面容衬得狰狞。

      这赫然是从四渎死牢中出逃的松云。

      只听门外一女子开了口,恰是那位坑了松云又卖了沇明的听南,“师兄还没醒么?”

      门外小厮道:“尚未转醒,但今日郎君似乎不太舒服,先前小人进去喂药之时,郎君一直在出汗。”

      “我进去看看。”听南推门而入,用手探了探松云的脉,“这还有三五日沇明就快要处斩了,还是暂时别让他醒了。你随我来换,给他换一剂药。”说罢,她便带着小厮快步离开了房间。

      门外脚步声渐远,躺在塌上的松云面色开始急剧地变化,先是苍白,接着变得潮红,再后来变得青紫,如是往复了三四回。半刻之后,他猛然睁开了眼。

      那小厮是在一个时辰后回来的,手上抬了一只托盘,上面放了一碗汤药,一只小巧的漆盒,并一只小药瓶。他按照听南的吩咐打开漆盒,从中舀出一小勺粉末倒入汤药中,然后抬起药碗准备给松云喂药。

      他试了好几次都喂不进去,汤药顺着松云的嘴角往两侧流出来。小厮没办法,只得先搁了药碗,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道:“郎君得罪了。”然后便抬手去掐他的两颊,企图把药灌进去。

      然而就在小厮手指碰到松云的脸颊的那一瞬,浑身传来一阵刺痛,瞬间便瘫倒在了地上,皮肉以极快的速度萎缩下去。

      松云缓缓睁眼,费力地坐了起来,闭目调息。

      大约五六个时辰后,听南去而复返,甫一推开门便见到只剩一层人皮的小厮和榻上阖目盘膝而坐的松云,不免吃惊,“师、师兄,你、你醒了?”

      松云缓缓睁开眼,眼睛里没甚波澜,用下巴指了指滚落地上的瓷瓶,虚弱道:“阿南,药瓶掉了,劳烦你帮我捡一下。”

      听南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她原本以为松云若是醒来定会勃然大怒,却未料到对方这样冷静,连一句责难都没有。

      松云看她愣着,似乎累得很,轻声唤她:“阿南,阿南,”待听南回神,才费力一笑道:“劳你,把药给我。”

      听南这二十日来都只看到松云半死不活地躺着,此时乍见他笑,不禁鼻头一酸,忙俯身拾起,一旁的小瓷瓶,从里面抖出一粒药丸,抬手就准备直接喂给松云。

      松云却撑着身子往后退,避了开去,“别,”他用眼神示意躺在地上只剩下人皮的小厮,“别碰我,我控制不了。”

      听南原本就半锁在眼里的泪珠,就这松云这一退,断了线似的下滑,她把药丸装回瓶里,搁在榻上,一边抬手抹泪一边道:“不碍事,师兄不碍事,你醒了就好。”

      松云伸手拿了小瓷瓶,手抖着倒出了药,正准备往嘴里送,却听听南突然开口叫他:“师兄!”

      松云抬头,只见听南踟蹰道:“那个……你既醒了,这个药便该换了,我去替你换一剂……”

      松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把药收了起来,放回瓶子里,复又搁在了先前的位置。

      听南拿了药匆匆出门,不过一刻钟左右,便又匆匆赶了回来。

      松云用了药,又调息了好几回,面色稍稍恢复了一些,但看上去依然还是极度虚弱,他喘着气问听南:“我睡了几日?”

      听南从进门开始,就垂着手立在离松云床榻两步开外的地方,不敢进也不敢退,仿佛榻上这个虚弱的男子随时会有雷霆之怒。此时听松云问话,听南犹豫了片刻,才嗫嚅着道:“……二十余日了。”

      松云挑了挑眉,笑了起来,“阿南,你真是本事不小。”

      听南看他面色,只觉得平静得太过了些,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像极了是从前未出师之前,自己闯了祸被师兄发现,还帮她背锅时戏谑的语气。

      她还来不及细想往昔如何,便听松云问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了?”

      听南垂着头,不肯说话。

      松云等了一会,见她没甚反应,神色恹恹道:“你说吧,我不怪你。况且,你的药我也吃了,现在困乏得紧,你还怕我跑出去?”

      听南猛地抬头,“师兄,你……”

      今日之情状,大抵实在出乎了她的意料,松云既知她在药里又动了手脚,却还毫不犹豫地吃了,没有一丝责怪她的意思。

      听南曾听带他回来的人说,二十多日前,松云带着人在秦岭白桑关设伏,无意间听闻沇明行踪被泄露给了追兵,大怒之下对自己人痛下杀手,几乎杀红了眼。幸亏是当时听南提前给他和沇明的熏香里用了药,药效发作才拦住了他,没让他自己也跑回四渎送死。

      听南早料到当日松云定然怒火中烧,也是有意避开他的火气,才独自带着沇明往北。在这二十余日中,听南既盼着松云醒来,又怕松云醒来:自己这么坑了师兄一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原谅自己。

      此时,松云却平静如斯,仿佛二十天前那个人只是错觉。听南反倒不安起来。

      松云说话似乎十分费力,他望着听南的眼神却带着还带着一点所剩不多的光,“行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同他也算相知一场……”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化成一声含在口中舍不得吐露的叹息。

      听南看他目光殷切,始终还是不忍,叹道:“师兄又何必多问呢?既然被带回四渎,只怕他也再没别的退路了。”

      松云声音平了波澜,“还有几日?”

      听南垂目,据实相告:“四日。”

      松云提了提嘴角,轻笑了一声,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目光不知聚焦于何处,像是穿透这个巨大的岩洞,看到了很远的远方。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听南,眼里带了些泪光,然后轻拍了拍床榻,开口道:“阿南,你过来……”

      听南看他神色哀戚,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叹着气走到松云身旁坐下。

      松云没什么征兆地突然抬手,一把将听南揽在怀里。他用尽全力地抱着,微微颤栗。

      听南浑身一僵,只觉得一滴眼泪滑落在自己脖颈处。片刻后,松云声带哽咽:“阿南,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说完,松云像是失了全身力气一般松了手,歪斜着滑在听南怀里,闭了闭眼道:“我也就这么一个心愿了。”

      ————————————————

      腊月初二,听南带着松云从斩龙台折返。

      这几日里,松云虽还是看着神伤,但神色已不似才醒过来那样绝望,和听南说话偶尔也带上一点温热,就像是对那个人一般。

      在马车内,松云揣着前一日从沇明尸身上换下来的龙珠,捂在胸口,一时半刻也不肯松手,直到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也还宝贝似的攥着。

      听南擦了擦他额角的汗,和眼角渗出的一点泪,又轻唤了松云两声,见他睡得熟,便附身下去,轻吻了松云的嘴角。

      不料松云猛然睁眼,原本无神的目光,闪出一点颜色,也没给听南反应的时间,便抬手拥住了偷吻他的小师妹,然后安抚似的用耳侧蹭了蹭听南的脸。

      听南脸颊蓦地烧了起来,“师、师兄……”

      松云的声音缠绵又细密地钻入她的耳朵,“阿南,别说话。”

      听南既惊喜又忐忑地将手抬起来,试探着攀上松云的肩。她自才入师门时便倾心于这个素来冷厉的师兄,平生头一桩夙愿,便是有朝一日能与师兄比肩而立。不料五百年前师兄出门办了一趟差事,与他比肩的就已有了一个沇明。

      当年松云对师尊和君上说,他与沇明不过是逢场作戏,沇明是性情中人,有了这层牵绊,更好控制他。然而只有听南知道,松云虽从未对不住君上和师门,但他对沇明,早已假戏真做。

      听南不甘心,一路跟着松云,见过二人两心知,也见过二人互嫌猜,她恼自己不争气,也怨师兄从未回头看过她一眼,更觉沇明面目可憎。

      此时,她断没料到,往日傲睨的师兄,此时竟脆弱如斯,卸下了一身的铠甲,露出了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

      松云身上的温热透过两人的衣料传过来,一丝不漏地包裹住听南的神智,松云用力地把人紧了紧,片刻后微微偏头,对着听南的耳蜗轻声道:“此后,我只有你了。”

      那又轻又飘的字句,像是人间的麻沸散,一寸一寸地烧过听南的神智。

      听南有一瞬间想抱歉,“师兄,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松云干枯的唇瓣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勾人的湿热从耳侧一直拉到唇角,然后猛地衔住了她的唇角。

      听南一僵,还未及反应,松云一手扣住她的后背,用力往里一带,二人姿势便陡然逆转。

      松云望着她,目光沉得叫人心悸,然后猛地低头,带着绝望、也带着惩罚似的吻她。

      清冷的药味顺着二人相交的唇舌钻入听南的牙关,她已经分不出半点理智去分辨,只忘情地回应她魂牵梦绕的人,绝望也好,惩罚也罢,几百年求而不得,终于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然而听南的欣喜并未维持太久,这个缠绵的吻陡然生变,松云猛地将几粒清苦的药丸渡到了听南口中,顺势用舌头一带,逼得她将药丸咽了下去。末了,他还挑衅似地舔了舔听南的牙关。

      听南又惊又怒,她这些日子给松云的药,明明是看着他吃下的,此时竟全部进了自己腹中。

      她正欲抬手劈向松云,却被松云搁在她后腰下的手轻轻一按,听得“啪”的一声,尾椎出传来一阵剧痛,脊骨已被捏碎了一节。

      听南又想抬手推开他,却被松云提前察觉,一把钳住,压在头顶,听南疼出一身冷汗,却咬着牙没吭声。

      松云撑着身子微微立起来一些,挑着眉笑问她:“还能忍么?”

      听南心底一凉:这才是师兄素日的样子。

      松云把放在她尾椎处那只手略微往上挪了一点,搭在了上一节脊骨之上。若此时有人能看见他的动作,只会觉得那是极亲昵的抚慰,而只有听南知道,松云冰凉的指尖此刻完全是世间最骇人的刑具。

      方才被松云喂进去的药,在她体内化开,消磨了她所有的气力。

      松云饶有兴味地看着听南,道:“阿南,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要好好告诉我,”他微微俯身,用杂乱的碎发挠了挠听南的脸颊,像是调情一般,“师兄也不想为难你的。”

      听南此时浑身都气得发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暗恨自己的大意:她怎么蠢到觉得师兄虚弱就是卸下了防备?她的这位师兄,可是比毒蛇还阴狠的人。

      听南知松云向来心狠,却不知道有一天这样他会用毒辣的手段折辱自己。

      她原先以为松云醒过来会恨会恼,但长生漫漫,只要她好生伺候着、宽慰着,她的师兄终究会慢慢忘记那些不该有的事。

      自松云在湘水之下遭遇濂承,她就收到师尊的传书,说四渎这条线约莫是不能要了,让他们尽快斩断联系,万万不要牵连了里面。

      而若要使此事能有个了结,沇明和松云,必然有一个是要死的,否则谁来堵住悠悠众口,谁又能送来一把大风,将那些草灰蛇线全部吹散?

      对松云来说,不可能有第二个选择。

      对听南来说,亦如是。

      只可惜他们师兄妹看上去是同进同退的,实则从来就没有做过相同的选择。

      唯有那位自视甚高、心里藏着天真理想的济水神君沇明,还抱着求全的妄想。

      而令听南没有想到的是,自家师尊和君上的意思,也是让她把沇明带回来,让松云独身一人去背那些滔天的罪过。

      弃车保帅。

      可是听南不想弃。

      她知道沇明也不想弃。于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地遵从沇明的调遣,把松云从四渎那座针插不进的死牢里带了出来。

      而她在决定要对沇明下手之前,其实也曾犹豫过。但她想着,师兄一向对改变不了的事情,都不会再费神去做无用功。她千算万算,让木已成舟,连师尊和君上都不好再说什么,唯独没算到,自己这位师兄,竟抱了这样玉石俱焚的念头。

      果然,她捧在心尖尖上的师兄,对旁人想来都是够狠的,一生中唯一的温情,只曾留给一个沇明。

      她冷笑起来,眼里的意乱情迷已经散尽,只剩下恨:“师兄要知道的,这几日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还要听什么?”

      松云摇了摇头,“我很是好奇,以阿朗的性子,就算四渎把他带回去了,他绝无可能将此事和盘托出,更不可能对天下人说,是受了孪宠蒙蔽,”他抬手指了指车外,“可今日,他却承认,是奸佞蛊惑。”

      “他从未有一日将我看作孪宠,就算死,也不会这样不明不白地拖着我下水,”松云眸色暗了些,脸上的阴鸷蒙上一层落寞,“他恨我了,是么?”

      听南闻言大笑,忍着背上的剧痛,笑得过分放肆了些,“师兄,他难道不应该恨你么?你再怎么念着他,也终究是你把他一步一步带上这条不归路的。他原本好歹是四渎之一的济水水神,即便再不得志又如何,至少性命无虞,几百年后,他最终也会渐渐明白,有些事一己之力是无法抗衡的,然后平淡地当一个济水神君,或者日后我们真的开了门侵入三界,他也会身先士卒死在和你交战的战场上,好歹算是留一世英名。”

      “可是你呢?你带着阴谋接近他,逼着他拾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逼着他非要永远带着少年意气,逼着他众叛亲离。他恨你,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松云手指用力,又捏碎了听南的一节脊骨,怒道:“你懂什么!”他像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猛兽,“阿朗心里从来都清楚,我推着他,顺着他,是因为他心里也还有未竟的心愿。”

      听南疼得抽气,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却不肯松口,继续激怒松云:“师兄,你一直不过是自欺欺人,你做的多少事他不认同,他就算和你吵过,却从没真正怪过你,是不是?于是你就连自己也要骗么?你明明欺瞒他、利用他,却骗自己说是帮他、体贴他,你仗着他离不开你、在意你,就一直骗他,他不该恨么?”

      听南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呵,你的有恃无恐,又何尝只对着沇明一人?”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冷笑一声,“你问我他为何恨你?那是因为我同他说,你从见他的第一面就在骗他,你对他说你是来报恩的,也不过是为了接近他的谎言。当年他在洪水里救下的那个小娃娃,早就死在了你的手上。”

      听南似乎十分解恨的大笑起来,“你知道他听完此事是什么反应么?他被呕得吐血!哈哈哈哈!”她越说越畅快,笑声也愈发尖利,“他当然要恨你啊,他放弃了所有救出来的人,却对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句真话。”

      松云只觉得心疼得厉害,他不用想也知道当日沇明若是听到这些话,该有多绝望。

      昨日,他藏在人群之中,看着斩龙台上的沇明,神色泰然、谈笑自若,仿佛不是赴死,倒像是去往什么值得欣喜的地方。

      两人曾隔着人群遥遥对了一眼,松云知道,即便自己从头到脚都乔装过了,沇明一定还是认出他了。但沇明的眼神里,却是逼人的寂静。

      监斩官宣罪状之时,沇明也曾抬眼看过他一眼,没有嘲讽,没有哀怨,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去看他,也不过就是对一颗弃子的凉薄目送?

      松云此生都没有这么后悔过。

      若是他早一日知道听南曾对沇明说过那些话,他昨日便是血溅当场也要和沇明死在一起。

      然而什么都来不及了,那个曾与他约定过“天下共往”的爱人,至死都以为自己半生衷情错付,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松云看着癫狂的听南,反而笑了起来,他一句话都没有再反驳,只是一节、一节地往上,捏碎了听南的脊骨,然后从已经动弹不得的听南腰间,抽出了一把银色的匕首,一刀剁下了听南的右耳。

      松云笑了起来,捡起落在一旁的那只耳朵,看了看,然后抬手化出一团钵特摩业火,将其化作灰烬。

      然后,他把指尖的火送到听南面前,淡淡道:“我本想给你个痛快的。”

      听南已经疼得麻木了,她想,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师兄的狠辣。

      翌日,济水之上白雪茫茫,而河道之下有一处看起来废旧的济水庙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龙神像换成了一粒带着幽光的龙珠,其下置了各色清馐、花果香烛,并一双酒杯。

      供案之下,衣冠整肃的松云已绝了气息,斜躺在血泊之中,而他的手里捏着的,正是五百年前在沇明架在他脖颈之上的那柄弯刀。

      这五百年的债,谁欠谁多一点,谁又为谁多计较了一点,到底,是算不清了。

      (第一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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