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爱恨皆有时 欢乐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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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是Z放心的地方，我很早就猜到了。后台有个休息室，一般是老板在用，她提前跟老板打过招呼，届时只要她过来，值班的员工就会为她打开休息室的门锁。
我得承认，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久到几近忘记了初衷。
我从小巷穿过后门进入酒吧，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到了十分钟，酒吧里值班的还是那个调酒师。我对他点点头，挑了个角落坐下。
Z迟到了一两分钟，但我一点儿也不奇怪，向来只有别人等她的份。
我和她在休息室里落座以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她主动问道：“你说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你不会真的以为，R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吧？”我这么问她。
“什么意思？”她的神色从一开始的狐疑逐渐苍白。
路面清洁员最早是从凌晨四点开始工作，从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可以推断出，R最早可能是在凌晨三点左右出门，经过和Z的一番争吵，Z最迟也是三点多离开的，R的正式死亡时间是四点五十八分。
“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天知道……”我摊开手表示疑惑。
从陈阿姨发现地上的R到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至少要花去将近三十来分钟，那么从R被送到医院救治到死亡，大约也有半个小时。
“也许是哪个蠢医师输血输错了，引起并发症。”我耸耸肩，“谁知道呢。”
“就像车祸，谁都知道撞死人要比撞伤人还少些麻烦。”
“不……”她摇着头，又嘴硬，“我不信。”随后她又强装镇定地问：“难道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噢……”我又耸耸肩，“如果你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的父亲，事后又对R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寡妇恐吓了一番，并且还警告了L，在L伺机打伤你之后，你私下雇的人便开着车把L撞飞了，当然，总比找人将他弄晕了丢入河里淹死要来得痛快，事后还是你父亲帮你掩盖了所有痕迹，我想这些对你而言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的确是没什么大不了的。”Z听到后面反倒镇静下来，但她没再说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玩弄自己的衣角，她翘起脚，拿鞋尖蹭着面前矮几的桌腿，发出了一阵难听的声音。
调酒师走了进来，放下两杯酒然后离开了这间沉闷的屋子。
你看，故事讲到这里，其实就该结束了，但我知道你还什么都没弄懂。就像被人赶进了一间小黑屋，你一头撞进来，听到一些絮絮低语，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又一头撞了出去，但你又没办法忘记这些絮絮，于是你不停思索，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我似乎告诉过你，没有吗？那我再说一遍好了，我有个姐姐。
不如，就从我的这个姐姐开始讲起吧？
我的姐姐或许经不起一句伶俐可人的夸赞，但她的品性不差。我跟她，并不亲。
她死于三年前，一场莫名荒唐的事件。
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但父母无法将我也养在城里，养不起，又因为我和姐姐的年龄相距甚大，我刚出生时，她已有八岁，按理说该疼我更多些，但父母没心思想这些，他们成日里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养家糊口，大的孩子反而能照料自己一二，小的除了哭，还会些什么？
所以我被放在了乡下，由奶奶照顾我。
我被接回城里，是奶奶去世后的事情，我已经有十岁的年纪。然而老天并没有眷顾我，或者说，情况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往好的那一面发展。
这年正逢姐姐高考，家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她的身上，气氛也变得压抑。
“你姐姐要学习，不能陪你玩。”
“你姐姐要高考，需要安静，你别吵到她，电视就别开了，你去看会书吧。”
“你姐姐很晚才洗澡，你先洗，洗完赶紧回房间睡觉。”
没人管我的感受。
等到她考上了大学，父亲又突然病逝，家里一下子变得十分艰难。艰难的不只是体现在顶梁柱倒塌之后的家庭收入上，还有母亲的愈渐沉默，身形消瘦，身体多病。
要说抱怨，我竟也无从提起，谁能责怪一位妻子哀悼她那病逝的丈夫呢？即使为此她一蹶不振，精神衰弱，脾气变得暴躁难测。
姐姐为了补贴家用，上学的期间还省吃俭用，背着母亲偷偷在外打工。
我深刻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局外人，终日无依无靠。
姐姐经常会寄信给我，那些经过特地挑选的典雅，有花纹，夹带着香气的信纸，里面时常会有干枯的树叶和花朵。可我们建立友好关系，互相了解的最佳时机早已被错过。时常我反复读着她写给我的信，斟酌许久，却不知道要在回信上写什么，于是我干巴巴地写下：“今日天气很好，听说你那里下雨了。”或是“母亲的身体还好，只是依旧打不起精神。”
除了“我很好”以外，我不知道该跟她倾诉些什么。譬如同学喜欢嘲笑我的名字，说我是土包子，做些颇为过分的恶作剧，以及事后我的那些报复。我从三楼将这些傻蛋的书包扔了下去，用面无表情和视而不见来反击他们，我成功了，也成功的成为了没有朋友的“隐形人”。
还有，永远没有家长的家长会。
一个人坐在那靠在最后一排位置上，一个人领成绩单。老师表扬的名单里常常会将我忽略。
我的成绩差吗？并不是，我的成绩是班上最好的，只因为我没有一个为我和班主任进行沟通交流的家长。我上课也不爱讲话，和谁的关系都很陌生，把我放在后排当中可以很好地隔绝同学邻里的小动作。
可我有什么过错？
一切不过是时间的错过罢了。
错过了父亲，错过了母亲，也错过了姐姐。
那个同省大学里发生的一切我都错过了。
事情发生以后，母亲用拽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力气将我绑在身边，像从天亮到天黑，她从爆发式的绝望逐渐沉淀为死寂。
她虽然有时会看着我发呆，但我知道，她一直都没有看到我。
那些姐姐的遗物，被特意收掩的过去，我坐在地上仔细琢磨了一遍又一遍——姐姐的日记，姐姐的照片——姐姐的笑和动作，我练了三年。
“你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吗？”我放下酒杯，站起身，“一个年纪又小，稚气，天真，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极为相似的人突然出现，巧合？”我扶了一下镜框，笑着理理身上的白色衬衣，嘲讽她，“你怕是在监狱里待久了，甚至都忘了自己最擅长的人心险恶。”
我的脸上再也不是正经又温和的表情，那副从姐姐那里借来的面容，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所有的真相，时隔三年才亲耳听到真相，是我想尽办法向这个杀人犯讨好得来的。
Z从R的死因谜团里回不过神来，呆呆地看着我，嘴唇上微微发着亮，残留的酒气散发在空气里。
“我看起来怎么样？”我说着拆下皮筋，头发披散，“像不像？”我不扎头发的时候和姐姐最像了，我很清楚这一点。
“你？”Z隐隐有了预想。
“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心爱之人的模样了吧？”我学着姐姐的样子收拢头发，“好好看看吧？毕竟我可是她的亲妹妹，没有人可以比我更像她了。”
“你！”Z不自觉地抚着胸口。
至始至终我的脸上都带着笑，近乎三年的扮演让我养成了笑的习惯，母亲也只有在认错的时候会给予一丝的温情关怀。
说到底，像一头猎食的野兽蛰伏在夜里随时待命苦苦追寻实在是一种孤单的生活，让我不自觉地想要对这个杀人犯再吐露一些心声。
“你想怎么样？你难道把我说的那些都录下来了？你才多大？十七？十八？”她狞笑着掩去了所有的震惊和了然，“你能拼得过我爸爸的关系？”她哈哈大笑，“果然跟你姐姐一样天真可爱！”
“是吗？”我掏出一副手套，配合一条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酒杯上的指纹和我留下的唾沫，态度虔诚得仿佛是在侍奉神物，“你怎么会以为我是要求助于那无用的法律呢？”
回答我的只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当然，这是因为只有我一个活物了呀？
我把门打开，一直在门外等着的调酒师进来，从我手中接过了那个被我沾过的酒杯带出去处理掉。我的手上也没闲着，正擦着门上的把手。
随后他把桌子和地板都擦了一遍，我蹲在门口看着，隐隐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虚幻。我把手套和一封信递给他，由他将信摆好。
在这期间，我们一句话也没说，等他出来关好门，我们一齐离开了这间隐蔽的休息室。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爱恨皆有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