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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夏至 “我很快能 ...

  •   “我很快能有释假了。就在下个月。”
      我惊讶地看着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情。
      “怎么?不该为我感到高兴吗?”想到论文,她没有过多地关注于我一瞬间展露出的不情愿。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皮笑肉不笑地说。
      Z很高兴,“这样我就可以去看明星见面会了,正好在释假后的第三天。”
      “是啊。”我点头喃喃道:“这可真是好极了。”
      “我们上回说到哪了?”她吃着巧克力蛋糕,上面撒着奶白色的椰粉,侧边涂着厚奶油勾出了层层的蕾丝花边,奶油上还镶着糖球,蛋糕表面用糖浆勾出花边,插着巧克力薄片,中间是用芒果一层层拥簇着绽出的花朵,是那圆舞曲中旋转的女子大开的裙摆。
      Z过于兴奋,于是,她连同芒果一起吃了,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和R的正式认识吗?”
      “是的。”我吸着芒果汁,侧头打量杂物室里的构架:一架有三层高的单排储物柜,柜门都坏了,不是关不上就是彻底锈死;一架有三间竖格的杂物柜,柜子里都胡乱塞着卫生用具——拖把、扫把、抹布、垃圾袋;一张老旧办公桌,跟那些空调房里白领用的办公桌一样,可以放上一台台式电脑,三格抽屉,桌上摆放着老旧的文件夹,桌面铺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个黑色笔筒。正是这些东西塞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两个柜子并排罚站一样的靠墙立着,前面放着一张长排沙发,沙发上有一个不知年月的抱枕,沙发的侧边平行摆着办公桌,那张黑白色的,格格不入的办公桌,桌后有张凳子,并非配套的,是个餐桌凳,高脚,白色,有着镂空的靠背和软皮坐垫。
      Z占据着沙发,当她不吃东西时会直接躺在上面。
      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正好躲在杂物室里偷闲,高个子的她橫躺在这张有着诡异绿皮的沙发上面,翘着腿,侧过头来看人,“你,昨天就是你打电话给我的?”
      “嗯。”我眨眨眼。
      “没想到是个小屁孩。”Z伸出小指比了比,“你哪个学校的?”
      我随口扯了一个名字。
      Z说:“是吗?你居然是我的学妹。”
      我愣了愣,低头哈腰,“学姐好!”
      “嗯……”Z没有追忆往事的习惯,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我记得,你昨天说要采访,为了什么……论文还是什么?”
      “是的,为了论文。”
      “你是什么专业的?”
      “心理学。”
      “你看起来真小啊!”Z坐起来,“好吧,你想知道些什么?如果涉及到这所监狱里过多的内容,我想我有拒绝的权利。”她瘫靠在沙发背上,架起二郎腿,享受起这种被人求着办事的感觉。
      “我想知道这个。”我举起一份三年前的报纸,并不是什么大事件,只占了报纸一角,又瘦又长的排版里连张黑白照片也没有。
      Z不以为意地伸手接过报纸抖了抖,随意扫过标题,快速浏览了几行正文,眉头逐渐收紧,“很有趣。”她点点头,合上报纸,又看了看印刷时间,神色难看,“很有趣。”她放下翘起的腿,挥挥手,手指微微分开像夹着烟,接着便站起来,“来吧,我送你出去。”
      我站着没动。
      “别发呆。”她越过我,打开门等着我过去,“这个没有什么可说的。”
      我张嘴。
      “没有商量。”她再次示意我该走人。
      “这是我的电话。”我递过去一张便条,“如果,如果你想聊聊……”
      她接过便条,没有说话。
      “不用送了。”我走出杂物间,门口的Z不等我把话说完便关上门。
      我静立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纸张的摩擦声,Z把报纸拿起来翻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了叫人无法忽略的呻吟,期间还夹杂着皮质与衣料相互摩擦的声音,接着传来塑料袋被外力拉扯的声音,一分钟后,一个桶状物撞到了墙上又倒在地上哐啷哐啷地滚了几圈——她把报纸扔进了垃圾桶,接着给了垃圾桶一个飞脚。
      登记处的那个胖女孩阿芳看我一个人走出来,对我耸耸肩,在我与她对上视线时做了一个“看,我就知道”的表情,我也对她耸耸肩表示无奈与遗憾。
      这没什么,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我这么告诉自己,离开了图书馆。
      而现在,我们面对面,谈着Z的释假。可笑的释假,还有可笑的明星见面会。
      “明星见面会……在哪里开?是什么明星?”我疑迟地问,明显有转移话题的嫌疑。
      “就在上海。”她把三朵芒果拼花都吃完了,“是个韩国明星,我想,你应该不知道这些。”
      她说的没错,我对这方面知之甚少,但曾经我也很喜爱那些俊俏的男星,美貌身娇的女星,哪怕他们整过容,哪怕听不懂那些歌词。只是我放弃了这些。
      “唔,票价多少?”上海并不远,我这么想着,松了口气。
      “两千多,虽然晚点买也许会降价,但是,毕竟机会难得。我买的可是第一排!能够近距离观看到那迷人的身姿!”
      等等……“男的……女的?”
      “当然是女星。”她露出惊愕的表情。
      噢!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好了,“我不该问这个的。”我喃喃道。
      杂物室内沉默弥漫,我盯着她的脸看,犹豫地问:“你对什么水果过敏吗?”
      Z想了想,“芒果。”她咬着叉子挠挠下巴,“怎么啦?”
      “你有镜子吗?”
      Z在随身挎包里翻找,随后递过来一个小巧的化妆镜,镜子外壳印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图样,这不太像她的风格。
      我接过化妆镜,花了点时间摸索它的打开方法,然后举到Z的面前。
      她看着我,“怎么啦?”
      我说:“你看看自己的脸。”Z从我手里接过镜子。
      她开始抓挠了,不自觉地挠着下巴,脸颊,然后她从镜子里看到了我所看到的:一个满脸起了红疹的女人,右手还停留在脸上作抓挠的动作。
      她惊叫着把手里的镜子抖掉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脸上挂满了惊惧,其中还夹杂着厌恶。
      “你把三朵芒果拼花都吃了。”我指着她的蛋糕盘,用严肃的表情告诉她:“恭喜你。”
      于是我有一周都没有见到Z。但我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从医生的口中。
      “她一开始只是出现红疹,但她吃得太多了(指芒果),所以后来她的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措施。我是指,她先是低烧,还有点缺氧,接着转为高烧不下,她躺在病床上打吊针的时候甚至都不太清醒了,嘴里说着胡话,一边说还一边抽泣。”
      “当天晚上她就醒了,可以正常进食,我猜她是梦到了什么,精神状态一点儿也不好,也不愿意开口说话……”医生正在低头看Z的病例,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翻着眼珠地往上看我,“我记得你。”她用笔尖指着我,“听说你最近和Z走得很近,她们都说Z又有了新欢,就是你吧。”
      新欢……
      没错,她的确用了这个词,且毫不犹豫,毫不遮掩,并且正为此而洋洋得意。
      我扯着嘴角,扬了扬眉,微不可闻的深吸一口气。
      “好吧!跟我无关。不过我想你可以去开导开导她,我不希望她又回到三年前那样……”她又重新低下头。
      “好的,谢谢您。”我察觉到谈话到此为止了,便离开了医务室。
      但我没有去看望Z,也没有再去Blue。
      再次与Z见面,是十一月份上旬发生的事了。距Z过敏事件过去已有三周,而明星见面会则在上个月的十八号,Z如期动身乘坐飞机空降上海参加了见面会。我以为再次见面时,她会从过敏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但看她的表现,显然并没有。
      我以为她会激动地拉着我述说她在上海的所见所闻,她也的确如此,笑得夸张,“你不知道那天有多挤,粉丝为了送礼物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里的灌汤包很好吃,那家店又干净,如果你去上海,一定要去这家店尝尝。”
      “唔……”我应着。
      “黄浦江我也去看了,船多,没什么好看的,水很脏……”
      “我还给你买了一套衣服,在淑女屋挑的,虽然不是很名贵,不过也比你平日里穿的这些衣服要好……来,你去穿上试试。”对她而言,或许所有在一千块以内的东西都叫平凡。
      “谢谢!”我不客气地接过购物袋,随即又露出了警惕的神情,“试衣服就不必了,反正你都买了。”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小屁孩。”她对我示以小指尾端表达她的不屑,随即收起了笑容,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叹了一口气,颓坐在沙发上,沙发嘎吱了一声。
      “三年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是个什么样子的,或许微微泄露了心底的意愿,但又迅速掩盖,“你又想起三年前的事情了吧?”
      Z双手捂脸,肘部撑在膝盖上,失意青年般的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分不清是叹气还是深呼吸。她双手在脸上揉了揉,“是啊,怎么都忘不掉。”随后又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伸展了一下脊背,“本该就是忘不掉的。”
      “我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Z笑了笑。
      在那个灿烂的夏季过后,是寂然的秋季。对于Z而言,这是无法忘怀的回忆,对于那个全世界都在凋零枯寂的秋季,对于那个秋季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金秋十月,国庆假日的来临伴随着大量剩余的月饼和急于出行的人流,还有Z若有若无的联系。
      “我看见你男朋友……在学校里搂着一个隔壁学校的女孩子。”一开始的对话始于Z的八卦讯息。
      Z反复看了几眼,觉得没有问题才按下了发送键。她想:兴许这样不会显得太刻意。她为这一刻迟疑了整整一个下午,犹豫而又雀跃。
      R的回复来自于三日后的下午,“我没有男朋友。”
      Z想象着R的语气和表情,手指在按键上虚浮,该要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你们分手了吗?”
      R觉得心烦。
      不愉快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每天的娱乐条闻多得可以贴满一面墙,何必非要追着她来八卦。然而她是个有礼貌的人,有礼貌的人是不会看到信息不回的,即便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一万头草泥马身后还飘着一万把刀尖闪闪的飞刀,“是的。”
      是时候该结束了,这个话题没什么值得继续探究的。
      “那……”Z考虑再三决定加上了试探的语气,“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没完了?
      R的回复来的极快:“与你何干!”
      Z聪明了一把,“不,我其实是想问你需不需要出来散心?这周游乐园有活动,新推出了几项游戏项目。”
      R先是嗤之以鼻,随着室友相继反馈了回家或是出行游玩的心得之后,形只影单的她不免有些心动,“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有空?”Z的回复紧随其后。
      “我都行。”
      “那就明天吧?”Z不再掩饰自己的急切。
      “好。”R应得干脆。
      于是国庆放假的日子里又多了两个急于出行的人,两个人抓着国庆节假的尾巴,乘着热闹的迅风,却正巧碰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平常的最后一日,就像平时的周末,人不少,但也不至于拥堵成患。
      R背着个包,可要问起零食,还属Z带的多。
      “你要吗?” Z摇了摇手里的零食包,她从两人见面起就没停下过嘴,像只盛夏里精力旺盛的老鼠,在觅食的时候还试图把胃和颊囊一起塞满,并且以期手里还能多带上几样。
      “不用了,谢谢。”R的背包里有两瓶水:一瓶果汁,一瓶灌满热水的保温杯,包里还有一件可换的上衣,一条毛巾,一条口香糖。
      跨过游乐园的大门,Z勇猛地直奔过山车。
      R就像在拒绝犯罪邀请那样义正言辞地拒绝了Z的邀请,“我是不会上去的。”
      Z沉默了几秒,“好吧,我们五分钟后见。”然后她吐掉口香糖,坐上了期待已久的战车。
      Z停下了叙述,从一堆上海特产里随便捡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吃,仔细一看,是包沙琪玛。
      这是Z所有有关R的记忆中最美好的一篇,因为随之而来的,便是纠缠难堪的噩梦。
      R并不怎么参加那些疯狂的机械刺激项目,或许她只是为了散心,需要旁边有一个知道如何欢笑玩乐的无忧傻瓜。在疯狂玩乐以后,傻瓜又成功地劝服了R同意在外留宿一晚——反正房费由这个傻瓜出。
      面对假期最后一天的最后一点回程时间里的交通状况,任何不急于回家的人都不会想参与这场一动不动的长龙盛宴。
      我想,一切的不同,都是从这个晚上开始的。
      她们吃完饭,休息片刻又跑去了美食街。这里聚集着全国各地的特色小吃,甚至含括了日本寿司和韩国料理,除去各色的饭店和甜品店,路边还有水果摊。
      平日里,R是不会这么放纵享乐的,没有顾虑地迅速缩减钱包,在街上奔跑打闹,手里还捏着几串烧烤,油渍滴在裤腿上,嘴角还有辣椒粉,眼前尽是人间烟火。
      她得承认,自己有些失了理智,甚至无脑地跟着Z踏入了Blue酒吧。
      Z说自己渴了,想进去喝一杯解解馋,R就这么半推半就地一起去了,还接下了Z替她点的一杯低度数鸡尾酒。
      “你要是喝醉了还有我呢,况且这酒度数这么低,不会有问题的。”Z是这么信誓旦旦拍胸保证的。
      杯底不住往上冒的气泡似乎也在赞同着她的保证。
      我知道Z做了什么。
      早在两个小时之前,还在热闹非凡的美食街上,Z趁着R等烧烤的时候,跟今晚轮值的熟识调酒师打好了招呼。
      飞蛾扑火。
      理智被欲望点燃,贪婪之火雀跃焚烧,最终连一丝的灰烬都没有留下。她的临时起意在这烈火之下成了庞然大物。
      Z的脑子里只有即将达到目的的期待与兴奋,她没有发现自己那逐渐扭曲的面容,摄入的酒精成了这场梦魇的序幕,将烧死飞蛾的火拥簇成更大的灾难。这一刻,我甚至想称她为魔鬼,已然堕落丧失天良的野兽。
      那杯在R的意识里代表了善意和好客的酒,每一滴都包含着蠢蠢的恶意。
      那个真正的傻瓜,已然乐在其中昏昏无智的傻瓜,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女人,甚至将自己置身于豺狼的口舌爪牙之下的自绝者,无知的傻瓜,无知的R。
      “我给她下了药。”Z的视线瞥向角落。
      我晃了晃手中的笔,憋着一口气,没有说话。
      我们都知道,当然的,那颗药有着什么样的功效。这让我倍加专注于自己的仪表,我不会,也当然不能直接啐一口唾沫到Z的脸上,大骂她的无耻和下流,也不能走到一边大吐特吐,把这听进了耳朵里的可怕带毒的故事像吐什么脏东西一样的吐掉。而这不仅仅是唯一的问题。
      “我不知道,不,我应该知道……”Z陷入了某个魔圈,“我是真的没想到她还是完璧之身。”她为自己辩解,“我当时喝多了,三瓶啤酒,还有白兰地……”
      就像任何一个不肯直面承认自己卑劣的犯错者一样,说辞永远都是“脑子不清醒,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你说的没错。”我用笔帽点了点记录纸,猜想她肯定不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情,只不过这一次出了些意外。
      Z因为我的出言应承而平静些许,她不再谈及这个细节。
      她很顺利地侵犯了R,在犯罪现场餍足并心安理得地搂着我们毫无知觉的受害人在那张满是荆棘的床上睡去。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心满意足的Z缓缓睁开眼,正打算摸一摸她可爱的新娘,留给她的,只有一间空荡的客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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