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啊》楚楚小鱼

1、转学

　　刚刚放完寒假，元宵节都还没过。
　　小北风裹着凉凉的寒意打在脸上，骆燃紧了紧衣服，跨坐在一辆炫酷的红色跑车上，一边吃着油腻腻的包子，一边审视着街对面那个红墙绿瓦的建筑。
　　一颗颗老槐树排排站，冲着门还一个孔子雕像，貌似再里面还有被树挡住的小瀑布和小亭子，一看就古朴森严，透着浓浓学术范儿。这就是——第一中学。
　　不愧是全市最好的高中，这个点儿，铃都还没响一下，门口居然已经没什么学生了，少数几个还在校门外的也是神色匆忙，活像后面有人追打一样，急急地往校门里赶。
　　要是在以前的尚美高中，这个时间恐怕学校大门还没开呢。
　　要说这重点高中的学生，也确实是与众不同。自己搁这儿站了半天了，还裹了个惹眼的大红色羽绒服，可竟然没有一个人往他这“前尚美著名校草”身上瞟一眼。
　　骆燃禁不住“啧”了一声，真不知道老骆是怎么想的，硬把他往这重点高中里塞，就好像到了这儿他就能从青城出了名的纨绔摇身一变成了学霸了似的。
　　要不是为了能自己出来租房住，他说什么也不会愿意到这个没有半点烟火气的地儿来。
　　骆燃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拿了湿巾擦擦嘴和手，一手拎着个油乎乎的塑料袋，一手撑着自行车，掉了个头，往街这边的巷口里骑进去。他要去找个垃圾桶。或者说他实在不想现在进去报道。
　　小巷子里一阵阵冷风嗖嗖得往骆燃脸上刮，他到也不甚在意，拎着个油袋子漫无目的在巷子里穿梭，消磨时间。

　　一中在老城区，对面的巷子叫明理巷，以前市政府就在这附近。所以虽然旧，但整体规划的挺好，巷子四通八达，干净而整洁。因为离名校近，很多房子被人买了或租了方便孩子上学，地价儿超级高。
　　这会儿过了上学时间，巷子里挺冷清的。骆燃转悠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垃圾桶，一边哼着歌一边晃晃悠悠的往那里骑过去。
　　街对面传来了一中的上课铃。7点整，早自习开始了。
　　骆燃咧了咧嘴，要是老骆知道他这会儿还在学校外面瞎逛，肯定得气的七窍生烟，想到那画面他就很高兴。
　　没错，虽然答应了来一中上学，老骆也给他租好了房子，可他就不想让一切都那么顺利，就像找点儿碴，就想让他老爸不痛快，就——那么幼稚。
　　骆燃晃到垃圾桶附近，扬手一扔，把那个完成了“承载热乎乎牛肉小笼包”和“我要当良好市民所以要先扔掉垃圾的挡箭牌”这两个伟大使命的塑料袋扔了进去。从口袋里掏了颗烟出来，点了火，狠狠地抽了一口。
　　杨松曾毫不留情的指出过，他这么“作”只是为了博得他老爸的关注，就像幼儿园小孩求抱抱求陪玩一样，是一种变相的撒娇卖萌，是极端幼稚的行为。可他不在乎，惹老骆生气，看他发飙，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里的一个。他可不想放弃这乐趣。
　　骆燃又掏出手机看看，任何电话都没有。呼——是这里的老师太淡定，还没给老骆打电话，还是那个老流氓这会儿又在哪个小秘书的床上睡大觉……
　　骆燃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身边突然传来“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来果实……”的重低音大喇叭声。把他吓了一跳。瞪着眼往声源处瞅了瞅，原来是旁边一个小杂货店拉开了大门，放起了音乐……
　　“啧！”骆燃皱了皱眉头，叼着个烟，脚在地上划拉着，想往前挪挪，离这个噪声源远一点。
　　到前面的小路口时，他左右张望了下，顿了顿，又看了右边一眼——那边一条和他现在所在巷子平行的小路上，有两个女孩。似乎在争着这什么。其中一个穿着一中的冬季校服，一手还拎着个袋子，里面应该是早点什么的。另一个看上去年龄要大一些，20多岁的样子。距离有点儿远，骆燃看不清她们的样子。也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旁边杂货店的超强低音炮还在放着歌，那声浪锲而不舍得一波波往他耳朵里钻。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穿校服的女孩拿出手机看了看，应该是在看时间。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啪-另一个大点的女生一扬手把她手机给打掉了。然后指着她不知在说什么。
　　“红红的小脸温暖我的心窝——” 穿校服的女生捡起手机，又低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样子的东西。
　　“点亮我生命的的火，火火火火！” 那个年龄大的不等她翻找，就直接把那个小钱包夺了过来，往手里倒着。
　　小钱袋是艳艳的红色，在灰扑扑的冬日早晨里格外显眼，骆燃清清楚楚的看到从里面飘出来几张大票儿……那女人拿了钱把那小布袋子往女孩怀里一扔，又气冲冲嚷嚷了几句，转身就朝骆燃这边的巷子走过来。
　　骆燃刚刚就已经很火了，这会儿简直就要一脚蹬出去拦住这个朗朗乾坤当街抢劫的女流氓，可英雄到底没当成，因为接下来他又看到了更为神奇的一幕，那个被抢的倒霉孩子突然快跑了几步，喊住了那女人，把手里的早点塞给了她，那女人不耐烦的接过早点，脚步都没怎么停，只是烦躁的扬了扬手，便一步步袅袅婷婷得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骆燃好不容易把满腔爆棚的中二热血压了下去，心底里泛出一股奇怪的滋味。她抢她钱，她给她早餐……脑袋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出大戏，家庭伦理剧，纠结爱情剧…交替上演。
　　他这边出神想着的时候，那女人已经走到他跟前了，一身的名牌，长相也很洋气，甚至还冲他微微挑了下眉，然后就把那早点扔到了他边上的垃圾桶里，扬长而去……
　　“操……”骆燃几乎是震惊得目送着那女人走到路口，看着她一扬手打车而去。
　　再回头看巷口里的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刚刚就从旁边巷子里赶去上学了吧。骆燃心里那隐隐的苦涩滋味更浓了些，但还没等发酵，一阵粗暴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呵，终于想起我来了吗？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狠狠得在墙壁上按灭，别操心别人了，谁他妈心里没有过不去的坎呀……

　　老骆在电话里足足吼了两分钟，骆燃把电话拿的远远的，气定神闲的等那边火力不足了，才悠悠然来来了一句“我已经在门口了，要不再陪您聊两句我再进去？”
　　“你——”电话那边的老骆强忍着要脱口而出的粗话，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亲生的，亲生的，骂他就是骂自己。”一边匆匆挂断了电话。
　　骆燃得意的翘起了嘴角，慢悠悠蹬起了自行车。
　　进校门的时候，他没再生什么幺蛾子，乖乖的拿出了报道手续，一步三晃得朝保安指的教学楼走去。刚刚爬上三楼还没过转角，第一节课的铃声就响了。
　　风吹过空荡荡静悄悄的走廊，带着枯黄的树叶孤独的打转，骆燃再一次默默扶额，这个鬼地方打铃前后有什么区别吗？从他进校园就没见过一个活物好吗？
　　“一中？你爸要你去一中？哈哈哈哈哈！一中？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哈……”脑海里突然回放起了杨松那混蛋玩意儿恼人的笑声。
　　骆燃强行甩了甩头，压了压心里面已经冒了头儿的临阵脱逃的念头，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决心，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此时只有两名老师，一位带着眼镜的男老师站了起来，微笑着冲他招了招手，“骆燃是吧？来这边坐下吧。”
　　骆燃一边朝老师跟前的板凳上挪，一边暗暗观察。这位老师大概30多岁的样子，温文儒雅，头发打理的干净光亮，居然还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短头发，而是留到了脖子那儿，颇有点儿恣意潇洒的味道。
　　“我姓张，教你们语文，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也可以叫我老张。请坐吧。”
　　骆燃还在暗自揣测的时候，这位老师已经完成了自我介绍。“呃，好，谢谢老师。”
　　骆燃坐下后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应付老师一连串盘问的准备。哪知道这位老师不仅外观上与众不同，与学生的交流也是画风清奇。
　　他没有问任何与成绩有关的问题，也没象征得问下爱好啊特长啊什么的，甚至连他为什么报道第一天就迟到也没问。只是给了他一沓新书，和一张课表，一份校服尺码登记表，并告诉他由于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不能干扰老师上课，所以让他先在这儿等一等，下课了再带他去班里。
　　这些事情做完，这位潇洒的张老师便埋头备课去了。骆燃百无聊赖得坐在他旁边，摸摸鼻子又摸摸脸，双腿不自在得变换着坐姿，只觉得说不出的尴尬，然后莫名怀念起以前学校里那个总是慷慨激昂，见到你就忍不住絮絮叨叨誓要喷你一脸吐沫星子的班主任……
　　就在他忍无可忍把手伸进口袋想把手机掏出来玩的时候，那位张老师总算抬起了头，用一种很诧异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一件很不恰当的事儿。……这老师有特异功能？能预知他想拿出手机玩游戏？这种眼神，是个什么意思？
　　“课表上不是写了吗？这节课是数学课。”张老师看了看他，又指了指桌上那一摞书，……骆燃足足怔楞了一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在张老师理所当然的目光下，抽出了数学书，战战兢兢得翻看起来。眼角瞥见张老师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呃……好吧，不是老师奇怪，是他还没有作为一个重点高中好学生的自觉…… 骆燃不禁再次对自己同意转学的决定产生深深的怀疑。
　　办公室里很安静，两个老师都在刷刷刷得写着备课。在这种环境下，骆燃居然真的把第一课给认认真真得看完了，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想——老子以后再也不迟到了。
　　终于挨到下课铃响，那位张老师也不再埋头备课，站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他说“这节课正好是我的课，可以向大家介绍一下你。咱们班班风很好，同学都很好相处。你会很快适应的。”
　　呵，呵，现在我就已经不想适应了好吗？骆燃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跟着老师往外走，走到门口，老张又突然转过头“对了，不介意跟女生坐一起吧？”
　　“啊？”
　　“咱们班一共21个女生，20个男生，你来了就正好跟许橙坐一起。她成绩很好，有不会的可以问她。”
　　啊——是要一帮一？骆燃不禁想起了童年阴影——那个小学时一言不合就掐他胳膊的班长同桌……
　　“呃，老师，我可以自己坐吗？”说完这话，张老师立刻又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看着他，呃，又来了，又要打哑谜吗？
　　“你放心，许橙同学自制力很强，不会因为有个新同桌而受到影响的。”
　　……这是在变相告诫他不要干扰别人吗？
　　骆燃虽然对老骆很冲，但他的叛逆绝对是有针对性的。一般情况下，能够做到尊敬师长，爱护同学，不爱学习爱运动，妥妥的阳光好少年一枚。眼下发现老张功力深厚，自己又是初来乍到，也只能识时务得乖乖跟着往班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