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衍生：夺》莲生断药

21、第二十一章

　　一场围猎一场求和最终演变成惊险刺杀，虽有违朱厚照的计划但结果却是他想要的，只是裴文德身上的毒成了他的心头刺。他口头答应裴文德不为难那些禁卫军但是私下他还是让卫风进行严酷的审讯。

　　同时他也让人盯着卫风。

　　他谁都信不过。

　　裴文德虽然醒了但是伤势没有好半分，朱厚照不敢让他路上颠簸并不打算回宫，下令加派人手保护。

　　裴文德见状更为忧心，刺客显然有备而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再来恐怕就不是派这么十几个人的事情了。

　　第二日一早，太医送药过来朱厚照亲自喂药。小皇帝屏退所有人后端坐在他的床侧，小心翼翼地给他试了试药汤的温度，将药勺递到他的唇侧时，裴文德微微后仰避开。

　　小皇帝和煦如春风的脸色立刻沉下去：“怎么？”他边问一边又试了下确定不烫，“怕朕下毒？”

　　裴文德牵出一抹无奈的笑：“皇上要杀卑职倒也没必要这么迂回。”

　　朱厚照听完脸色总算好些，他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瞳里心中已然有数：“你又有什么要求？”

　　裴文德垂首算是行礼：“恕卑职斗胆请皇上早日回宫，幕后黑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皇上加派人手，他们也会集结更多的人来刺杀皇上，宫外到底不比宫内，很难说皇上加派的人里有没有他们的细作。”

　　朱厚照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你在担心朕？”

　　“当然。”裴文德道。

　　“于公还是于私？”

　　裴文德眸光微动，迟疑半会儿才道：“于公于私。”

　　朱厚照似笑非笑：“本来朕还挺高兴，但你犹豫了。”

　　裴文德：“皇上，于私卑职没这么担心过谁的安危。”

　　朱厚照生在皇室又是先皇独子，他从小被众星捧月，看惯了阿谀奉承阳奉阴违早觉得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沉如死水的心再起波澜。

　　可偏就遇见个裴文德。

　　只要他对着自己笑笑或是说句好听的，他心底死寂的潭水就如撞上沧海千浪，涌动波澜生生不息。

　　朱厚照万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好哄，抬手给他喂药：“行，你喝了药朕就让人准备车轿。”

　　裴文德暗暗松了一口气，乖乖喝药。

　　等他喝完药小皇帝还是坐在那儿发傻地看着他，裴文德又不敢太过催促只好装睡，没多会儿他便听见小皇帝起身往外走的声音。他睁开条隙缝看见小皇帝离开营帐的身影才放下心睡觉。

　　谁知他才闭上眼又听见帐帘被掀开的细碎声。

　　裴文德无奈闭着眼轻笑：“皇上，卑职真的要休息，你……”

　　“该吃解药了。”一道清冷微沉的声音打断他的笑语。

　　裴文德猛地睁开眼侧首看向帐口的人。

　　齐衡面无表情地走向他的床侧并从袖口掏出一只细颈小瓷瓶。

　　裴文德当即坐起来警惕地看向帐口：“你怎么进来的？”外面不可能没人把守。

　　齐衡走到他的床边将瓷瓶递给他：“假传圣旨。”

　　“你疯了？脑袋是长了几颗？昨晚偷偷进来算是逃过一回，又来？”裴文德气得伤口发疼，脸色迅速苍白许拧眉怒道，“小公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固执如此不知好歹！”

　　昨晚他半夜醒来时就看见齐衡坐在床侧，当时还以为做梦，哪知齐衡开口说话吓得他当即十二分的清醒。

　　他是送解药的。

　　齐衡讥讽轻笑：“裴文德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会来事，竟然能把这豺狼虎豹似的皇帝哄得服服帖帖。”他边说边将瓷瓶的塞子拔掉递给他，“喝了。”

　　裴文德双目圆瞪恼得很。

　　齐衡：“怎么，要我喂你吗？”他想到什么脸色不太好，“难怪皇上把所有人都给赶了出来，原来是要喂你喝药。”

　　裴文德微叹一声：“元若，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衡手腕一动示意他把解药先喝下。

　　裴文德接过瓷瓶一口饮下。

　　齐衡从他手里抄过空瓶准备离开，才跨出一步便听得身后裴文德道：“离宁王远点，这次我能给你兜下来，下次呢？朱厚照并非无能之人更没你们想得那么不堪一击。”

　　齐衡忽而就觉得气血翻涌，前几日这人还口口声声说要远离这个昏君，现今又开始替朱厚照说话，他倒是想问问他裴文德何时已经变得是非不分？还是说如今情根深种心里早没了是非。

　　齐衡转身正欲愤然开口，身后变成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

　　两人的神色同时闪过慌张，而后一个人垂首跪在地上，一个人撑坐在床侧怒目瞪着地上的人。

　　朱厚照进来便见着这副令人匪夷所思的场景，本来还算晴空般的脸色一瞬就冷了下去。高公公提气就要斥问，却被小皇帝给制止，手指一挥让他下去。

　　高公公诧异地看了眼伺候多年的皇帝便先行退下。

　　朱厚照掩去眼底的杀意和戾气，抬步走向裴文德。

　　裴文德撑在床上缓缓起身下跪，双膝半曲之时朱厚照冲到他的身前紧紧抱住他：“当心伤口裂开。”边说着已将他扶到床边坐下。

　　朱厚照温柔细语让裴文德心慌愧疚，也让齐衡妒意横生。

　　小皇帝只字不问齐衡的事让裴文德紧张，他坐在床侧半启干涩的唇正欲说话，却被朱厚照猛地打断：“齐衡，解释解释。”他边问边勾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盯着裴文德。

　　齐衡依旧垂首：“回皇上，臣跟一位叫白起的大夫学过几天医术，得知裴大人中毒便来看看。”

　　朱厚照鼻际“嗤”地一声颇为嘲讽：“朕猜，齐大人一定能够解毒。”

　　裴文德已然听出朱厚照对齐衡的怀疑和怒意，只是他的双目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眼底渐渐渗出可怕的戾气以及杀意。

　　他脑袋一片空白，直觉告诉他朱厚照已经知道些什么。

　　这会要了齐衡的命。

　　就算齐衡再错，也不该是用命的代价。

　　他想着便要开口求情，谁知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齐衡已回道：“皇上，毒的确可以解。”

　　朱厚照不动声色，只是将目光从裴文德的身上移开看向齐衡，“朕知道能解，但时间太长朕等不了，齐大人不妨告诉朕怎么才能最快拿到解药。”话里暗示的很直白了。

　　齐衡只当没听懂：“解药的确要配些时日，但臣有办法暂时缓解毒素。”

　　“哦？”

　　“只是这方子的药引每日都会变化，饮药需极为当心。”他顿了顿吞咽唾沫，颤着喉结道，“臣斗胆，若是皇上和裴大人不介意，臣愿意随裴大人进宫每日伺候调理。”

　　此言一出三人脸上变化各异。

　　齐衡当然垂着脑袋紧绷着脸等待圣上的发落，裴文德震惊地看着他胸腔蔓延着怒意。

　　表现得最为镇定的反倒是小皇帝，他唇角微微一勾一副了然的姿态，深邃犀利的目光扫过齐衡的脑袋却是挑眉问裴文德：“小裴，你说呢？”

　　一声小裴又让这两人心境大为变化。

　　裴文德藏在被褥下的手微微握紧，朱厚照这是要把齐衡的命交给他处置。他对自己和齐衡的关系恐怕已经不仅仅是怀疑那么简单了……

　　裴文德喉结滚动带着怒气道：“不劳烦。”

　　朱厚照眉棱一挑，对这个答案算是满意。

　　齐衡不傻，“那臣便将方子交给太医，裴大人每日饮药需太医在侧。”

　　朱厚照：“行了，你先下去吧。”

　　齐衡起身离开。

　　营帐之内又只剩他们两个，裴文德惊魂未定，突然的松懈让他双肩禁不住地发颤。

　　他在等朱厚照问罪。

　　但小皇帝只坐在他的身侧什么话都没有说。裴文德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与当朝天子齐肩并坐。

　　隔了好一会，朱厚照才起身。他声音低沉含着几分失落：“躺久了的确会不舒服，若是想出去走走便与朕说，朕陪你。”

　　裴文德心弦一动好似有什么东西一下裂开了让他极为难受，他仰头便见一朝帝王近在咫尺的背影，寂寥孤独落寞萧瑟。

　　他想抱一抱他，或者抚平他微微佝偻的背影。

　　他尝试撑坐起床，但背后的伤口已经裂开疼痛难忍，他闷哼一声最终失败坐回床上。

　　只是这么轻轻地闷了一声，眼前的人像是受到多大的惊动慌忙转身看他：“又想求情是不是，你当真是属菩萨的！朕要是想动齐衡他刚才就没命走出去！”朱厚照嘴上责怪着手已经查看他背后的伤口，血又开始毫无节制地往外渗，小皇帝眼神一冷想发火，可话到嘴边却是对着外面喊道，“传太医。”

　　裴文德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皇上，你别生气。”

　　朱厚照深深地瞥了眼他的爪子，双目如潭：“你是让朕不生你的气还是不生齐衡的气？”

　　裴文德：“不管什么气，皇上都别有。”他迟疑着道，“我也生过气，皇上去豹房的时候，跟钱宁好的时候，跟卫风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在生气，很不好受，所以别生气。我跟齐衡只是朋友，瞒着皇上也只是怕皇上误会多想。他来看我只是担心我，没有害我或是害皇上的心思。”

　　朱厚照深深地望着他，他知道裴文德这是在给齐衡推脱罪责，但他愿意花点心思跟自己解释就已经能让他满足。

　　谁能想到一个皇帝想要得到仅此而已。

　　裴文德见他不语又加重手上的力道：“皇上，我没对谁动过心，你信我，齐衡不是……”

　　朱厚照听着闷闷的感觉不仅被他哄没了，而且这被人挑得情绪波澜——就说他的心哪怕是死水都能被他荡得波涛汹涌。他忍不住凑上前在他的唇上咬了一下。裴文德不但没有退让甚至闭上眼很配合，这让他心情大好，更有趣的是只是用齿间轻轻一咬，这小侍卫的脸上便像是滴血一般的红。

　　朱厚照手掌覆在他脸上。

　　裴文德重新睁开眼看他。

　　他猛地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温热的唇凑到裴文德的耳根，声声暧昧的喘息绕过他的耳尖窜进他的耳膜令人血脉涌动：“朕信你，你说什么朕都信，所以裴文德你永远不要骗我。”